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11章 至真道子
蕭寶琴猛地睜開眼，發現自己站在沙灘上，眼前分明是繪卷中的海島，可是卻想不起來自己怎麼抵達的了。一扭頭看見鐵蛋正站在身旁，遠望海面，捏指掐算，便上前詢問，
「剛才，發生什麼事了？」
鐵蛋也沒看她，隨口道，
「哦，剛才去了蓬萊仙境一游，不過他們的水有點髒的，你自己檢查一下，身上有沒有被蟲卵寄生。有的話就曬曬太陽。」
「蟲卵？」
鐵蛋張開手，露出一粒丹，功力一催，那肉丹好像爆米花一樣爆散，化作一蓬線蟲爆散開來，在太陽照耀下起舞，猶如狂蛇一般。而轉瞬之間又被從血色的天幕透下來，那猩紅的陽光灼燒滅殺，肉眼可見地焦灼脫水，在無聲的尖嘯中化為灰燼。
「咦咦咦！！！」
蕭寶琴尖叫起來，渾身的汗毛都豎起來了，拚了命把衣服扯下來，只恨穿得太過莊重，手生的不夠多。「你快來幫忙啊！！」
鐵蛋白了她一眼，抬手幫她把背後的鉤子掛子挑開，一邊隨口問道，
「假如你提前知道不久要發大水，東海海嘯，浪高三十丈，震州有多少人能活？」
「什什什什麼！？」
「現在立刻行動起來，把艦隊傾巢而出，提前組織人口往高地轉移，緊急搬山填海，加固堤防，能活多少人口呢……
可是運力終歸有限，救得人多了就帶不了東西。而堰堤水壩一旦崩潰，糧田米倉盡數淹毀，大水頃刻不退，接下來幾年，不，十幾年間恐怕都無法恢復生產，沒有糧食補給，十年後能剩多少人呢……何況大水之後還有大疫，還有海內海外天上地下的妖魔襲來，還有此起彼伏神魔降臨，沒有神教壓制，群起來棋盤爭鋒，又能有多少人可以渡過此劫呢……
而即便在此全力出手，把群魔毆打至死，也一樣不能解決問題。畢競神魔已經抵達外海，旬日之內就要抵達員嶠。在這裡打起來，必要掀起萬丈波瀾，搞不好水還要多長十幾丈，多淹幾百里，多害幾百萬……所以如果讓你來選，要怎麼辦？」
「啊，啊？什麼怎麼辦？」
蕭寶琴渾身上下脫得只剩一件訶子，正露著光潔的膀子，檢查著豐潤的臂股，確認身上哪裡有蟲卵侵害的痕跡。也沒聽清他嘟嘟囔囔在說啥，
不過現在鐵蛋也無心欣賞身旁的春光，反倒是饒有興趣似的看看死在地上的蟲。
「還是說……不如乾脆一點，成大事者不拘小節。現在就廣發仙丹，一道吞蟲，助力震州全民升仙，如此可以水生水行，姑且渡過這場浩劫。至於驅蟲的事情，可以以後再說…」
「什麼！吞蟲？我才不要吃這「仙丹』啊！！」
蕭寶琴正要把衣服鋪在地上曬，聞言急得跳起來，渾身浪顫。
鐵蛋搖搖頭，一拂袖，
「天下的事情，無非取捨罷了，沒有舍就沒有得。
捨不得用大好時光磨鍊功夫技藝，就掌握不了自己的命運。
捨不得用袍澤手足同道至親犧牲鑄劍，就挽救不了天下的蒼生。
起了劫就得殺生，無非殺多一點殺少一點罷了。
所以我已經決定了。
殺生。
此劫我將與紫薇聯手，助他重奪蓬萊五山，順勢在此打上一場，爭取一點時間。至少打得那些外地來的傢伙統統服軟，不敢在人間興風作浪。
