第690章 天蠶功
「咳咳,靈瑞這孩子是我道門子弟,打小養在鶴觀的,這些年一直幫著守山護陣,也沒機會接觸其他同道,此番多謝道君指點她劍術了。靈瑞,還不多謝道君指教。」
旁人朝鐵蛋看去,只能見美女畫皮,但蒼松道人這種一對老拳在十絕陣里殺進殺出的存在,何等道行,哪兒還瞧不出來眼前不過是白骨畫皮,借屍還魂罷了。
於是立刻知道,這位便是師弟們說的那位,雖然已經超凡出塵煉神反虛但閒的沒事下凡入世裝女人收徒弟的玄天大道君前輩了。
蒼松自己就是牛逼人,同樣牛逼絕頂的老傢伙見得多了,自然知道這些活得太久道行太高的前輩高人老怪物興趣癖好實非凡人可以理解,乾脆還是不要理解比較好免得髒了道心。
何況女裝大佬這種怪癖縱觀修行界也蠻常見的,兵解轉世有時候也沒得挑,有些人嫌棄女身功法不強不適合擼鐵練肌,可也有的人就是喜歡玩女號。只能說自己愉悅自己總好過拿他人愉悅自己,人家喜歡關你屁事。於是也見怪不怪,趕緊給自家弟子圓場,生怕人家紅顏一怒把你山都給掀飛了。
而鐵蛋雖然和峨嵋這群人一直處不來,第一印象大都不怎麼順眼,八字犯沖的。不過蒼松道人倒是個例外,可能是因為第一次聽說他,就是暴打了霸凌自己的本山劍宗一頓,當時留下了個好印象吧。當然了,當年在雪原的救命之恩,他這個睚眥自然也一直記得,也就順坡下驢,給蒼松個面子,掃了一眼那道姑,「哼,心浮氣躁,再練練眼神吧,免得有眼無珠,怎麼死的都不知道。」
「你!」
那年輕道姑氣得跳起來,蒼松趕緊吹鬍子瞪眼,
「靈瑞!」
到底對於這位自家鎮山老祖般的存在,峨嵋自己人也是敬畏服氣的,於是那道姑也只得忍氣吞聲,恭恭敬敬,朝鐵蛋稽首行禮,
「峨嵋弟子荀靈瑞,拜見道君,多謝指點……」
「哼!」
鐵蛋也懶得和這年紀差不多的小輩一般見識,不過剛想開口,一見蒼松正從儲物玉里扯出備用道袍來穿,乾脆直接道,
「我衣服發霉了,分我兩件。」
「呃,請請請。」
當下倆人分了那身道衣換上,總算造型體面了一點,不至於那麼辣眼,然後一道飛上金頂,在一眾童子弟子驚異的目光中,一道去蒼松屋裡坐。
結果一進門還沒開口,倆人就分明聽到一群童子跑來屋外聽牆角,啊你聽就聽吧還在嚼舌根,竊竊私語,議論紛紛,探討這美艷少婦和二師公到底是什麼關係?怎麼只穿一件袍子就登堂入室的?山外不是有陣法結界嗎?怎麼沒有飛符拜山就上的金頂,莫非是師公專程邀約來的?
嘿,還真穿著師公的衣服進裡屋去了,莫非已經是穿一條褲子的關係了嗎?那他們這是已經雙修過了還是要再開一局?要進去送茶獻果嗎?萬一人家正興頭上呢打擾了師公的雅興多不好。可若是不送,豈不是又得罪了師公的姘頭,顯得峨嵋招待不周?也不知師公在這結侶,秦師兄知不知道自己要多一個小媽了……「閒的沒事幹刷題去!!給我把門開著!!」
蒼松吹鬍子瞪眼的一聲吼給他們趕跑了,也是有些尷尬建議道,
「咳咳,道君,其實……您可以幻化成正常模樣吧?」
鐵蛋倒是無所謂,
「不必,我發現這副身子其實還蠻有優勢的。以前鬥起劍來人人都盯著我的劍,現在個個都瞄著我的胸,等同於出劍白送半招先手,天然適合我們這些近身纏鬥的,其實你也可以試試。」
蒼松欲言又止,蒼松止言又欲,蒼松無可奈何。
「唉,好吧,咳,不是,我不是說試試,我是說不知道君登門造訪,有何貴幹?」
「哦,崑崙山裡的玄門鑽出來了。」
üの」
於是鐵蛋把崑崙那邊的情況大致說了下,表示想問峨嵋借點人手去救徒弟,倒也不要把崑崙的玄門打回去,或者和神教撕破臉開戰。只要能有人幫忙遮擋一二,玩一些聲東擊西的戰術掩護救人就行。當然了,如果能跑跑關係,直接說服對方放人,亦或是叫他們直接歸附新玄門就最好了。最差最差,只帶個路也行啊…
不過蒼松也無能為力,一來他和鐵蛋的人設其實差不多,不是那種廟算的角色,就是專門打拳的先鋒。通常都是他師兄蒼璧指哪兒打,他就上去BANG一拳這樣的。
二來峨嵋大師兄不巧正帶著峨嵋主力出山打劫去了,只留下他護著一群弟子童子守山,至於荀靈瑞則是因為鶴觀的出身傳承,家學淵源文化水平也高,比較擅長教小孩,所以由她留作弟子教習,教導一眾未入門童子讀書識字煉悉,因此也不好下山。
