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96章 兌國王主


  「無趣,無趣,無趣啊!王輔!王輔!」

  聽到御座上的呼喚,一個扎著兩條羊角辮,穿著山河錦繡袍,腦門上生出兩支珊瑚似特角的男孩,拖著明顯不怎麼合身的朝服,慌慌張張跑出來,在庭中拜倒跪下,用還沒變音的稚嫩的嗓子,拖著戲腔似獨特韻律的調子唱道,

  「王上~您召喚~」

  「太無聊了!找點樂子!」

  御座之上,保養甚佳,雄姿英發,劍眉星目,年輕俊健,玉質金形的王上,分明是剛擼了鐵煉了拳回來,赤著上身,渾身散發出如同燕焰般的騰騰熱氣,只隨手搭了件皮草防著涼,如同肩頭伏了一頭猛虎。此時他一手拄著把寶劍,一手舉著個翡翠杯,仰頭暢飲著冰鎮精熬的龍血丹湯,朱紅色的丹液順著王字腹肌曲線分明的縫隙間流淌下來,和涔涔的汗水混在一起,叮叮噹噹,滴落在下身由隕星玄鐵打造的鶻尾和褲甲之間,積攢在抱肚的戰獸雕紋上,仿佛獸口中滴落的猙獰血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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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男孩歪著頭想了想,「啊!」得想到一個好點子,

  「不如我唱首歌給你聽啊王上?」

  「……瑪德耍我啊!」

  「啪!」

  「咦咦!」

  翡翠杯在座前砸了個粉碎,嚇得男孩抱頭蹲著不敢動。

  「沒用的畜牲!你們來說!」

  王上既然吩咐了,披甲執銳,侍奉駕前的親衛近臣們也紛紛出列道,

  「啟稟王上,可以歌舞奏樂,擺席設宴……」

  「好!那你去辦!」

  「呃,此番是神盟軍令,緊急出征,走得太急,御膳樂團都沒帶來,已催人去召趙姬了,還請王上再忍耐幾日.……」

  「那你踏馬說個屁!滾!你來!」

  「呃,啟奏王上,我們可以去打豬獵……」

  「好!走!」

  「呃,可是附近的人口牲畜,皆已被那群先來的神魔吃光了。附近的通靈秘境也沒到開啟的時候……」「喂,你們是在耍我嗎?是當我傻在合夥耍我嗎?啊!?」

  「臣不敢!」

  群臣一齊跪在地上磕頭。

  那王上已十分得不耐煩了,

  「真是夠了!啥事兒也沒有!非要本王在這鳥不拉屎的地方等到什麼時候!回了回了!」

  男孩趕緊抬頭唱道,

  「不可啊「王上啊「執法尊者吩咐啊,封山七日,一隻飛鳥也不許進出啊「違抗軍令,私自撤兵要處罰的啊~」

  「所以給本王搞點樂子啊!本王可是兌國之主!他神教真派我來看山門啊!」

  王上真是忍不了了,霍然起立,一把拔出寶劍,甩手劈開案台,

  「實在沒活了是吧!那來兩個人!就在本王面前打!打贏了重重有賞!」

  男孩趕忙又唱,

  「啊不可啊「王上啊「帝劍出鞘,不祥之兆啊~您還是插回去吧~啊~快插回去啊」

  「唉咦真是煩死了!滾一邊去啊!」

  王上怒火難消,掄劍朝男孩亂劈,每一斬居然都有數十重罡力,砍在大殿上劈得磚開石裂,掄在庭柱上斬得道道金痕。然而那男孩只在劍鋒里滾來滾去,竟是托著朝服閃躲連一寸都沒傷著,倒仿佛是他在陪著王上玩鬧似的。