至於它們，就派去震州去發丹，願意逃難的逃難，願意服丹的服丹。等在劫難逃之時，每個人自己決定吧。」
「它們？」
蕭寶琴一愣，還待細問，忽然只聽波濤聲大作，遠處一座座島嶼破海而出，遠望去如同此起彼伏的丘陵，一時間仿佛從大海汪洋回歸了陸地。
而蕭寶琴揉揉眼睛，細看去才發現，那些原來也不是島嶼，而是數十頭巨大的鯨鯢，分明都是海中的妖獸，小者十餘丈，長者上百丈，這般大小儼然已得了靈智成了精怪。
「這些是蓬萊的「馱馬』，每一頭都帶著數十萬寄生蟲，每一隻都可以產卵，足夠發給震州的人用了。不過蟲丹不能見光，不須我多說，此丹為血神天所不容的，見光必遭誅滅。
服用之後近似等同於在體內胎腹之中，植入了一枚外丹，蟲胎會自動和器官血肉植種在一起，用宿主的精血供給自身，最初幾天可能會造成營養不良氣血不足，不過多吃點飯補充點營養便不要緊了。而接下來幾天蟲胎會會開始對人體進行改造，確保凡人之身也可以吐納靈悉，提供蟲胎發育所需的各種營養，一般兩日之內就可以進化肺鰓，獲得水下呼吸的能力。到了這個階段便等同於一般妖族了。接下來蟲胎會和寄主一道共生，緩緩發育成蟲，逐漸侵蝕全身器官，最終階段便鑽入腦葉之中，把宿主徹底變為行屍走肉，並用宿主作巢產卵，全身血肉中都暗藏蟲卵。如此其他獵食者捕食了血肉後也會被寄生成新的宿主。
當然這批蟲子也是精心挑選出來的，需要三百年才能成蟲，在這段時間內尋找驅蟲之法，或者專修神鬼之道就是了。
這些「馱馬』可以自己游到近海，並溯江而上，沿著運河水道，將蟲丹發布給沿岸百姓，蓬萊的童子也會通靈顯聖，就地傳教布道，教導蟲丹的使用和注意事項，並傳播蓬萊靈修之法。
不過這些畢競都是海外野生的妖魔，到震州沿海必定遭到藩軍艦隊的阻擊。但你是蕭家的家主，震國的公主，只要你給與入境授權，把它們收為坐騎靈寵，帶著它們返回震國，那些仙兵宿衛自然也不會阻攔了。走吧，你在這也派不上什麼用場，可以回家去了。」
蕭寶琴一時呆若木雞，手足無措，已不知該怎麼應答了。
鐵蛋斜了她一眼，
「你有別的辦法也行。畢竟你們蕭家也是仙宮名門，一國之主。震州的安寧原本該由你們負責，說不定還真有其他操作也不一定。
不過我對你們這些門閥貴胄，是從來也不報什麼指望，一個個高高在上的，生來不把腳下螻蟻掛在心頭，比起幾百萬人口的死活，更在意身上的衣裳干不乾淨，今天的打扮漂不漂亮。
嗬嗬，若是知道大難臨頭了，估計又是一走了之。真讓你們舍了家產，勻出一點船來救人，只怕比要了你們的命還難。直接殺了抄家還簡單些。無非眼下你們該死度還排不上號，我都騰不出手罷了。總之這些蟲丹是給震州百姓準備的退路。只要不壞我的事，我也懶得管你蕭家的死活。各安天命吧。」「是，是…
鐵蛋都這麼吩咐了，蕭寶琴也不敢再耽擱，趕緊取了一套利落緊身的練功服換上，把袖口褲腳扎得緊緊的，這才飛出海去，給那些大魚腦門上拍上蕭家的篆印，給蓬萊開放了震州的門禁，帶著魚群一道歸國。嗯，當然不是這麼放她回去了，那些運輸寄生蟲的鯨魚，只要有一頭能在震州岸邊擱淺，蟲卵就能散出去了，根本沒必要蕭寶琴帶路。不過魚餌麼，不就是得甩出去才能釣上魚來麼。剛才打了神教的貨，釣了蓬萊的鏡子。這次就用蓬萊的貨，釣一釣神教的大魚。
