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89章 八字犯沖
懸崖峭壁,深山石窟,懸空棺中躺板板的仙屍豁然開眼,鐵蛋元神歸位,一把掀開棺材板坐起身來,看了看已經耗盡法力真悉,乾癟成皮包白骨的仙殭屍軀,護體真元早已消耗殆盡,皮膚已經乾枯皸裂,甚至已經開始長出紫色的菌絲,好像絨毛皮草一樣覆蓋全身,以至於襯裡的白衣上都沾染了一片一片紫褐色的黴菌。
瑪德,不能穿了,居然都長毛了,怎麼仙界的黴菌也是仙菌是吧,大概再晚點回來身上要長蘑菇了……好吧,果然還是太勉強了,這次畢競鐵蛋用元嬰級的傀儡,去支撐返虛期的元神,強行入局參與劫爭,就好像在用虛擬地址登陸外網打競技場。雖然可以一時避人耳目,干擾外部的追蹤,但信號傳輸多少有干擾延遲,何況這具身體作為一個中繼站,終歸也支撐不住來自睚眥的龐大元神消耗,險些就崩潰了。此時不僅屍身成了菌類的苗床,一身太陰功力更被消耗殆盡,死相畢露,宛如閉關一場走火入魔,即將要天人五衰,屍解歸天了一般。只怕若不走些邪門路子,區區百十年功夫調息養烝都補不回來呢。不過好在黑子外掛開了一堆,有的是邪門路子。
於是鐵蛋扯下發霉的裡衣,在棺材裡摸了摸,從腰間掏到那個道身綁定的葫蘆,舉起來一陣噸噸噸,一邊嗑藥一邊煉悉,一時乾屍僵軀又好像打了氣的皮囊般充實起來,已經寄生在身上的紫絨菌絲也用劍傑煉化,當作營養反向吸收,枯萎脫落,皮膚漸漸恢復了水潤彈性,緩緩恢復人型。
嗯,其實唐仙兒和陳希夷那邊還在渡劫,生死未卜的,不過一場元神鬥法,道身消耗太大了。鐵蛋這邊已經快撐不住了,所以先回來了。
何況他已暗中出手,幫忙斬了陳德威蕙蘭一對道侶,身上帶的因果太重,保不准玄門還有狗鼻子的神算子可以聞到他的味道,反過來找到唐仙兒的蹤跡。而且沙場之中,人山人海的,繼續留在那兒也幫不上什麼大用處。鐵蛋也就不在旁乾瞪眼了。
當然,理論上說,這一關只要唐仙兒按照他的吩咐,全程掐著無影無形無相劍球避難躲災,老老實實藏在人堆里就好過了。玄門也不是什麼殺人狂魔,總得先把最有威脅的高達們都打爆了再去屠戮老幼婦孺不是。誰會把珍貴的火力拿去轟炸平民啊?
