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93章 空行五相
「傳說很久以前,神教還沒有出世的時候,曾經有一位魔道大尊制霸西域,在崑崙之巔大雪山上建立了一座飛空行宮,魔尊寶殿,搜集了無數珍玩美人,最後神功大成,羽化飛升。
那空行宮出世絕跡,人煙罕至,於是宮中養的一眾姬妾奴婢便得了他畢生所學,無數魔功奇技,魔法珍玩。關起門來又經過一番廝殺爭奪,最後有五人得了魔道的真傳。
只是由於當年大魔尊殺業太重,仇家太多,那五人神功未成之時,也擔心被人打上門來奪了家業,委身皈依了釋門,得了當地高手庇護,後來本事成了,也練就羽化仙體,依舊做釋家的護法,自稱五相空行佛母,在大雪山中開宗立派,傳下空行五相宗魔統。
由於這五相魔法確實厲害,而且空行佛母長袖善舞,交遊甚廣,同崑崙地方,各門各派,黑白兩道都來者不拒,交換所需,於是積年累月下來,門中高手如雲,實力深不可測,與崑崙群魔關係密切,勢力位列崑崙一十三宗之首。當年更是受邀加入神教,與我玄門為敵。
而五相宗的招牌絕學,便是五相空行經,據傳此功有色,空,樂,明,滅,五部魔法邪典,只要練成任意一相神功就能化神,練成五相就能成佛。這人身穿黑衣,應當是空相,或者滅相的空行僧。那空相主修虛空寂滅,專精魂靈拘攝。滅相則主修輪迴斷滅,屍骨祭煉。因此往往是兩相一道修行。專往殺劫業難,屍山血海里折騰。
當年一戰他們五相宗被我峨嵋破陣敗軍,打殺了兩百魔僧,一時銷聲匿跡,想不到如今又有傳人出現在兌州,恐怕附近又有一場大劫,不知多少生魂被獻祭去了。」
荀靈瑞這種一看就是課堂上聽講最認真,考試分數最高的書呆子尖子生,背起要點解析的時候頭頭是道,一邊飛空一邊和鐵蛋科普峨嵋課堂上教的對五相宗打法攻略。
不過鐵蛋實在提不起什麼興趣,畢竟你說都活不過他一個白眼的雜魚,鋪那麼詳細的設定幹嘛啦,難道是要寫番外嗎?
可荀靈瑞到底是第一次出遠門,尤其露宿於野第一晚就有這麼個小插曲,雖然她沒趕上趟,倒是興奮得不行,一路飛空不過一二時辰,啵啵嘰啵啵嘰唧唧喳喳嘎嘎嘎地硬是說了一二時辰,可給鐵蛋整的煩的不行,總算看到遠處有個城鎮,趕緊道,
「好了好了,閉嘴閉烝,落地遮眼,不要引人注意了。」
當下兩道姑一道落下地面,運起閉悉訣,掐起遮眼法,隱藏了修為,一路步行走入城中。
此處是兌國天水郡白龍城,據說當年天下大旱,忽然有一夜大地開裂,大雨傾盆,天河注水,是生白龍,風雨隨之。於是仙宮在此設郡置城,建關立寨,以五城相連,北湖南水,阻斷東西,又以藩國大軍鎮守,自古為隴右要衝,關中屏障,專門用來抵擋神教的侵攻。
不過如今兌國朝廷已經被神教把持,為了避免再有地方叛軍借著這些天險關隘阻斷西域和中原的通路,趁機割據自立,當年仙宮設置的要塞關城已盡數被神教拆毀,並且擴建了直通兌州和天山的馳道商路。於是如今中原和西域的商路異常繁忙,連成一片的飛舟和駝隊沿著大道往來,如同大動脈一般交通東西有無,輸送著來自西域中原的物資,人流貨流集結而來,反倒是比當年仙宮治下繁榮了不少。
其實陳希夷和唐仙兒應劫之處在坤州西南的山區,原本常快的走法,是直接走絕龍嶺穿過去,橫跨坤巴川蜀盆地,一條直線直衝去崑崙山。
不過縱然荀靈瑞這樣的書呆子也知道,坤州如今是神教在中原的橋頭堡,大本營。這麼走等於從人家臉上趟過去,怕不是一路都要鬧得雞飛狗跳過關斬將殺殺殺,大概還沒望到崑崙山的影子就被絆在殺劫中了。所以這一次他們選擇的路線其實是繞遠的,直接繞開絕龍嶺,先一路向西,沿著兌坤二州交界地帶穿過州境,抵達崑崙山脈,再沿著東崑崙山系南下,翻山越嶺,鑽洞入林,藉助險峻的山形地勢,躲開神教的查算追蹤,避開妖魔的圍追堵截。