  而群臣面面相覷,顯然並不想為了在王上面前討個樂子打得頭破血流,一時看向首席的老法師。那首席法師也不負眾望,掐指一算,出列拜倒,

  「王上。」

  王上掃了他一眼,才稍稍止住怒意,

  「哦,率府使,你有什麼點子。」

  率府使舉起手裡的銅鏡,投影出雲間的飛舟,照映出船上的美人。

  「空行宮的船,是天水郡來的明相母,跟腳清楚,不如請來給主人解乏。」

  王上一看那道倩影,登時眼睛一亮,

  「好好好!召來玩玩!」

  「遵旨。」

  於是率府使出去接人,太監們立刻入場,收拾了大殿撲上了地毯重擺起果盤奉上了水酒,然後像耗子一樣閃入陰影中不見了蹤影。

  而如此等了片刻,便把那兩位白衣尼僧請上船來。

  「啟稟王上,兩位法師請到。這位是月檀尼師,這位是月靈尼師,兩位真君在白龍潭明相宗,桃華院座下帶髮修行……」

  那王上定睛看去,只見兩女款款而來,居然一時呆住。

  他自然也知道空行宮明相母是幹什麼的,又不是沒玩過。咳咳,當然,堂堂一方之王主,還不至於跑去鄉下小鎮上與民同樂一起排隊的。也就偶爾大宴群臣,或者外出打野,亦或如今這般行軍出陣,不怎麼方便帶上姬妾陪同的時候,隨便開個葷腥,偶爾找些野味罷了。

  然而此時親眼看去,那王上也不由得給倆人氣場鎮住,真是行宮百芳鬥豔,居然也從沒見過這般的姝色………

  嗯,好吧,那個叫月靈尼的稍微差一點,雖然已經是凡間少見的美人,但在宮裡也不算多少見,哪怕他自家行宮中也有不少傾國之色並不亞於對方,看多了吃膩了也就那麼回事。

  不過荒郊野外的也不必這麼挑剔,何況比起以前接觸過的那些明相宗的僧尼,一個個都是表面裝得高潔神聖不可侵犯,其實一翻臉就哦購購購那種的,本質上只是拙劣的角色扮演。

  而此人面上,則確實有一種無欲無求的佛性,神色寡淡,眼神空無,仿佛已看破紅塵,超然於物外,就沒有那種俗世的欲望,儼然是一位得道的聖僧。

  在這種超然物外的出塵氣質加持下,真仿佛傳聞中道行極高的佛母聖女一般,確實也還蠻新奇的。若在平時,倒也值得細細品味把玩。

  但此時此刻,王上只瞥了一眼,就對她失去了興趣。因為她的魅力,真的完全被一旁的光輝遮蓋過去了。

  是的!哇!這個這個這個月檀尼!不得了啊!

  相貌的描寫倒也不必了,畢竟到了王上這個段位,光靠一時化妝整容,角色扮演,大面積露出什麼的優質招式,已經很難勾起他的興趣。

  王上更看中的是氣場!是氣質!是女人的內在美!

  而這個月檀尼真的夠內在的,她甚至臉都沒露,就朦朦朧朧戴一層面紗,把一雙眼眸看來……嘶!哇!這,這什麼呀!這人怎麼回事啊!撲面而來!一種前所未見!超級猛烈的王霸之氣口圭!講道理,王上也活了五百多年了,什麼沒見過,什麼沒吃過,可這種真的!

  囗圭!

  一種無法用語言形容的,極具攻擊性!侵略性!霸道無匹的美感!

  仿佛這月檀尼,只是走入局中,就掀起一場暴風!仿佛她即是暴風!仿佛她即是漩渦!仿佛她就是天地的中心!

  根本裝也不裝!根本藏也不藏!磊磊落落,一雙明眸直勾勾地照來!如同萬丈潮起!如同銀河星墜!每踏出一步!都有一種天地都要傾覆顛覆的氣勢,直朝面前壓來!

  尤其是這個眼神!啊哇塞這個眼神!格外的猛烈!尤其的得勁!

  那雙瞳子!簡直和母狼一樣!就放著光!直勾勾地朝他扎來!仿佛隨時想撲將上來,把他生吞活剝,一口吞掉似的!盯得王上渾身汗毛都豎立起來了!

  不過對於這種僭越的注視,王!並不反感!王!並不討厭!反而還生出一種強烈的「女人~你引起了我的注意」』的刺激感和征服欲!