不過個人有個人的命數,凡事誰又能盡知呢,萬一唐仙兒一時上頭,跟著鄉里鄉親的同生共死去了,那這一場好局又要白打。
不得不說,到了這個時候,鐵蛋不由也體會到身為幕後棋手的無奈了。所謂謀事在人,成事在天。身在局外,運籌帷幄,任你準備做的再好,最後的劫也得個人自己度過去。
明明你算計的好好的,自覺天衣無縫完美無缺,可偏偏人家棋子就是有自己的想法自己的感情自己的恩怨,時不時頂牛抽風叫他往東就偏要往西,趕著不走打著倒退一定要和你抬槓,你又能有什麼辦法?大概也只能等到七日之後,去看個結果,接應一下,或者幫收個屍之類的了………
唉,無語!噸噸噸!哈!啊這葫蘆還可以啊,不止可以調味加度數,還可以加燕加冰鎮咧!總之,這么喝著酒回著烈,把整個一葫蘆都喝到CD,鐵蛋總算從毛僵恢復了人型,雖說還沒恢復到之前那般天仙降世,傾國傾城的誇張派頭,至少一張死人臉有了點生燕,多了些許人樣,走出去不至於嚇到人了。
差不多行了,那就出關吧。
於是鐵蛋隨手披上道袍,飛出懸棺,沿著峭壁凌空虛步,一路登上山巔,抬頭望去,遠遠可以望見之前火山口的位置,已經出現了一座無以倫比的奇峰巨山,巍峨高聳,拔地而起的山巒幾乎遮住了太陽,橫斷了天空,九天雲端,燦爛若金的山巔,無數道宮的金瓦好像燈塔鏡片一般,反射著晨曦,閃閃發光。哦,峨嵋金頂,已經搬過來了麼。
既然如此,鐵蛋也當飛上去和鄰居打個招呼。如果過來的不少,七怪中還能勻出那麼一二怪的話,或許還可以請人家幫個忙,一道飛去崑崙,幫他把徒弟們救回來。
於是事不宜遲,鐵蛋立刻御悉飛空上去,只見山頭有個童子正在種樹。
嗯,種樹………
你說搬山就搬山吧,居然山上的樹都打包帶走了,也是有點那啥了吧……唉,玄門……
「喂,小孩兒,你家師傅呢。」
畢竟是人家的山門道場,鐵蛋也按照規矩拜山,遠遠招呼了一句。
那童子正在挖坑,聞聲抬頭望去,不由一下愣住。
人影未到,酒香先至,半空里撲鼻一陣醉風,裹著雲頭落將下來,仰頭看時,只見祥光瑞靄,盪開清風,玄素道袍獵獵翻飛,其中裹著一道窈窕殊影,衣袂飄飄,玉足輕點,踏虛而來。眨眼工夫已到面前。童子凝目看去,只見一徐娘半老,兩頰微酡,半醉半醺,一時杏眸半閉,好似春山含霧,月鉤微沉,水光瀲灩,醉意朦朧,不遜春色。一時朱唇微啟,分明見著一線晶瑩酒露,順著唇角直滑落曲項。一頭半銀半白的灰發隨意挽成馬尾,幾縷髮絲也被酒液打濕了,蜿蜒黏在頸側,也不知到底是甚麼瓊漿玉露,異香飄蕩,直惹人垂涎。
衣著打扮就更是逍遙隨心,只把一身玄素道衣披在肩頭,那道衣原就不怎麼合身,又隨手用衣帶松松系在腰前,正是衣襟半敞,寬袖迎風,直鬆脫了大半,衣料險些要順著光滑的肩頭滑落下去,直露出鎖骨堆如玉,隱見著脂團雪裡埋。踏雲撥風之間,袍角翻卷之間,更見得袍下筆直光潔的小腿時隱時現,分明看得出襯裡真是啥也沒穿。
只好在對方也不知是剛剛沐的浴,還是行酒散了一身汗,那肌膚上分明看得清還沾染一層潤滑的水液,油油膩膩地泛著晶瑩剔透的光澤。以至把大片的道袍都打濕了黏在腿背腰身之上,因此雖然一時窈窕身姿,曲線畢露,但總算也不至於衣不蔽體,太過失了體統。
此正是,
瑤闕仙姝貪桂釀,吹落銀河滿袖光。雲端醉步霓裳散,露打輕衫月作妝。
素袍半解扶雲擺,玉山傾處雪花香。不戀人間千種色,獨貪壺裡一春芳。
總而言之言而總之這造型如此這般非常之哇塞!簡直望之不似正道!
何況那童子一早就聽師父們千叮嚀萬囑咐,只說咱初來乍到,行事當得小心謹慎,聽說那山門附近原有逍遙魔教御風樓總壇,雖然叫人給剷平了,但怕不是還有魔道餘孽四處活動來榨你元陽。
當下童子不由萬分緊張起來,只道慘了慘了,此人如此模樣,怕不就是逍遙魔女!
