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98章 廢物利用
「……咦咦！」
荀靈瑞從衝擊造成的休克中醒來的時候，一睜眼就看見那個王上的腦袋直湊在面前，仿佛正把自己壓在身下，低頭啃過來，一時險些嚇得尖叫出聲，甩手一巴掌把那個頭打得飛了出去。
嗯？什麼叫頭飛出去了？
荀靈瑞一時回過神來，坐起身來定睛看去，還好還好，她身上沾滿了爆炸掀起的塵土和菸灰，炸得破破爛爛髒兮兮的，不免有些襤褸破敗，把大白腿都露出來。但底下一層層的衣衫穿戴還算整齊，許多重法衣符咒吸收了傷害，而且吃得一飽，內功護體真氣充盈，內臟肺腑也沒受什麼大創。
再抬頭望去，才發現原來那王上也不是趁人之危撲在她身上，而是已經失去意識倒在一旁，一時歪倒過來罷了……不是，好像哪裡不對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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荀靈瑞愣愣地盯著那個王上又看了一會兒，才反應過來，回身望去。發現自己原來在山洞裡，而兌國王上就在不遠處，失了意識癱軟在地上。
嗯，王上趴在地上，身旁一具骷髏正在指尖凝聚悉刃，似乎在處理他身上的傷勢。
一邊還比比劃劃的，似乎在查看他的身體情況，看那個樣子，分明是想幫他穩住傷勢。
骷髏抬起頭，
「唷，醒了。」
「師，師……前輩……您這是……」
荀靈瑞被那骷髏空無一物的眼眶盯得渾身一顫，望著眼前地獄邪典一般的繪卷，著實理解不了了。「哦，船爆了。」
鐵蛋筆畫了一下，一邊細細剝著皮肉一邊解釋，
「剛才有人行刺，不止在膳食里下藥，肚子裡還吞了個核彈，嗯，也可能是90型單兵式對要塞鎂基雙相超壓焚爆彈，反正總之就是爆了，一船人都給炸成灰灰了。
不過好在我早有準備，之前回滿了烝，緊急以遁法避劫躲災，而且順手又撈了你一把，不用客氣。」「呃，多，多謝前輩……」
荀靈瑞一邊道謝，一邊視線不由自主地落向撲了一地的皮肉。
鐵蛋拍拍王上結實的臀背，
「哦，他啊，他自己作死唄。他家的麒麟神光都照出來了，原想攝了他一快走的。丫非要上來摟我，大概是想英雄救美吧。
嗬嗬，那我還客氣什麼，當然笑納。廢物也可以拿來用嘛。」
「拿來用……」
荀靈瑞一臉懵逼，隻眼睜睜地看著骷髏喀拉喀拉，扶起王上的身體，似乎在幫他活動筋骨。「可，可這是兌國的王主啊……殺了他還借屍還魂，真的不要緊嗎？」
鐵蛋扯著皮套跳了跳，
「當然要緊，所以我又沒殺他。」
荀靈瑞眼睛瞪如銅鈴，
「你這叫沒殺他！？」
「是啊，這傢伙畢竟有王命在身，有天道庇護，現在殺了他，因果太繁，劫數太重了嘛。」鐵蛋一招手，攝回了剛才扇飛一旁的物件，稍作調整後，變成了王上一般無二的模樣。
「所以我用元神法把他迷暈，只把頭摘下來，三魂七魄盡數封印在顱骨中，做成法器了。」荀靈瑞的理智有點無法理解了。
「不是，可是，但是……」
當然鐵蛋也完全理解她的不理解，
「不，他現在還不算死了。說到底這傢伙本來也不是原裝的國主了，是濕件人，就是用腦蟲換頭，替身操縱，唯命是從的傀儡。因此只要腦脊系統沒有受到損傷就死不了的。死不了也就不會觸發天道反制。至於這具身子，原本就是復刻仙尊的量產戰鬥型血肉植裝，本質上和我們偽裝明相母穿的外套袍子一樣，可以像皮甲一樣穿戴使用。
是的，可以，他這樣子至少可以支撐七天。七天內不能還陽自然是死球了。但那又關我什麼事呢？七天之後，大劫將至，不知多少棋子要隕在劫中，誰還會在意這小子的死活。
但是，你的擔心也對，雖然整船的人都給炸死了，但麒麟又不是人，它身為王輔肯定沒那麼容易放手，必然還在追我們。雖然我仗著九霄極雲閃稍勝一籌，迅速拉開了身位，不過如今畢竟悉力有限，至多只能爭取一炷香的時間。
現在對方隨時可能追到，所以你也做好戰鬥準備。」
鐵蛋閉合著下巴，練習著發音，模仿著邪魅捐狂的霸總的微笑，把手裡血淚橫流的扒皮骷髏杖朝荀靈瑞一揮，
「桀桀！月靈尼！本王的身體怎麼樣！很健碩吧！」
「是，是…
