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97章 健胃消食
一聽要開飯，王上和王輔也不鬧了，回到位子上等東西吃。
率府史拍拍手，太監們又和耗子一樣從椅角旮旯里鑽出來，撲起地毯擺起案台端上果盤呈上膳食，請諸位王臣侍衛落座。
當然遠來是客，還是你自己請上來的，沒有不奉茶就這麼送出去的道理。所以連帶兩位尼師的席也準備了。
「請。」
率府史鞠躬行禮。
「多謝款待。」
鐵蛋也笑眯眯點頭致謝，牽著師妹落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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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難得有人請客吃席，師妹你多吃一點。」
「師姐，這……」
荀靈瑞看看陸續擺在眼前的酒肉，一時無語。
這呈上來的居然是一盆盆的大肉，又肥又油又膩，而一旁的果蔬居然全是洋蔥大蒜辣椒之類的辛物，還專門擺來一盆盆的大醬炸醬拌飯醬，開罐時撲鼻而來一股猛味。
至於壺裡斟出的葡萄珍釀，玉液瓊漿，雖然用冰鎮過，也都摻料拌血，不知道加了些什麼玩意，以至於倒出來像黏唧唧的一坨，比芝麻糊還稠，分明是用猛烈的酒精味才能勉強去腥的藥酒。
玄門山人素來餐霞飲露，服丹辟穀，凡事皆為精純道息，純天然有機食品尚嫌棄混有雜質，要蒸過煉過再服，口味清淡至極，怎麼可能用得慣這般重料。
然而鐵蛋指指一旁大快朵頤，宛如野狗開飯，吃得滿嘴抹油的王上王輔侍衛群臣，笑著解釋道，「這可是八藩仙軍的餐食，罡拳鍛鍊的正法。
若想打熬筋骨，練就最上乘肌肉，錘鍊最頂級罡拳。日常擼鐵訓練是為一番，休息營養也必須跟上，每夜裡四個時辰睡覺，一刻不能減少。白日中每個時辰都得用膳，一日八餐頓頓都得吃飽。
哪怕吃不下也得硬塞進肚子裡，否則一頓供不上肌肉就掉下來了。如此磨練，肌骨血肉里充斥著精華營養，每一寸血肉都充盈著罡氣，每一拳發出才能打得出成百上千倍的力氣。
我已修成白骨相，倒是不必再逞這口腹之慾了，不過你的肉身尚未煉成，倒是可以多吃一些補補烈血。」
嗯，沒有營養肌肉不能空長的，不吃東西怎麼可能有力氣呢。所以罡拳修煉雖然確實不要什麼悟性，似乎只要每天能持之以恆，堅持擼鐵就好。但一個隱藏的修煉條件，就是一日八餐這種充足到過盛的營養補給，是必不可少的。
因此窮人其實練不了正經罡拳的，即便你有那個決心和毅力，你家裡能有這麼多太監每天八餐給你做飯，讓你安心擼鐵嗎？
這長此以往的，人家每天八頓都是龍肝鳳膽，你一天三頓只能靠雞蛋補充點蛋白質，吃三斤還得拉一斤，剩下的才能拿來長肉，拿什麼去和人家打拳？
所以罡拳，才是真的與個人的資質和意志毫無關聯，純粹依靠資源的堆砌碾壓，才能成為仙宮的真傳，階級壟斷型修仙之法啊……
率府史點頭，
「月檀大師所言甚是，怎麼貴派對罡拳也有研究？」
鐵蛋笑道，
「空行僧尼，五相弟子，對罡拳力士的身子自然頗有研究了。」
王上聞言一聲嘆息，不知想到什麼，嘴裡的肉都不香了，味同嚼蠟……
「多謝師姐指點。」
荀靈瑞果然也悟性奇佳，雖然沒有見過的東西第一眼總覺詭異，但鐵蛋略一提點就能反應過來，聯繫在課堂中的所學，也知道這一餐賣相確實不佳，即便雜質多了些口味重了些需要額外花些工夫消化，但也不可否認人家招待的，都是日常給那王上打熬身子吃的，卻是實打實的天才地寶，頂頂好人間沒有的東西。面對這等正經仙緣，山人當然能做出明智的判斷，也不再扮什麼文藝客氣，把袖子一挽，筷子夾了塊肥肉就開始吃。哪怕吃得直皺眉，陣陣反胃噁心，還是咬著牙往嘴裡咽往肚裡吞。