那逍遙魔道做些什麼惡事,外人不知道,玄門自家人還能不曉得嗎?人家怕不是沖俺這一身珍貴的元陽來的!所謂一失足成千古恨,倘若一招不慎,失了童子之身,得不了金丹正道,雖然快樂一時,終究難逃一死,不亦悲乎臥槽!
當即童子一個機靈站直了,
「你不要過來!我,我師父就在附近!」
鐵蛋眉頭一皺,四下望望,
「在附近?那你叫他出來啊。」
一聽對方居然打算連師父也叫來一起!童子越發膽寒,
「你你你你不要亂來,我這就叫人了!」
鐵蛋也是莫名其妙,這峨嵋童子怎麼教的,有客來叫個門還磨磨唧唧的,
「你倒是快叫啊。只說山人玄天來……」
然後童子甩手祭起一道金牌,尖叫道,
「師父!師父!救命啊師父!
「……救命?」
「汰!哪來的妖女!光天化日之下,也敢調戲我家童子!」
ü??」
此時峨嵋金頂當然也是有人坐鎮駐守,一望金牌從家門口飛天而起,立刻有人跳出來迎敵。登時只見遁光一閃,山門洞開,從中飛出來一個峨嵋的女冠,元嬰境的道姑。
其實不得不說,這道姑相貌也不差,修行之人大都可以轉世重開的,道身自然不至於太歪瓜裂棗的,而且玄門也有畫皮之術,女冠多多少少都會妝容打扮一下。
除非是像鐵蛋現在這樣真烝耗盡,或者走火入魔受了內傷,損了壽元的,通常更不會以那年老色衰之樣貌示人,往往都是二八芳齡的美貌少女,哪怕得道做祖當人師父了得穩重一點,通常也不會把顏值超過三十歲往上的。
相比之下男修一般對長成啥樣就唔叼所謂,別說滿臉鬍子滿臉瘤子滿臉痘的都有,多長几個頭幾根角還自我感覺帥了吧唧的其實……
咳咳,總之這位道姑看上去是個約莫十七八歲的妙齡女子,遠山秀眉,首戴冠憤,上褐下裙,罩帔披袍,足登靴履,身量修長,打扮得規規矩矩,一絲不苟的。
鐵蛋也仔細看了一眼,瞧出人家最外頭套的那件袍子,其實和自己穿的是一式的,是峨嵋標配和玄色罩袍。順帶一提這其實就是件褚子,直領對襟,輕薄的外披,兩側從腋下起開衩的長外套,料子像是某種蠶絲織就的雲霧紗,朦朦朧朧可以透出底下的輪廓,通常是外套著遮擋風塵的罩衣,沒有說直接拿來穿的。罩衣底下那身素白的道袍才是正裝,交領右衽,寬袍大袖,極樸素的款式,而對方的領口微微露出一截淺青色的中衣,細看去底下如從岩疊嶂般,還有好幾層衣物,從月白色的夾襦,到貼身的素絹中單,行走時如雲烝舒展,波瀾吹卷。
反正這副尊容扮相,還真就比鐵蛋這模樣正派不要太多,身上裹得是真的厚實,看著就嫌熱……而道姑也打量了鐵蛋一眼,只這一眼就看得辣眼,登時眉梢直蹙,星眸如電,一口啐來,
「呸!邪道!」
鐵蛋趕緊閃身,
「嘿你怎麼亂吐口水呢你!」
「少廢話!納命來!」
俗話說第一印象是最重要的,那峨嵋道姑真是見了鐵蛋這副鬼樣子就討厭,氣不打一處來,那就直接輸出來!當即抬手一巴掌就打過來!
「眶!」
「轟!」
登時只一道閃電霹靂!雷霆怒嚎!竟是毫不留情!一招掌心雷!直朝鐵蛋面門砸來!
不過好在鐵蛋也是精於鬥劍的,一貫的保持警惕,一見這道姑鼻翼一閃,肩頭一抖,燕息翻湧,神識鎖來就知道這是要動手了,幾乎在掌心雷起手的瞬間,足尖一點,飛天而起,整整好好快過一招,把雷光閃開避過!