  男人嘛,被盯著看又不會少兩塊肉,何況對方更是傾國絕頂的美人,男人的肉體!男人的權勢!男人的霸道!可不就是得給女人看的嘛!

  而且說實話,王對於這種極具侵略性和占有欲的視線並不陌生!

  偶爾去冷宮打野,那些一年翻不到一次牌子的深宮怨婦,個個看他和看小點心似的,就和現在類似,恨不得撲上來把他的精血都榨乾了,好生個王種,母憑子貴,逆天改命,飛上枝頭當鳳凰那種……但是她和她們不一樣!

  不是那種為了利益,爭著往他床上爬的庸脂俗粉!

  因為不會錯的!王不會看錯的!剛才她對自己翻了個白眼!!

  啊!!

  何等不敬!何等僭越!何等氣魄!

  從這個白眼!王分明可以感受到一種與生俱來的上位者氣勢!一股毫不掩飾的鄙夷和殺氣!一種至尊的強者看向螻蟻蒼生的俯視!

  以至於在被對方白眼的瞬間,王居然產生了一種錯覺!好像自己的王霸之氣!居然被這個白眼!一瞬間翻倒了!

  囗圭!

  敗了啊!

  王之霸氣!敗了啊!敗伏於她的足下啊!

  仿佛隨著這個白眼!對方款款而來,一腳把王踏倒了!把他整個人踩在足下,癱在座上,碾成肉餅,渾身酥麻癱軟!根本無法起身!

  在那皓如明月,燦如天星的瞳孔注視下,自己是何等的渺小,何等的卑微!

  在對方的眼中,甚麼王者!甚麼主宰!都只是渺小的渣滓,是髒眼的垃圾!

  可是!可是啊!

  在莫名其妙的,這份鄙夷和蔑視之中!又有一種毫不掩飾的渴求和欲望!

  遭到這種極端的鄙夷,極端的蔑視!又似乎想將自己吞噬的侵略性的目光的霸占!

  王的大腦,被錯亂的感知強烈地刺激著!支配著!顫抖著!

  以至於大腦自發地,自發產生了一種理論,來解釋這種認知的錯覺!

  是了!她和別人!不一樣!

  她看上的,不是王的權勢!

  她看上的,是男人的肉體!

  她想君臨!想支配!想踐踏的!

  是本王這個人的人格啊!

  嗷!從來沒有人這麼看著本王!繼續看本王!繼續看本王口圭~爽~!!

  王座上的男人,像頭鵝一樣伸著脖子,瞪著眼,張著嘴,陷入那種傻帽狀態。鐵蛋一時也有點莫名其妙。

  不是,怎麼了這是?他還特地蒙了個臉,怎麼只對了個眼神就死在那兒了?

  又和荀靈瑞對視一眼也沒啥問題,兩人姑且先稽首見禮,

  「月檀(月靈)參見國主殿下。」

  然而王上還是一動不動,一個眼神就被打入自己的幻想之中,一時難以自拔了。

  於是跪在一旁的男孩趕緊爬起來,唱個歌暖場,

  「吾主王上,承天景命,膺符握契,肇基立社,奄有西土。天子顯冊,食邑河湟。代天巡狩,得專誅賞。外討不庭,內綏黎庶。金印紫綬,旄麾一方。節旄所向,威震戎華。旄麾所指,坐制三秦,朝章國典,咸與裁量。

  具列爵號,以昭明德,曰兌國主,西平公,龍驤將軍,三秦大都督,假節鉞,秩比三公,開府儀同三司……」

  那錦袍男孩搖頭晃腦,一邊甩著羊角辮,一邊報菜名,毫不畏懼地朝鐵蛋盯過來,瞳子裡綻放著琉璃色七彩的光芒,頭頂那雙珊瑚似的角也閃亮起來,隨著古怪的節拍和韻律,擴散出一圈又一圈的神光,層層疊疊籠罩在那兌國之主身上,竟讓他漸漸從痴呆狀態中回過神來。