當然鐵蛋也明白，蕭家固然沒什麼好玩意，但在一群矮子裡也算大個了。何況你說紫薇道人那邊有多顧及天下的蒼生也是純胡扯。
震州的百姓在人家眼中也不過是廢物利用罷了。無非人家本事大，點子多，海水倒灌水沒蒼生這樣的局面，那眯眯眼也能掐掐算算，拿出個法子來給你挽救人間的百姓。
只不過眯眯眼這傢伙終歸是心術不正。倘若是峨嵋的蒼璧，大約會從源頭上解決問題，把海外群魔提前做掉，不要搞出如今這種局面。但紫薇則會推波助瀾，利用天下的大勢從中漁利，搞出蛔蟲丹這種明明是把底層人吃干抹盡，可是似乎又沒有比這更好的活命之道的垃圾點子。
可是不管再怎麼樣，在大劫臨頭之際，他還是出手了。比之另一個高高在上，隨手布子，禍亂了天下，又完全不管眾生死活的王八蛋好多了。
「刷刷刷！」
然後一片流光飛來，在島上落下三道身穿藍袍的身影。
「蓬萊太上至真宗，顯曜，顯化，顯通，拜見玄天道君。」*3
鐵蛋看看紫薇派來這三個給他打下手的弟子，一眼望去便知都是真人。恩，真的真人，不是被寄生的異人殭屍，也不是什麼披著人皮的海獸化形，俱都是得了真傳，入了玄門的元嬰真君。
這三人長相都很年輕，其中大師兄顯曜相貌最佳，英俊瀟灑，氣宇非凡，雙目炯炯有精神，烝息兆色如光明，吐納流火灼吉兆，靈光漾漾護神庭，就很有一種古典仙俠陽光男主角的氣場。
至於他身後一左一右兩個跟班師弟，雖然境界不分伯仲，但相貌就明顯比男主角差了一重，只能當個跟班。
那老二顯化臉有點瘦，眼有點小，手有點長，除此以外平平無奇，並無任何異於常人之處。不過根基深厚，呼吸吐納之間氣韻深沉，功力相當深厚，道體熬煉得頗為紮實。而小師弟顯通是個胖乎乎白淨淨的圓臉胖子，面相倒是不錯，很有點大富大貴的福相，眼神之中也頗有靈氣，好奇得盯著鐵蛋打量。總之這三個的資質根骨都是相當可以的，哪怕以玄門標準也是千挑萬選的人傑，想來便是五百年前已經拜入山門，紫薇千方百計也要庇護保住，帶著一道出海歷練的宗門道種無疑了。
而且鐵蛋倒是還記得，當年陳玄天打過一個不是人的，本事也還算可以的，在雲台年輕一輩之中已經頗為出色，掛不開到陳玄天這份上都降他不住的。而這三個顯字輩的得紫薇那眯眯眼言傳身教，本領自然差不到哪裡去，又是至真宗掌門嫡傳，想必直接就可拿來使喚，倒也不必挨個試探訓練了。不過……「你們顯字輩里，可有一個叫顯微的？」
顯曜，顯化，顯通聞言，反應表情俱不一致。
那顯通立刻面露異色，似乎有些吃驚。顯化毫無反應，顯曜則目光一閃，恭敬答道，
「回道君的話，我至真宮確實有一位師弟道號顯微的，不過早年金丹境時出海歷練，便從此失聯，不知道君何處遇到，若能告知在下，我蓬萊感激不盡。」
鐵蛋點點頭，
「哦，沒，隨口問問。」
顯曜一臉無語。
顯通舉手。
鐵蛋掃了他一眼，
「你說。」
顯通好奇地看著鐵蛋一身黑蠶絲，
「道君，我能不能摸摸你？」