登時那道雷光在地上砸出一個大坑,掀起一懷的土!
看得出倒是也有那麼一兩百年功底了,這身打扮也是入了玄門的,不過綜合來看實力比老一輩差得遠,大概沒被雷光淬鍊過,是最近五百年才入門的新人。
而鐵蛋順勢飛落在一旁樹枝上,實也有些莫名懵逼。
畢竟這上門拜山當面話沒說兩句,直接一個掌心心雷打臉也是沒誰了。鐵蛋也是給打的心頭火起,只道看來自家和峨嵋果然是八字不合,命里犯沖。真想你呸我也呸,反手一口劍燕給人頭割下來。不過畢竟此番是來找人幫忙的,崑崙那邊的弟子還危在旦夕,沒空與這些看門的小鬼糾纏,也是按捺怒意,好言相勸,
「瘋婆子!找死啊!」
「老妖婆!哪裡走!」
那道姑一巴掌沒扇到,當然也不會這麼算了,櫻口一張,舌尖一卷,從口中吐出一隻金閃閃蛟龍剪,把訣一掐,掌一翻,落在手中,須臾便大,徑直長到七尺之長,舞在手裡如兩扇鍘刀一般!苦茶苦茶!直飛身而起,御風追來,操著那把剪刀朝鐵蛋腰腿下身剪來!定要把她絞殺兩斷!
「嘿!瑪德瘋子!」
鐵蛋一看這女的還來勁了,簡直神經有毛病,也是給氣得笑了,偏偏此時悉力耗盡,也無法遁身而走,便只在枝頭扭動腰肢,左一閃,右一避,也算讓過她三招了,看看樹枝都給她剪禿了,刀風陣陣的絲毫也沒有留手的意思,也是冷聲怒道,
「還來是吧!好!來!」
當即鐵蛋也是不退反進,迎著刀風衝來!
那道姑一看來的正好!非把你個褲子都不穿得妖婦鍘斷了不可!苦茶苦茶!得順勢一剪子攔腰鍘來!「嘩!」
」?」
誰知這一剪子明明鍘到了人!入手卻剪了個空!
道姑隻眼睜睜看著,面前的妖婦如月花水鏡般破碎開來!直化作一道水霧泡影破散開來!迎頭撲面打了她一臉的水露,撲鼻而來只灌了一口的酒香!
酒!是酒水幻形!什麼!原來打扮成這副鬼樣子其實是施的障眼法嗎!糟……
「啊!!」
隨即一股大力從腦後傳來!道姑只不能自制地往後仰倒去!分明只看到那妖婦已閃至身後,竟是一掌已按到玉枕,封住氣竅!五指揪住她頭冠髮簪,把人當場扯翻!同時一手聚悉如燭,眼見就要手刀劈來!一劍梟首!
「啊啊啊!!」
「且慢!」
然後鐵蛋的手腕被人捏住了。
鐵蛋冷眼看去,只見一個赤膊老漢用虎口捏住他的手腕。
這傢伙的打扮倒是和鐵蛋頗有幾分相似,那就是不修邊幅,沒有打扮。嗯,鞋也沒穿,灰白頭髮也拿稻草扎著,分明是閉著關呢緊急跑出來救人。
不過也因為啥也沒穿,倒是分明看到此人一身的腱子肉,油光鋰亮,威武雄壯,虎背熊腰,全身只有胸口一處猙獰的瘡疤,仿佛被什麼猛獸生撕了一塊肉下來似的。但其實是一道拳印,而且還是人家自己打的……
老漢陪著笑,
「劍下留人,劍下留人。」
「哼!」
鐵蛋冷哼一聲,收起劍悉,掙脫手臂,隨手把那道姑扔下樹去,驚得她一時跌坐在地,披頭散髮,渾身哆嗦,好不狼狽。
老漢鬆了口氣,抱拳拜謝,
「多謝道友,手下留情。」
哼,峨嵋,一群垃圾……不過秦百川本川的面子還是得給的……
「客氣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