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92章 逍遙媚骨
七日內從司州趕到崑崙救人其實一點不難,難的其實是那邊得能活過七日,等到他們來救。當然若是單純只為了救人,鐵蛋大可以一個睚眥飛身,直接軌道機動,衝過去把人都殺光算球了。不過這樣做其實就沒意義了。
是的,經歷了這麼許多事,鐵蛋也漸漸看清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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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今太極界這盤棋的勝負,爭的不在於一個人兩個人的命,甚至不在於一百萬人兩百萬人的命。而是通過每一次劫爭的勝利,每一次論道的勝負,推波助瀾,演變進化,最終決定終焉大戰的主導權。陳希夷也好,朱玉兒也罷,本身只是道的化身,象徵著人的氣數,他們就是一黑一白,落在棋盤上的子而這樣的子,全天下還有無數布置著,從天外還有無數落下來,光是護著保著,只是讓他們活著,除了滿足鐵蛋的私人願望之外,於大局沒有實際的意義。
是的,必須成長,必須歷練,必須不斷在劫中爭奪氣運,必須自己逆天改命,進化升級,將來才能成長到棋盤上舉足輕重,幕後棋手也輕易拿捏不動的存在,才能破劫破局,跳出池塘,鯉魚化龍,成長為可以返虛,可以悟道,可以加入終焉戰場的戰友。
而就像這一次,道祖轉世是一場劫,崑崙玄門出世,也同樣是一場劫。
玄門一定會圍追堵截,把神教眾斬殺殆盡,奪取道祖轉世道身。而神教也同樣會調集大軍,圍追堵截,剿滅玄門餘孽,不放過山人一個。
但是劫就是升級歷練的機會。
這七日的爭奪,將有無數的廝殺,無數的死亡,無數的犧牲,就好像一個巨大漩渦,聚集無數生靈和氣運,成為陳希夷成長曆練的食糧,成為把這把劍鑄煉成器的材料。
所以去的早了不好,去的晚了也來不及,正正好好,七日工夫,等這場劫數做起來了,去見這個勝負,與弟子並肩作戰,才是正理。
所以現在鐵蛋在擔心的,其實還真不是弟子的性命。是他要憑現在這有限的手牌,最多只有元嬰圓滿的垃圾傀儡道身,到底有什麼辦法能在七日內恢復十成功力,帶上一個拖油瓶,殺穿戰陣殺劫,打垮玄門神教雙方的大軍,把人類的道子給搶到手,再一路殺回司州去……
「這位師太,良辰美景,何故對月獨飲啊?」
然後辦法就主動來搭訕了。
嗯,講道理這回可不關鐵蛋的事,他可是遵照約定,衣服裹得嚴嚴實實的,除了張臉一點都不露的。現在的造型也實在沒有招惹到任何人,就是一個深更半夜荒郊野外孤身一人對月獨飲的道姑罷了,不過是給剛好飛天而過的路人瞅著了,人家自己屁顛顛湊上來的。
是的,抬眼之間,便見一個光頭胖子從天而降。這人一身黑色衣袍,腦門上點著戒疤,滿臉捲毛胡,看起來是個番僧,生得肥頭大耳,腦滿腸肥的,提著對戒刀,挺著個將軍肚踏風而行,遠遠地捲起一股化神境的胡臭雜熙就飄蕩過來了,分明不是什么正道中人。
鐵蛋也懶得理會這些雜修野胡,頭也不抬。
「滾。」
那番僧仗著有化神功力,境界壓制,自然是不肯滾的,還故意湊近了些,嗅嗅鼻子,把那道姑從頭到腳一番打量,登時也是眼神一亮。只暗道哇撒!帶勁得也!