不過才踏入兌州第一晚就遇到五相宗的化神,只怕這一路上也不會有多太平。
「前輩,您看。」
說好的閉嘴的,才進了城荀靈瑞又忍不住了。
鐵蛋也是嘆了口氣,跟著她望去,只見是街道旁的神殿中,有一群人正在禮拜唱經,不過聽著經文,看這造型,好像倒也不是神教的分壇。也不知是什麼鄉下的淫祠邪教就在城裡開壇布道,神教居然也不管。不過兌州和坤州的情況確實不太一樣。雖然如今神教勢大,可以在坤州直接開壇傳教,直接從崑崙投送資源建立橋頭堡。然而由於歷史和地理原因,這些年每每神教討伐中原,抑或是仙宮遠征西域,都必從兌州調兵,征西軍始終首當其衝,站在抵抗神教的第一線,雙方連年廝殺,說是血海深仇也不為過。因此雖然從天山總壇過來距離更近,但兌州本地人對神教的反抗反而也是最為激烈的,只是這塊地方神教也不可能就此放手,因此為了避免激化矛盾,其實是間接通過許多外來的勢力管理地方。再加上北崑崙地區又是山區,又是大漠的,地形也極為複雜,各方勢力犬牙交錯,局勢十分複雜,這次鐵蛋他們兩個才會選擇從兌州偷渡,避開神教的查探。
荀靈瑞傳音,
「是五相宗的明相母。聽說那明相之法原本是上古時西域外教的功法,可以攝人魂魄,惑人道心。這群魔女又在道貌岸然,蠱惑人心了!」
鐵蛋也順著她的目光抬眼望去,果然見到人群中一眾穿白袍的尼僧。雖然用第一印象給人下判斷未免有失偏頗,不過鐵蛋也不得不承認,這一眼看上去就不是什么正經人。那身清涼打扮,比起之前鐵蛋的誇張打扮有過之無不及,身上的絲綢僧袍只夠勉強遮羞,動作幅度稍大些就畢露無遺了,一眼望去甚至難以分辨那一大片一大片白花花的,到底是織物還是肌膚。若不是還帶著念珠頭巾,怕不都以為是舞姬了。而定睛看去,這群尼僧也個個膚白貌美,青春靚麗,還都是帶髮修行,塗脂抹粉的,就不是什么正經出家人。傳法唱道之聲如同奇妙的歌聲般帶著韻律,呼吸嬌嗔之間,皮膚上都升騰起淡淡的水霧,分明也都是修行中人。而且腦袋後頭還電燈泡一樣浮起一輪明輪光圈,輻射出和煦明媚的神光,看起來是某種元神法的化用,就仿佛打了一層光影,加了一層濾鏡似的,不止顯得面容神聖不可侵犯,凡人被那神光一朝,也不由得對這些尼僧心生愛慕嚮往,大概就是所謂的明相之法了。
而周圍作著禮拜,送上祭品的,果然不出所料也通通都是些男人。一批一批排著隊上繳錢糧供奉,一個個去明相母座前叩頭,捧足跪舔。而那些尼僧也根據供奉的多少,篩選著可造之材,時不時便有被選中之人樂嗬嗬跟在僧尼屁股後面,一道轉入裡屋去和上師念經,大概是要接受什麼一對一專屬私人功課指導吧。如此算一算學習了大約四分之一炷香之後,又魚貫而出,一個個都踏馬和成了佛似的,臉上充斥著安寧與祥和,再無俗世中那種煩惱……
咳咳,好吧,看起來這些明相母,也是多道同修,連著色相樂相一道修了……
荀靈瑞斜了一眼鐵蛋,
「前輩,不如我們順手把這群妖孽誅了!」
鐵蛋莫名其妙,
「誅了幹嘛,如今是亂世末世,及時行樂有什麼不好的。何況人家是付了錢的。」
荀靈瑞無語,斜了一眼從身邊走過去已經成了佛的男的,
「可他們不止被這些妖孽采了陽元,連七魄都被漸漸勾走了,這樣下去早晚耗盡陽元,給那些魔女榨成丹渣。這等邪魔外道,害人行徑,咱們不管嗎?」
鐵蛋卻搖頭,
「算了吧,人家即不拉也不搶,水陸道場擺在這,是你自己主動走進去的,算個什麼因果。這年頭,這種已經算是良善之輩了。」
「可是……」
「善哉善哉,道友所言極是。」
荀靈瑞大驚!猛然發現身後有人!也是二話不說,甩手一巴掌就朝身後掄去!!