鐵蛋一聽,不禁掐算起來,
「打劫?打什麼劫?這才幾天工夫,怎麼附近又有神魔出世了?」
蒼松汗顏,
「不是那個打劫,就是攔路打劫,搶大戶。我以前做捕快的,人家六扇門裡還供著我呢,萬一遇到了以前的弟兄面子上不好看,所以我就不去了。」
鐵蛋都愣住了,
「神馬?真的就是純打劫?我還以為就我們這樣的才打劫,怎麼你峨嵋濃眉大眼的,也照打?」蒼松顯然也是看開了,介紹道,
「那是自然的啊,這山溝溝里啥也沒有,如今遷移到司州,周圍也沒人供奉,山里人不出山打劫,哪兒有那些日常的支給用度。
何況天下好東西早都被宮裡人盤剝在手裡,修煉資源與其四處去撞,不如直接去人家庫房裡搶。通常我們就是問問哪裡有大戶,有老爺的,算一算把那作奸犯科天生該死的殺個一批,天才地寶什麼的收一收。其餘府庫里堆積如山的糧米錢財,反正也是那些地主搜刮來的,就開倉放給當地百姓。他們感念我峨嵋恩德,敬畏我道門的神威,以後自然就有定期的供奉送入山中來。
當然也不能直接殺了就跑,通常每殺空了一郡的士紳,便要在當地坐鎮七天,那仇家若有幫手靠山的,也可以一併清算了因果再走,免得連累了無辜。
而這些地主豪強,門閥士族,家家都有壯丁護院,部曲私兵,供奉打手的。也正好拿來給新人練手。哦,對了,道君,您的親傳弟子朱玉,已結了內丹,算作外門弟子,此番也一道歷練去了。」鐵蛋聽得不由點頭,
「好,好啊,打劫好,好好打。對了,卻不知你們現在有多少人馬?此番要打幾個郡?」
蒼松算道,
「也有一百多人了。這次是師兄帶隊,姑且四下里都打一圈,附近各處靈泉烝藏,礦脈藥田,妖巢獸窟都要踩一踩點的,算來估計旬月功夫才能返回。」
「哦,原來已經有一百……」
鐵蛋頓了頓,
「嗯,一百是單指入門的元嬰弟子是嗎?」
蒼松搖搖頭,
「正經的玄門弟子,其實也就三十來個吧,其餘都是金丹期的外門。」
鐵蛋倒抽一口冷氣,
「怎麼只有這麼點啊?崑崙那可有上千人啊!」
蒼松嘆息,
「其實當初隨我們一道征伐神教的主力,本來也就那麼千把人,後來一路殺進殺出的,戰陣折損,斷後失聯,最後回到干州的,剩下的還不足半數,幾乎人人帶傷。
而遭此敗績,這其中又有些人心灰意冷,入山避世去了,有些人道心破碎,轉投他處去了,有些人重傷不治,兵解轉世去了。
再後來神教又來反撲,攻入干州破山伐廟,還有妖魔四起,一道圍剿我玄門,最後打到只剩我峨嵋孤山死守,被圍攻多年,死的死,散的散。
還能撐的,就再撐撐,撐不住的就轉一世,那去轉世的,有一些回來了,有一些就沒回來,漸漸的,人就越來越少,如此而已罷了。」
鐵蛋懂了,
「那這是要滅門了啊。」
嗯,堂堂九大玄門,如今淪落到內外門加起來攏共百來號人。這不就是當初劍宗瀕臨滅門前的規模了麼。真的隨便再出一個叛亂蛋都可以滅門了。難怪就一個荀靈瑞也值得蒼松光著膀子跑出來搶救呢……蒼松也沒什麼辦法,
「玄門衰亡已是天數,我們走到這個地步,道心已經改不了了,接下來無外乎陪著太極天道一道邁向終結罷了。不過我看道君似乎已經走上了其他道途,大可不必陪我們這些老東西等死了。」
鐵蛋聳聳肩,
「我倒也不是陪你們等死,只是欠了些債還沒有還清罷了。不管這些了,既然他們都不在,我自己去便是,不過既然碰到你了,擇日不如撞日,不如我們來修煉。」
「咳咳咳!」
蒼松說了一堆,才端起茶喝一口潤喉,險差點沒給嗆死,
「道君不要開玩笑了!」
鐵蛋瞪他,
「誰和你開玩笑,我早聽說蒼松道人秦百川天下無敵,老早就想討教一二了。
正好我現在的身子也沒什麼力氣,傷不到你的。以後不知道有沒有更好的機會。
願請教峨嵋的上乘武學,只切磋技藝,互通有無。」
蒼松也聽明白了鐵蛋的意思,想想倒也是這麼個道理,到了他們這種境界,一旦動起手來就見生死,全力施展根本收不住。如今同屬一個陣營,自然不好自相殘殺。
更何況也沒啥好廝殺的,鐵蛋早都煉神返虛,飛升星際了,蒼松作為玄門僅存的主力,根本沒法安心閉關修煉,現在都還是元嬰武神。怕不是一劍都接不住了。