鐵蛋倒也無所謂，把手一伸，顯通立刻上前，撫摸起那層黑絲，而且還不僅僅是摸，是從手上乘穴之中射出不同的真燕，好似尖針一樣對著黑絲扎扎點點，試探著每一種道烝針與黑絲的相性適性針入度和燕行反應。
也不必多說，他能露出這一手，便足以讓鐵蛋刮目相看了。
顯曜也是苦笑，
「顯通師弟就是這個性子，失禮了。」
「不妨，道門弟子原本該有這種求道之心麼。」
鐵蛋也不介意，就隨手給他研究，直接道，
「說正事吧。」
「是。請鑒君明示。」
於是顯曜從袖中取出須彌寶鑑，對空一照，那鏡子中光影四射，在半空流動起來，簡直就和那衛星掃描一樣，對蓬萊五島全息呈像，投影出五座仙山光影。
而且不僅是海景山影，還五顏六色的，直接展示出五座仙山的靈脈道燕濃度，以及法陣結界封印圖影。更離譜的是就連島上各處道宮道觀，洞天洞府內部詳情，神教神盟修士所處位置，以及境界修為道悉屬性功力法寶，甚至於血神子數量都估算分析出來。完全就是開全圖的沙盤，所謂知己知彼，莫過於此了。鐵蛋一眼掃去，心中默算，眉頭一皺，
「怎麼東方執法尊者不在島上麼。」
顯曜解釋道，
「根據鑒君的推算，東方執法尊者故意遮掩天機，隱蔽了行蹤，可能還在海底閉關，也可能在準備十絕大陣。但此戰是奪他的道場，劫起之時必定現身的。」
鐵蛋點點頭，於是顯曜忽然把寶鑑一搖，一時鏡頭忽然東移，照向空無一物的茫茫大海。
然後顯曜掐訣一指，一座仙島便忽然從萬頃波濤的投影之中破海而出，拔地而起，居然正和他們腳下的一模一樣。
「如道君所見，如今神教已暗置十絕大陣，準備死守蓬萊，有鑒君親自照看，暫且可以不去管他。屆時我等師兄弟三人，便在此借須彌寶鑑之神力，在此幻化出海市蜃樓，空照出蓬萊虛影。等吸引了那海外群魔入瓮，至於降魔除妖之事，便煩請道君代為操勞了。」
不錯，這就是計劃了，紫薇那邊自然要取蓬萊的，同神教東方尊者一場大戰在所難免。
不過為了避免海外群魔搗亂，就由鐵蛋先在外圍點打援，下網撈魚。把那些打算入局的天外雜魚，異界垃圾殺滅一波，省得被它們竄入中原禍害人間。
而這三名道子雖然只有區區元嬰境界，不過藉助須彌寶鑑之力，維持幻術打漁法陣自然也不是什麼難事。而且他們氣數皆頗不凡，不像某些人那般面露死相，若能渡過此劫，應當也獲益匪淺吧。鐵蛋點點頭，看看顯曜手中的鏡子，又看看同樣拿出一枚鏡子，對著鏡子照自己腿的顯通。「怎麼這鏡子有很多嗎？蓬萊人手一枚的？」
顯曜彬彬有禮解釋道，
「不錯，須彌寶鑑由太上九真紫薇道祖親手所造，每一名弟子入門，都有一枚護心守身，鏡明元嬰，避退魔神。而且每一面鏡中都有道祖分神投影，可以指導課業修行，解答五藝習題，可謂我蓬萊鎮派之寶。」顯通聳聳肩，隨手把鏡子遞來，
「不過據說只有掌門人的那枚是真鑒，其餘都是分光鏡影呢。道君要看看嗎？」
鐵蛋才不信那眯眯眼，根本不接，又看看那個默不作聲的老二。
「你有什麼問題嗎？」
顯化微鞠一躬，
「沒有。」
恩，看來這是個i人呢，那不管他了，魚來了，開工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