而當她注意到其他人都是拚了命的吃，盆子空了太監們立刻會刷出來加餐，分明是能吃多少吃多少。荀靈瑞也是斯文都不要了，筷子一摔，抱起那些個醬腿蹄子狼吞虎咽得猛啃。
鐵蛋一副骨頭架子自然不和她搶了，何況看看沒有甜食，便把自己的一份也讓她吃，然後舉杯敬酒，「貧尼見識淺薄，這幾日都在同師妹遊山玩水，卻不知王駕緣何親臨此處？」
那率府史也不是煉體的，哪裡一天吃得下八頓，順勢解答道，
「天山有教旨發到，嚴令封閉崑崙山道，閒雜人等不得出入。
王上為兌國之主，兼任兌州神盟會長，自然要親來坐鎮督軍。」
什麼督軍，分明是被人架空了當走狗使喚麼。
鐵蛋也看得出，這王上雖然有化神拳力，現在還坐在兌國的大位上，其實只是傀儡。是被神教拿來借他的王命，維持中原十二國的大陣，放在這裡也是蹭他的光環氣數罷了。
如今本地神盟真正能管事的，是那個麒麟兒秘書長。只是對方對自己很不友善，戒心慎重，飯也不吃就盯過來，恐怕很難接近那王上了。
於是鐵蛋繼續裝道，
「人王國主，身先士卒，果然是蓋世英雄。卻不知為何神教要法敕封山？
何況崑崙之大，如何能封得住？莫非是有什麼天才地寶出世，不許我等散修去爭嗎？」
率府史也不傻，這種事豈是可以隨便亂猜的，打著哈哈，
「畢竟上邊下的法旨，我等奉旨辦事就是，其餘的就不知了……」
「哦！不是什麼大事！聽說是山里又有魔門餘孽現世了！此番本王正要率軍討伐！將這群魔道一網打盡！」
那王上嗖的一下衝過來，就想順勢坐到月檀身邊，和她好好交流一番。
「不可啊~王上啊~不要靠近她」
「啊咦煩死了你滾啊！」
不過那邊也在盯著呢，於是王上又被抱住腳拽回去……
鐵蛋一臉驚訝，
「哎呀！原來是魔門！太可怕了！我們姐妹手無縛雞之力，可不敢在此久留。萬一落入這場浩劫之中，豈不是有性命之危，殞身之虞？不知王上能否行個方便，這就送我們過關？雙修之事，可否改日呢？」王上一聽又轉過來，把胸肌拍得BANGBANG顫，
「不用怕不用怕！本王會保護你們的！何必改日!！就在今日………」
「王上啊~危險啊~不要靠近啊~」
「誒你滾啊你！」
率府史看看王輔這應激的樣子，估計這兩女很難留下來侍寢了，看得到吃不到的不知又要生多少事，那有一事不如少一事，咬咬牙趕緊送走算了，於是建議道，
「雖然有一些魔門騷動的傳聞，不過似乎還遠在天邊，如今兌州附近還沒測到劫起的情況。未免夜長夢多，不如下官先送兩位尼師出關吧？」
到手的野味沒了，王上大鬧，
「搞什麼啊！剛上船的樂子又送走！起碼過一夜吧！」
王輔和鐵蛋對視了一眼，
「勞煩率府史即刻送這兩位出.……」
「咳咳咳！」「嘔！」「咳咳！」「噗！」
這時忽然有人吐出來了。不，該說是幾乎所有人噴出來了。
是的，正在用膳的內侍近臣，忽然一個個口噴鮮血，而且那個出血量超大，簡直就是噴射！好像打開了水閘一樣！血水從嗓子裡狂飆噴濺而出！水龍頭炸了似的根本止不住！那噴湧出的血泉瀑布幾乎一瞬間把飯盆都給裝滿了！
還在打鬧的王上和王輔都愣住了，不過他倆倒是沒事兒，而那率府史也趕緊摸了把臉，確認自己也沒事，又看看隔壁桌，見此情況立刻反應過來，拍案而起，把手一指，
「刺客！來人！拿下！」
嗯，這一指，指的自然是剛剛請上船的兩個外人了。
鐵蛋一時也有些錯愕，畢竟看這滿堂哇哇哇噗噗噗嘔嘔嘔的情形，應該是這桌菜有毒嘍？不過他一筷子也沒動，不是很確定，於是扭頭看看，
「你沒事吧？」
荀靈瑞還拿著個蹄胖在手裡啃呢，此時也是一臉懵逼，有一句臥槽不知當不當講。
不過她似乎也沒大出血啊？真的有毒嗎？
鐵蛋也不在意四面八方圍上來的太監和衛兵，只牽上荀靈瑞的手，給她把了把脈，聞了聞那蹄胖。「繼續吃。」
還吃呢！
不過畢競之前被狠狠教育了一頓，現在荀靈瑞還算聽話，像小白鼠一樣繼續啃。
而鐵蛋也因為不久前完全掌握了她的身體狀況和熙行速率，現在兩廂對比，便看出了其中的問題。「確實有毒。」