  鐵蛋也不打擾,就看著他們的表演。

  恩,這男孩,是一頭麒麟,不過還沒成年,才剛剛化身人型,應該是前任被陳德威斬殺之後,候補來的兌國王輔。至於現在御座上那個傻子,就是如今的兌國之主,當年通靈秘境中遇到過的世子了。是的,在這個平行位面,由於沒有鐵蛋的參與,最後是這個傢伙活了下來,殺害了光霞山的兩位師兄,贏得了秘境中的劫爭,還成了兌國的王主。

  而看他這發達的肱二頭肌,尖尖的腦袋,種馬似的體魄,好似打了針飛長起來的橫肉,分明是嗑藥服丹化的神,似乎還靠著兌國宗室的寶庫澆灌,趁著靈氣復甦的浪潮,逐漸覺醒了一點仙尊的血脈了。所以在第一眼認出了對方的時候,鐵蛋還真差點把持不住,想一口把這傢伙當點心吃了來著,不過他最後還是忍住了。

  因為鐵蛋看出來了,這也是一枚棋子,還是一枚白子。

  是的,名正言順的一國之主,堂堂正正的一國之君,代表九州十二國一方氣運的國主王上,當然有資格參與這場爭霸天下的棋局之中。當然的,也早就被劉小六那傢伙布下暗棋了。

  是的,鐵蛋看破了,神盟固然都是些酒囊飯袋,不過只要有一枚棋子布置在這裡,這些垃圾也足以堵滿此處崑崙山口。拿來布局圍堵玄門,牽制一兩日功夫也綽綽有餘了。

  而眼前這枚棋子,或許才能智商比不過朱玉兒體內的一枚,但到底是有著長長的頭銜,有著昭昭的天命,有著清晰可見,至少六十年的王命加成,太極天道之庇佑,兌國山河之守護,恐怕不是那麼容易吃掉的……

  不過可以試試。

  「承蒙殿下庇護,我姐妹正要返回大雪山空行宮,能否煩請殿下行個方便,護送我們姐妹過關入山,大恩大德,感激不盡。」

  聽到鐵蛋嗲聲嗲氣得夾子音,一旁的月靈都忍不住露出震驚的表情,好像被噁心到了。

  兌國主總算也回過神來,露出了霸總一般,邪魅捐狂,而又充滿自信的微笑。

  「好!有求於本王便好!可你要怎麼報答我?」

  鐵蛋也是好笑,丫口水都流了滿身,還有什麼好說的,也是冷冷一笑,

  「庇護之恩,無以為報,我們姐妹別無長處,唯獨最近練了一手逍遙密傳,願與大王一道參詳。」兌國主一聽對方直接答應了,心裡又是驚,又是喜,又有些不是滋味!

  「什麼嘛!原來你和她們也沒什麼兩樣!太讓我失望了!」

  鐵蛋,「?」

  兌國主深吸一口氣,拍拍腿,

  「罷了罷了!人無完人!來吧來吧!來!來!一道來讓本王見識見識!」

  鐵蛋給師妹使了個「上,讓他見識見識』的眼色。

  月靈回了個「!?!?!?』

  「萬萬不可!」

  誰知那小孩又跳出來,雙手一張,好像母雞保護小雞一樣把王主保護在身後。

  「王上明鑑!這是個白骨成精,借屍還魂!王上萬不可中了她的魅術魔法!給她榨了龍元!采了陽精!壞了氣數啊!」

  一時眾人愣住。

  鐵蛋倒是毫不慌張,只看看那麒麟兒,

  「王輔誤會了,空行五相化身,貧尼姑且參得明滅雙相,因此兼有肉身白骨之相,並不是什麼妖魔鬼怪。」

  然而那小孩一臉你當我和他一樣傻嗎的表情,把手一揮,

  「莫讓這妖魔驚擾了王駕!趕走!」

  群臣趕忙圍上來。

  王上大怒,

  「混帳!打個野你也要管!本王的龍元我愛給誰給誰!!你管得著嗎你!滾!本王叫你們滾!」小孩一叉腰,

  「不許滾!身為兌州神盟大會秘書長!我否決這條王命!」

  王上拔出劍來砍他。

  小孩開始滿地打滾。

  二尼和群臣無語。

  率府使掐指算算,

  「時辰到了,先用膳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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