被眼前這非男非女，非死非活，非人非物的碩大陰影籠罩，荀靈瑞一時身心俱顫，拜伏於地，心中由衷恐懼，再不敢有一絲抗拒之意。
看看小姑娘被自己嚇到了，鐵蛋也聳聳肩。
那他有什麼辦法，濕件人就是把頭掰下來自己換上去這種畫風嘛。何況等會兒他們要去崑崙大戰，既然有機會駕駛化神級機體參戰，當然來者不拒啦。
而且你還別說，王上這具座駕還不錯哦，一天八頓五百年大肉吃下來，不止肌肉鍛到槓槓的，骨頭也煉得硬邦邦，其實直接拿來奪舍附體也絲毫不弱。不過就像剛才說的，直接吞魂奪舍反而會遭到王命的氣數反噬，所以鐵蛋姑且留了這傢伙一條性命，就這麼當皮套用好了。
嗯，鐵蛋也是成長了，不再是當年那個有仇必報，見人就殺的青澀少年了呢。
「行了，走吧。」
提起褲子赤著膀子，把鮮血淋漓的人頭骨杖和王之劍一道插在腰間，鐵蛋大踏步向山洞裡走去。荀靈瑞趕緊爬起來跟上……嗯？
「前輩，你怎麼往山里走？」
鐵蛋拍拍骷髏頭，
「不是說了我們只有一炷香嗎。不止那麒麟還在追，那些神盟的雜修也一路追入崑崙山中來了，四處都在搜尋王上的蹤跡呢。我可沒那麼多烝再帶你飛了。咱們先在山裡躲兩天再露頭。對了，你帶路。」「我帶路？」
「廢話，你過劫當然是你帶路了。這條山道直通往一處上古仙墓，我算到墓里有主，洞裡有怪，正好拿此劫給你練手，順帶遮掩咱們的行蹤。快點，別磨蹭了。」
荀靈瑞也知道沒工夫在這耽擱，把破破爛爛的裙擺一撕，一邊掐算一邊邁開長腿在前帶路。果然如鐵蛋所說，這裡的布置分明是一處上古仙人墓穴。而墓地里煞氣凝聚，分明還有什麼神魔寄宿其中，以至於形成了一處劫場，正適合用來干擾天機，遮掩行蹤。
當然，他們最初選擇避開坤州，走崑崙繞路，其實正是因為這個原因。
崑崙仙境海拔極高群山綿延皚皚雪嶺，罡風呼嘯寒潮侵身凶獸肆虐。天然就是世人罕至之所。何止凡人難以攀越，即便元嬰金丹期的修士，沒有絕頂功力護體，也難以在此等仙境中久留。
再加上公司也把這裡當作後期地圖來規劃，布置了許多天才地寶資源點，更藏有無數寶庫妖窟，因此元嬰圓滿至化神巔峰的修士神功大成，卡住瓶頸之後，都會往崑崙探險尋寶，追尋更上突破之道。而那些個化神老怪神魔，或者自知得罪的仇家太多，或者要閉關修煉，或者尋個清淨，又或者因為沒有三大派那樣的宗門庇護，勢單力孤的無處開宗立派。也常常在崑崙山中開闢洞府行宮，自古以來不知有多少曾經橫空出世，揚名天下的高手，無法得道，最後的結局都是歸隱崑崙，羽化飛升。因此這崑崙仙境，如同鯨落的墓冢，留下了許許多多仙人遺蹟，神魔傳承。
當年玄門就是在崑崙山中，靠著挖墳掘墓，五百年苦修出關，所以荀靈瑞自己也很明白，這一次她自己也得走一遍崑崙山，也得打通關，然後才有資格站在那場棋盤上，加入這場劫爭之中。
「不過前輩，剛才那刺客，莫非也是……」
鐵蛋點點頭，
「不錯，那刺客是用丹符控制的傀儡，炸彈是從哪兒搞的姑且不論，居然想到用健胃消食散下藥，恐怕是浸潤丹道數百年的宗師。十有八九是同門的道友了。
而且挑在這種時候，在這種地方，對兌國之主動手，搞不好是那邊派過來確保退路的。大概這一子早已暗中布置，潛伏在兌國主的手下許久，也是趁著我們忽然登船，干擾了天機，分散了麒麟的注意，知道機不可失，時不再來，便立刻下手了。」
荀靈瑞一時有些激動，
「那不如我們先找到他，聯手對敵！一道救援玄門！」
鐵蛋看看她，
「可以試試，畢競同屬玄門，總有一番因緣際會麼。不過萬事小心，老玄門有多偏執，你自己清楚。搞不好人家還嫉恨我們識破了他的暗算，把我們當成對手也不一定。到時候動不動一個爆彈砸過來。你現在可犯著殺劫呢，可一可再沒有三的。」
荀靈瑞也默默點頭。
她到底是有腦子，有學識的，自然知道好歹，想得明白，如果不是身邊有這道君庇護擋劫，其實出來這趟她已不知死幾回了。
不錯，不止是剛才險些給炸死。就說出山第一天晚上，她遁入地下休息回悉，其實便是如鐵蛋所說，是練功出了差子，到了子時，足少陰腎經烈火烹油，經脈如焚。等熬到寅時又要通體如冰，動彈不得。結果偏偏就在那個關頭，遇到烏衣僧路過，這還真是劫數臨頭，死期至矣，如果不是有道君在給她守夜，後果恐怕不堪設想。