荀靈瑞，…」
鐵蛋笑道，
「沒事，是藥三分毒，健胃消食散放多了。」
荀靈瑞一聽就懂，鬆了口氣，繼續吃席。嗯，聰明人就是省心。
「健胃消食散？」
但率府史就是個學術垃圾，顯然沒有那麼聰明，看著滿殿慘絕人寰血跡一時毛骨悚然的，應急破防，「你逗我！健胃消食散能吃成這鬼樣！？」
鐵蛋卻認真點點頭，拿起調羹，從菜品里各舀了一勺品了品，聞了聞。
「一天一頓確實沒事，一天八頓的話就遲早出事。
健胃消食散這種常見的方子，後廚有人用也不會引入注意，倒不如說煉體修士每天吃的太多，本來就會主動加一點有助消食。而為了能把菜咽下去，日常用的醬料味道又重，一旦被人偷偷改了方子，更是難以察覺了……
嗯，通常的健胃消食散，都是雜用健胃丸，化滯丹，消食丹，化谷丸，和花椒大料一道研磨成粉，散在肉食之中輔助消耗。但這一方做了些特殊調理，改了一些配料。
比如化谷丸通常用焦三仙，即炒山楂、炒麥芽、炒神曲，來分解獸肉中粗糲的筋肉纖維，然而這裡炒神曲被替換成了大黃，雖然本身無毒，卻是通腑之藥，又經酒水浸泡，藥性愈發峻烈，化谷生烝之速催發數十倍，一時間胃壁都會被撐至薄如蟬翼，脹滿欲裂。
又比如化滯丹以黨參、白朮健脾益氣，木香、草豆蔻行氣化滯，乾薑溫中，肉桂助陽，以防大量進補後補而不化、積而成害。然而那草豆蔻被人換成了草果，雖然形色相近，但藥性其實大為不同，一旦與肥甘厚膩的大補之物，瞬間將滿腹肉食化為熾熱精氣，如同烈火烹油，只吹得腹中蒸騰翻湧。
還有消食丹，由山楂炭、陳皮、萊藤子、枳殼四味炒制研末，蜜和為丸，四藥合用，可將大塊獸肉化為糊狀食糜，便於煉體修士汲取其中筋骨精元。然而枳殼也被替換成了枳實，藥效又要峻猛數倍，原本寬中化積的藥性，驟然變為破氣催積，以至胃壁血管也被削弱至極。
如此這般這裡加一點，那裡改一點，這餐多一點，下餐再多一點，沒有一點丹學的常識根本看不出來，等到了關鍵時候一齊把劑量加大。
則胃腑先脹滿欲裂，繼而精元倒逼，周身烝血逆行橫走，胃絡盡斷，熱氣蒸騰，血沫翻湧。最終胃袋臟腑一炸而裂，腹腔內血水與肉渣爆裂奔涌，自然要嘔血數升，出血而亡，死狀慘烈迅猛若斯了。」率府史半信半疑，比了個眼色。
於是有衛兵拿刀一划，把地上屍身剖腹剮了一具看去，
「府史，胃袋炸裂了。」
一看還真如鐵蛋所說，王上也好奇看看荀靈瑞，
「那她怎麼沒事？」
開玩笑呢，人家可是專門煉悉的，平常嗑的藥可比你這健胃消食散猛多了好嘛……
「女兒身胃口小，細嚼慢咽，別暴飲暴食吃那麼急也就是了。」
荀靈瑞啃著豬蹄連連點頭。
率府史皺眉，
「真不是你們？那今天的膳食是誰準備的？」
眾人下意識朝那群太監看去，忽然從人群中閃出一人，飛起一掌，直拍向王上心口！
「保護王上！」
一時眾皆大亂！
然而鐵蛋坐著沒動，荀靈瑞想動也給他拉著沒能動。
畢竟那麒麟兒也沒動，只瞪大了眼盯著他們這邊。倒是很分得清輕重，知道如今現場最危險的是誰。當然那王上也沒那麼摳腳，怎麼著也是化神之軀，也不至於就這麼被秒了。
「哼！跳樑小丑！雕蟲小技！」
於是王上不僅不逃，反而挺身而出，想在美女面前表演一番，修一修肌肉，竟是掄拳砸去！一拳破空！「嘭！」地把那太監人形一拳毆破！打成骨肉俱裂！爆成一團血霧！
然後太監的屍骨爛肉，還有藏在皮囊里的蠶繭似的金屬艙一起落在地上，叮叮噹噹地滾落率府使腳下。「什麼東……」
麒麟定睛一看，
「白駒一夢！」
鐵蛋二話不說，
「九霄極雲！」
「轟隆！」
「嗷！！！？？？」
猛烈的爆炸掀起巨大的火球，如同璀璨的禮花綻放在天際。
蒸騰的傑浪，飛濺的殘骸，焦灼的屍塊，把拉船的囚牛，都炸得打著旋亂飛出去，一頭墜入雲纏霧繞的崑崙山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