不過正好如今倆人都是熙力耗盡的狀態,倒是正好可以比斗一番。
蒼松也是個武痴,想想能得觸摸到真正的道傳,也是難得的機會,便一點頭,
「好,請賜教!」
當下倆人便在院中找了空地立定,那蒼松也不客氣,直接把罡氣散發出來,從氣竅中噴出的真傑競然化作密密麻麻,如有實質的絲線,仿佛把整個人全身裹在一層絲綢之中,乍一眼望去好像直接穿了一身絲綢緊身衣。
「這是我這些年悟出的天蠶功,請賜教。」
鐵蛋仔細看過,也若有所思,
「你這是用了內家真悉,化用罡氣護體技巧,不過內悉生自經脈,發自肺腑。罡勁運在筋骨,鑄在體膚,你到底是怎麼做到的?」
蒼松也真是蠻大方的,說論道就論道,直接用手一划拉,把手臂肌肉掀開給鐵蛋看看,
「我已把傑絲煉到和筋骨肌腱完全結合一體,從烝竅中發出來後,反過來用烝作一層新的外殼,新的肌腱來牽扯動作。
等於一層外置的烝體肌肉,如此一來運勁發力就可以突破肉身的限制,如此一來悉有多大,力就能發多大,理論上出力再無上限。
而且這麼做還有一層好處,因為和經脈連為一體,可以在受力的瞬間完全感知到對方打出的悉力,判斷修為的強弱,而且只要有任意部位接觸,都可以調用燕功輔助,直接從全身發力。
揮手之間就能打出全身勁力,舉手投足間都有全力之擊,摘花落葉皆可傷人,等於已說到了隨心所欲,無招無式,貫通武學,天人合一之境界了。」
鐵蛋也是感嘆好傢夥,原以為是什麼類似天衣真氣的防禦功法,結果是純輸出流的,也忍不住好奇,上手細細把脈,摸了摸對方的燕絲,感知其中功力悉力的振動,不由蹙眉問道,
「可是這樣一來,天蠶熙絲等於已連接成筋骨經脈的一部分,從體內延續生長出來了。原本烝體只是最外一層防護罩,用了吸收抵擋第一次傷害衝擊,被破了也就破了。
而你這樣一煉,等同於再沒有悉體防護,直接在用本體硬抗,而且所有的震動衝擊,都會直接傳導全身神經筋骨,豈不是每一次遭到戰鬥衝擊,對掌對拳的,都等於自己也在遭到身心重創吧?」蒼松點頭,
「道君明鑑,這一招確實負荷頗大,痛的要命,我也沒什麼改進的辦法,只能自己忍了。」忍了說是……
蒼松解釋,
「畢競我早年行走江湖,就是先橫練的金鐘罩鐵布衫,硬氣功煉到絕頂,硬橋硬馬的對打,吃痛受傷早已家常便飯,早習慣了。
當然近來也發現傳給弟子後,大部分人都難以忍受其中的痛苦,必須輔助丹藥麻痹神經,基本只有到拚命的時候才會外放施展出來。
不過我也想到一個解法,這些年我經常在戰場與高手對拳,難免身遭重創之時,而且那些妖魔鬼怪也常常用一些下毒下蠱的手段陰謀害我,試圖廢我功力,污我道烝,所以常常被迫廢功重煉。
而在此過程中,我發現每一次廢功重修,身體經脈竟會逐漸自己適應蠶絲真悉的強度衝擊,神經抗性也更加堅韌不屈,所以或許只要每次把此功練到大成,再廢功重練,就可以一點點增幅耐受強度了。」鐵蛋想了想,
「原來如此,倒也是給你蒙對了,你每一次廢功其實等於活活抽筋,要是普通人大概一廢功就全身癱瘓當場猝死了。但濕件人有適應進化特性,只要能硬扛過這個檻,反而能進化出更強的神經,以適應這套拳法。不過這煉起來還是太痛了.…」
蒼松擺擺手,
「習武之人怎能畏苦怕痛,何況只要熬過初期,觸摸到自在如意的武學極境,任何受力都可以化勁消解乾淨,自然就不會覺得痛了。」
鐵蛋想了想,
「好吧,道友拿出真功夫分享,我也獲益匪淺,本也該給你瞧瞧我道的,不過我看你走的這條武道已學究天人,道身演化已臻至絕頂,劍道對你的增益確實不大。
不過我看閣下的天蠶之絲,本質上是以太極干天道傑煉化的,這麼想來我曾經和其他人交手,見過一招特別厲害的道法,也是演化天地之道,試著推演一番,請道友體悟,或許能有所得。」
蒼松也抱拳,
「願請教。」
於是鐵蛋也把麵皮一揭,露出白骨之相,然後在骷髏頭裡,用乾坤道燕,化作一黑一白,兩隻瞳子,「有物混成,先天地生,太初道域,萬象歸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