好在有人在旁看著,她這找死的一巴掌才掄到一半,手腕就被鐵蛋一把扯住,順勢給她牽到身後,與身後那人稽首,
「失禮了,我這師侄兒近日裡太沖脈衰,髒躁心焦,烝燥火旺,一時情不自禁,還請神君多多包涵。」那人也拈花而笑,俯首還禮,
「看兩位的打扮,仿佛我教的故人,今日難得一見,也是與我佛有緣,願奉甘茶,淺結善緣。」此時荀靈瑞才看清,身後這位神君的衣著打扮,正是方才她一口一個妖孽魔女罵個不停的明相母。當然,這一位足有化神境界,自然便是此處神壇的鎮守主人,因此比起那些在前頭道場中傳法的一般尼僧,妝容上稍微莊嚴了少許,多披了一兩件單紗,手裡撚著一根樹枝,也不知是個甚麼法寶,腦袋後頭也放出三重的光輪,整個人隱藏在明光之中,只顯得慈眉善目,溫柔可親。
不過慈眉善目誰不會,鐵蛋也慈眉善目,笑眯眯地點頭,
「好,那就叨擾了,請。」
荀靈瑞一看鐵蛋還真的跟著去了,還拉著自己不能脫身,一時也是急了,只道人家都識破是「故人』了,居然還不動手?
仿佛知道她在想什麼似的,鐵蛋扭過頭來白了她一眼,
「你知道遮眼法該怎麼使麼?」
‰……啥?
鐵蛋教訓道,
「一葉障目,不見太山。兩豆塞耳,不聞雷霆。遮眼之法,遮的是你自己的神光,叫你凝神屏息,遮眼障目,其實是叫你自己擋住自己的眼睛,把注意力都集中在訣法上,不要拿元神散出去四處亂瞟!你盯著別人,別人也能盯住你!直勾勾盯著人家的道場看,這是障個什麼目,遮個什麼眼?何況神念力還殺氣十足,怨氣衝天的,人家可不是給你盯出來了?」
荀靈瑞也不傻,立刻反應過來,自己又是被業力所乘,犯劫上頭了。
「那你知道什麼是業力嗎?」
仿佛肚子裡的蟲似的,鐵蛋又問。
荀靈瑞不禁搖頭。
鐵蛋又問一旁的明相母,
「神君可知道麼。」
明相母溫柔可親,
「業者,即是思也。思已,便以身、口、意而作業。若有故思,便有業。眾生所造善惡諸業,終不敗亡,因緣會遇,果報自受。」
鐵蛋點點頭,
「所思所言,所行所為,都是業力,都要結因果。
具體到你現在的情況,就是在山裡貓得太久,常年沒有正常社交,峨嵋道法也不適合女性修行,因此越練傑息愈發鬱結,以至於道心不穩,雜念叢生,下意識地四處找事。
尤其現如今看見別人雙修就無名怒起,見到別人快活就業火燒心。一點就炸的,說明你憋太久了,壓抑了,焦慮了,想找人結侶了。」
荀靈瑞一時愣住,隨即反應過來,氣的七竅生煙,當場尖鳴,
「哈!!?你胡說八道什麼!!少在那放屁!!」
然而鐵蛋不理她,又看看那明相母,
「你們五相宗是不是得過逍遙道傳?」
明相母慈眉善目,
「道友目光如炬,早年逍遙至尊橫掃崑崙,我教五相佛母也有幸拜於劍主座下,得他親身指點,受過一二手妙傳,這些年更時時揣摩研修,將逍遙大法融入極樂道聲色道中,保管叫道友逍遙極樂,飛升九霄。」鐵蛋朝荀靈瑞努努嘴,
「那倒也不必去九霄那麼高了,有精油按摩嗎,給她按按,加個水療,把火氣卸掉,省得給老子一個勁作死。」
明相母微笑行禮,
「敢不從命。」
荀靈瑞大怒,
「我看誰敢!!」
可惜她剛想反抗,這才反應過來脈門被鐵蛋拿住了,全身烝竅被封,居然動彈不得!
荀靈瑞大驚!正要咬破舌尖,燃血拚命,玉石俱焚!
誰知旁邊鐵蛋一個白眼翻來,荀靈瑞登時感到烝脈一撥,元神轟鳴,心神震盪,給一招振盪劍法打得呆若木雞,牽線木偶一般被兩個僧尼扶去做馬殺雞了。
鐵蛋也是直搖頭,玄門是敗落了,好歹也有上百號人呢,這都找不到一個道侶麼……不過話又說回來,峨嵋的教育也有問題,說說也是幾百歲的真君了,還把她當成個孩子麼……
而這邊打發了閒雜人等,請了鐵蛋到裡屋上座,那明相母也不裝了,收起笑容,神情嚴肅,「敢問這位道友,現下所用的這具屍身,究竟是從何處得的。」
鐵蛋摸摸臉,
「怎麼,你認得她啊?」
明相母鄭重點點頭,
「自然認得,她是我師妹,只是被人拐走了。」
鐵蛋也點點頭,
「原來如此,我說你好像有點眼熟,不過太雜魚記不得是誰了。所以你叫什麼?」
那明相母沉默片刻,摸著那根樹枝,緩緩開口,
「我乃白龍庵桃華院,俗家喚作桃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