只見對方斜躺在一塊青石板上,一手支著下巴曬著月光,一手虎口裡捏著個月白如玉的葫蘆,那根銀絲系在腕上,一口一口地喝酒,喝得醉醺醺的,滿身都是酒氣。雖然遮得嚴嚴實實的,然而天生麗質,難掩前凸後翹的妖嬈身段,此時一副情慵懶姿態,更是惹火撓人,只道今晚真是好運氣,遇到這麼個絕色美人,越發急了色了,毫不掩飾地湊過來,
「哎呀,好香,好酒,好月色,好仙姿~師太,仙姑,姐姐,小僧也布施一盞,可好啊~」這傢伙居然如此毛膽,鐵蛋也不由斜了他一眼,倒不是對和尚有什麼偏見,只能說這年頭,這世道,這時辰,提著一對戒刀上來主動搭訕的傢伙,大概也不是甚麼良善,不過以防萬一是什麼扮豬吃虎之輩,鐵蛋還是隨手掐了一下,出聲試探,
「哪兒來的禿驢,擾我的清淨,找死?」
番僧也是吹鬍子瞪眼,鼻翼煽動不停,口鼻直噴濁氣,呼吸著周圍的酒氣,一時也臉上翻紅,仿佛醉倒,
「呼……呼……師太,何必動怒,我看你一個人在這兒,只怕也是孤枕難眠,饑渴難耐吧?呼呼!良辰美景,花好月圓,願共良宵啊~」
見此情形鐵蛋也是好笑,正好也掐算完了,搞明白了因果,便也懶得廢話,只把白眼一翻,「你是非要助我修行不可嘍,好,來。」
「誒嘿嘿嘿!我就知道!這大半夜的!果然是同好中人!那小僧也不客氣了!請賜教!」
人家還真是相當的不客氣,登時眉開眼笑,直接袍子一掀,露出紋了一堆妖魔惡鬼的大花臂膀啤酒肚,自己剝得和光豬似的,直朝鐵蛋飛撲過來。
鐵蛋依舊是一動不動,就斜躺在石頭上,白眼一翻,不過這一翻沒翻出眼白來,而是從瞳子裡折出一道劍光,銀梭月華似的當面撞去,直從百會而入,將那花和尚當空一破兩半,一招秒了,手腕一甩,葫蘆一拋,把披頭蓋臉灑來的血水神魂都兜了個乾淨,五顏六色的腸肚都爛坨在面前。
鐵蛋也面不變色,只晃了晃葫蘆,側耳聽清裡頭的慘叫聲漸漸消散,又嗅了嗅味道,知道血水已經化盡了,方才仰頭灌了一口,還是有點膻味,不過也行吧,畢竟化神修士,物質的量擺在那裡了麼。嗯,這黑子的葫蘆,不僅綁定道身定製修煉資源,而且還是充能式的來,一壺酒喝完了,繼續往裡頭填料越填越有,越充越有。只要有足夠的資源灌進去,哪怕只是加把土裝滿水,都可以持續不停地為鐵蛋煉化出太陰真悉,源源不斷的回息補悉。
當然,之前也說過了,以防萬一被外人看出你是在開掛,又或者落入敵手,被人看出跟腳,引發不必要的爭端,所以黑子葫蘆一旦被帶出真陽宮都會被禁制封印,資源轉化速率也會大打折扣,至少也得符合天道法則之類的,不能說你在火海里生出甘泉來。所以現在鐵蛋要補充太陰真悉,也得等著月亮出來,用葫蘆接引天上月光和夜裡星露,一口一口地才能回東。
當然了,這已經比其他人正常採集月華修煉快得多了,以鐵蛋這樣標準的元嬰道身為例,扣掉白天遁光趕路的消耗,差不多一晚功夫就可以恢復他一成修為的太陰真燕。這麼算起來等同於七天功夫,抵達崑崙之時,鐵蛋可以恢復七成的功力。
結果也是巧了,鐵蛋還在想辦法呢,正正好好天上憑空掉下來一個胡餅,獻祭了自己一身化神之傑來助鐵蛋修行,給葫蘆里多加了一大堆傑力資源,現在算起來,剛剛好好可以補滿十成呢。
謝謝你,禿驢。
「咕嚕!」
忽然地上土包一翻,荀靈瑞從土裡拱出頭來,嗅嗅鼻子,
「怎麼有股血味?還有股臭味?誰拉身上了?」
鐵蛋白了她一眼,
「睡你的覺去吧,明兒還要趕路呢。」
荀靈瑞一扭頭,看到死豬一樣爛在地上的光肉臟腑,哪兒還睡得著,急得跳起來,
「你殺人了!?」
鐵蛋打了個哈欠,
「錯,是他想要被我殺。」
荀靈瑞盯著那化神的屍身一時眉頭直皺,
「不是你說兌國是神教的地盤,我們去救人要低調行事,儘量避開神教的耳目,不要沾染因果麼!這才入境就殺化神,有你這麼低調的嗎?」
鐵蛋不耐煩,
「我都勸了他三句才殺已經有夠低調了好嗎。」
荀靈瑞不信,
「那你是哪三句話能勸得他把褲子都脫了的?」
鐵蛋嚴肅,
「誒,這可不關我事哦,是這傢伙練了逍遙派的功夫,但沒得真傳,看到這副媚骨就著了相,蒙了心,自尋死路罷了。」
「媚骨?」
鐵蛋拍拍胸脯解釋道,