當然也是因此鐵蛋才看出她烝功有隱患，專門花了一天功夫幫她調理身體，手把手指導煉悉的關竅。而倘若沒有鐵蛋出手相救，倘若沒有鐵蛋喬裝打扮，倘若沒有鐵蛋的悉心指導。
就她自己那峨嵋魔門的扮相，硬著頭皮往崑崙山里沖，只怕都沒到山前，已經被神盟提前布下的天羅地網擒殺當場。若落在王主那般的人手中，最後落得什麼樣的下場更是不言而喻，現在反應過來才覺後怕。一時間，荀靈瑞競對身後的這個男人，又或者是個女人，又或者是個死鬼，升起一股由衷的信任。只覺得對方雖然有各種稀奇古怪的行為，但確實又是值得信任，可以交託後背的隊友。一時競是堅定了道心，清明了神智，不再被那些血肉白骨聲色極樂的幻象所迷，邁著堅定的步伐向前走去。
鐵蛋看著她的背影，也不由點頭。
不愧是峨嵋弟子。道心紮實，根基穩固，雖然性子急了一點，但只要稍一點撥就能幡然醒悟。比那些又蠢又笨又沒本事還要抬槓活著也是浪費資源污染空氣不如直接回爐焚燒的可燃垃圾好太多了。可以算是個有一定回收利用價值值得花一點精力分類再利用的廢物……
「喂，袍子拿去遮遮，屁股蛋都露出來了。」
! &,amp(& ;amp;!!」
總之兩人並肩而行，往崑崙山中地下谷地里行走了十餘里之遙，來到那處仙墓洞府門口。
這地方看起來確實蠻古老的，起碼上千年沒人來過，門口的灰都積攢了厚厚一層，以至於把洞門口的符篆封印都給遮蓋住了。
不過因為天地靈烝逐漸復甦，這洞府中分明看得到有靈光溢出，大概是古代法寶法陣之類的東西又被逐漸激活。洞府中的仙緣隱隱激活，靜待有緣人來取了。
堪輿算術一直是玄門中人的強項，畢競不像仙宮那樣有家族世代的累積，前期一窮二白的時候就靠挖墳掘墓，盜用別人家世代的積累賺一點啟動資金。
荀靈瑞上手也很麻利，這種小事不需鐵蛋的指點，就自己的劫自己過，一路算出封印布置，掐訣布印，翻指快如開蓮，打出重重法篆破解結界，揭開封印。
「轟隆！」
於是那洞府大門緩緩開啟，一時煙塵瀰漫。倆人往裡看去，只見門口堆積如山的累累白骨。許多骨頭上都清晰殘留著刀痕劍印，分明是被死於非命的。
兩人也不急著入洞，荀靈瑞查看了一下這些屍骸的衣著打扮，回憶了一下道藏所學，
「前輩，這些修士看來都有元嬰境界，打扮同仙宮頗類，但都是內丹之法，沒有外丹的殘留。看來此處是萬載之前，上古道門傳承的遺蹟。」
鐵蛋撿起一根骨頭聞了聞，一時面色凝重。
「不對。仙跡雖然久遠，但這骨頭並沒有那麼久，不是什麼古道門。」
畢競時代過於久遠，荀靈瑞也虛心求學，
「前輩對古代道法也有研究嗎？」
鐵蛋眼中神光一照，朝滿地骸骨中撒去。
「我雖然也不通古道門之法，不過活人體內碳14濃度與大氣持平，死後大約以五千年為半衰期持續衰變減少。因此如果是萬載之前的遺骸，碳14應當剩餘不足三成，但這些還有七七八八，至多死去不過千餘年罷了。」
荀靈瑞越發敬佩，
「前輩真是博學多才，完全聽不懂你在說什麼，不過好像很有道理。」
鐵蛋看看她，
「既然聽得出道理，想來你也心裡有數了。」
荀靈瑞想了想，掐算推理道，
「千年之前，這群元嬰修士進入遺蹟，然而一個也沒能逃脫，可是門口的封印卻完好無損，根本看不出被魔神脫困而出的痕跡。
也就是說這些被害者其實並非死於魔神之手，而是遭人暗算，為人所害。而那殺人兇手還將受害者喬裝打扮，偽造成古代遺骸，封閉墓穴，重新封印，看著似乎此處封印數千年來都不曾開啟一般。如此費盡心機遮掩，恐怕對方的謀劃，絕非為了釋放一二魔神禍害天下那麼簡單。只怕此番布置是著眼將來，為了暗算那千年之後，應劫而來，過劫除魔之人一手。
一旦對方稍微不查，疏忽大意，算錯算漏一招，還以為封印一切安好，而不知神魔早已脫困了，又經千年修養，實力不可小覷。不慎不查，只怕必有重傷殞命之危。
如此滿天過海的布局，提前千年落子的運籌，實在叫人心驚膽寒，莫非……」
鐵蛋點點頭，
「現在你知道我們的對手，是什麼樣的陰人王八蛋了。那這一關交給你了，去除魔吧。」
荀靈瑞稽首，
「奉法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