「哦,你看,逍遙道的根本核心是雙修採補麼,說白了就是把別人的烝吸過來自己用。那沒學過逍遙心法的自然不是他們的對手,可如果兩人都練了逍遙功法。或者功力相差仿佛,豈不是無法採補,甚至可能還被趁機反殺麼。
所以逍遙派也藏了一手,留有一部心經道藏留給九脈真傳弟子,先天克制那些外門。而我這副骨頭是從逍遙宗本宗挖出來的,習練的正是那逍遙仙宗的真傳。自帶逍遙宗的因果,因此無論走到哪兒都能吸引同道過來結緣還願的。
而這傢伙就明顯是個野路子,大概是為了逍遙快活,學了點逍遙宗的皮毛,但其實人家的功法哪兒是那麼好拿的,這就已經欠了人的因果,別看平日裡自己吸得痛快,其實就是個人型充電寶,暫時幫人存著罷了。一旦被傑機牽引,給真傳的喚來助人為樂,根本無力抵擋,情難自治,任人施為,一身修為都作了嫁衣裳,連帶把命都償還了。」
荀靈瑞一時面露畏懼,畢竟她剛才就伏在地下休息打盹,都沒聽到什麼動靜,一個化神就這麼沒了,實在是有些超出理解了。
鐵蛋見她這麼不解,便指點道,
「那你有沒有想到,他們逍遙宗,到底是怎麼辦到這點的。」
荀靈瑞一臉茫然。
不過畢竟人家又沒逍遙採補過怎麼可能知道。鐵蛋也解釋道,
「眾所周知,燕之所以會流動,是因為受到了氣壓梯度力的作用,這個力的方向確實是從高壓指向低壓,且氣壓差越大,這個力就越大。這是悉流運動的初始動力和根本原因。因此理論上,燕應該是從功力高修為強的一方,朝功力低修為弱的一方輸送。日常傳功授法戰鬥,也都是這麼個自然的道理。然而常言道,天之道,損有餘而補不足。人之道,則不然,損不足以奉有餘。我們修行煉悉,本質上是逆天而行,但有時候,也必須觀察自然,演化自然,才能從中推演出更進化的道來。
而逍遙宗祖師九霄道君,據說就是在以絕世輕功,飛翔九霄,雲遊天外之時,觀測到颱風中心或對流雲團中,近地面空氣輻合上升,高空的空氣為了補充,會從外圍高壓區流向中心低壓區上方,形成強烈的上升氣流,此時垂直方向上氣流是從高壓區「掉』向低壓區的。
所以他推演出的九霄逍遙真傳,說破了也沒有什麼難的,無非是在採補之時,趁對方正在失神失衡,道心失守,魂飛九霄,難以自制之際,忽然在己方丹田烝海之中,用真烝模擬颱風,把真傑逼入骨髓之中,在內景形成一個「中心低壓區』。
於是對方丹田也會失控失守,悉海中的內息會在這一瞬間形成強烈的「上升氣流』,順著經脈的連結之處,從高壓區直「沖』向低壓區,畢生功力只在一瞬之間就被採伐殆盡,功力盡失了。」
荀靈瑞這下反應過來了,丫的居然在傳她逍遙道!一時也是氣紅了臉,忍不住啐了一口,
「呸!魔道功夫居然揣摩得這麼清楚,真不要臉!」
鐵蛋也是無語,講道理,要是在原來的世界他才懶得傳播這種邪門歪道,這還不是如今換了世道,這邊是真的有逍遙魔道橫行於世麼。眼前這個峨嵋小師妹,一眼看去就是無漏的陰元,不破的道身,上好的鼎爐。更兼著還一臉的死相,此次真若是劫中敗北了,都不用算術就知道她要淪落到何等悽慘的下場了。因此鐵蛋才看在蒼松面子上,好心好意教授她兩手烝功的訣竅,免得將來有個萬一,這蠢物真被人逍遙派的給搞了去,不要一上來就踏馬丟了,至少能支撐得久一點,等到他過來救援,說不定還能撿回一條命。想不到真是好心沒好報,居然還被啐一口,
「哼,隨地吐痰才不要臉。」
「你!哼!」
總之鐵蛋也沒心情聊了,一拂袖,
「行了,你到底睡不睡了,烝回好了就趕路走了。」
但荀靈瑞似乎還不肯這麼算了,用劍鞘挑開那番僧扔在地上的僧袍,一邊仔細查看對方的遺物,一邊自己掐訣推演,仔細默算一遍,
「這烏衣僧袍我在課堂上聽大師父教過,這些人是崑崙空行五相宗的魔僧!這群傢伙一貫在西域活動,在一眾邪魔外道中也算是相當難纏的了!如今竟然出現在中原了!恐怕是聽了神教的差遣,來崑崙助戰的!」
鐵蛋本來都拍拍屁股想起飛了,聽她說話又轉過來,背著手往地上一瞅,畢競剛才黑燈瞎火的,他也沒正眼瞧這一地的垃圾,現在把臉拚起來定睛看去。
嘿,這個不是那個誰麼,就是臉肥了好多第一眼沒認出來,好像是叫什麼……唉,忘了,畢競就是個垃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