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02章 上古遺骸
那黑影的聲音很輕，輕到仿佛一陣風就能吹散，卻讓整個大殿的溫度驟然又降了幾分。
那兩道極淺極淡的目光從高台之上緩緩掃過下方的八位長老，所過之處，連那些青銅人偶頭頂的燈焰都微微顫抖了一下。
八名長老全都噤若寒蟬。
最終還是三長老頂著壓力率先開口道。
「啟稟殿主，根據黑閻羅死前最後傳回的信息片段，他應該是死在了鬼泣的兒子葉川手裡，同行的還有一個月神族的年輕人。」
「那兩人一開始都被黑閻羅困進了血獄煉傀大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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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按理來說，黑閻羅那個大陣一旦布下，即便是三四尊聖人也難以脫困。」
「只是不知道出了什麼變故，導致黑閻羅死於非命。」
高台上的黑影沉默了很久才開口緩緩說道。
「鬼泣的兒子。」
「月神族。」
「好得很啊，真的是什麼人都能騎在我往生殿頭上了。」
八位長老瞬間被嚇得跪倒在地。
「殿主息怒，月神族向來與世無爭，很少插手外界的事，這其中恐怕還有蹊蹺。」另一名長老連忙開口。
「這不重要。」
往生殿主沉聲開口。
「重要的是，七座祭壇，被毀去了四座，並且一旦我們在歸墟之域的計劃曝光，月神族一定會全力介入，他們不會允許太虛牢籠被打開的。」
二長老上前一步站了出來，主動請纓。
「殿主，讓我去吧，我保證會守護好剩下的祭壇！」
「不必了。」
往生殿主搖了搖頭。
「沒有必要和月神族硬碰硬，既然他們想要，那剩下的三座祭壇送給他們就是。」
「傳令下去，讓所有人手撤回，放棄剩下的三座祭壇。」
「大長老，二長老，你帶著八長老九長老，負責重新找個地方布置七座祭壇凝聚魂核。」
「三長老四長老五長老七長老，你們四個，負責去把鬼泣的兒子帶回往生殿。」
「前期他這麼喜歡壞我往生殿的好事，那自然要請他回來一聚。」
「遵命！」
八位長老的行動很快，幾乎是一個呼吸的功夫便消失不見了。
往生殿內，只剩下了高台上的那團黑影。
「鬼泣啊鬼泣，你和我作對就算了，怎麼連你兒子也要和我作對呢，本座本來真的想過，只要你把牧魂典還回來，我就放你們一家一馬的......」
歸墟南域。
葉川成功返回了豬倌。
此時的天邊剛剛泛起一層魚肚白，空氣帶著一絲乾燥的涼意，風裡混著沙土和遠處某種開花植物傳來的淡淡香氣。
葉川深吸了一口氣，感覺整個人都放鬆了。
這段時間一直在和往生殿打交道，那股陰冷粘稠的氣息讓他極為不喜。
此時的豬倌和剛剛建立時相比，已經有了肉眼可見的變化。
首先就是領地範圍擴大了很多。
原本只有血月魔狼族老巢和天人族臨時搭建的幾排屋舍，現在外圍多了一圈由熔岩泰坦族幫忙修建的暗紅色石牆。
那些石牆並不算太高，大約兩丈出頭，但通體由熔岩泰坦族特有的黑曜岩熔鑄而成，表面覆蓋著一層淡淡的火紋餘溫，尋常的攻擊休想輕易破開。
每隔數十步，石牆上還留著一處凸出的哨台，天人族正輪值在上面放哨，銀白色的翅膀在晨光中微微泛光。
石牆內部，屋舍也比之前整齊了許多。天心商會的工匠在賀夜雪的組織下搭建出一排排規整的建築。
血月魔狼族的一些年輕狼崽正在空地上互相撲咬打鬧，暗紅色的毛髮在晨光里如同一團團滾動的火球。
旁邊幾個天人族的孩子蹲在矮牆邊，好奇地湊近了看那些狼崽。
其中一個小姑娘甚至大著膽子伸出手想摸，被旁邊的血月魔狼成年狼低吼一聲嚇了回去，逗得她的同伴咯咯直笑。
更遠處，是天心商會的貨運區域，賀夜雪手下的夥計正在清點一批物資，都是從其他地方運來的礦石和獸皮。
看著這欣欣向榮的一幕，葉川心情大好，嘴角不由得上挑。
雖然距離能跟崔家正面抗衡還有很長一段路要走，但至少豬倌已經有了一個能站穩腳跟的根基。
葉川剛剛回來，就有兩名天人族守衛認出了他，連忙行禮。
葉川沖他們點了點頭，沒有多作停留，徑直朝著豬倌的核心區域走去。
剛走到半路，一個身影就從側面的巷道里快步迎了上來。
「回來了？」
看到葉川平安歸來，賀夜雪的聲音帶著一絲如釋重負的輕鬆。
「那邊什麼情況？沒受傷吧？」
「放心，我沒事，岩甲地龍那邊，的確是往生殿的人，不過都已經解決了。」葉川解釋道。
「那就好，告訴你個好消息，格雷留斯衝擊聖境已經成功了。」賀夜雪驚喜道。
「哦？那確實是個好事。」
葉川臉上浮現出笑容，格雷留斯踏入聖境，加上天星漓和他自己，他們豬倌現在就有了三尊聖人坐鎮！
在整個歸墟南域，豬倌也算得上是一個大勢力了。
這時，一顆毛茸茸的虎頭探了過來。
陰陽鬼虎那雙異色的虎瞳先是在廳內掃了一圈，看到葉川之後，陰陽鬼虎幾步竄到葉川腳邊，用腦袋拱了拱他的膝蓋。
葉川伸手揉了揉陰陽鬼虎的耳朵，指尖傳來溫熱厚實的觸感，讓他在連日奔波後緊繃的心神終於放鬆了幾分。
「行了行了，我好好的，不用怕。」
他低聲說了一句，陰陽鬼虎這才安分下來，在他腳邊臥成一團。
賀夜雪看著這一幕，眼底浮起一絲笑意。
「哈基虎，這段時間都是我在餵你，怎麼沒見你對我這麼親熱？」
陰陽鬼虎哼哼了兩下，沒有搭理賀夜雪。
賀夜雪也沒有去和陰陽鬼虎計較，而是轉成了公事公辦的口吻說道。
「對了，還有一件事，在你離開的這段時間，豬倌的情報部門收到消息，崔家那邊派人悄悄離開核心皇城往歸墟之域的方向來了。」
「但具體是誰，來幹什麼還沒有搞清楚。」
葉川的眸光微微一凝，隨後又恢復了正常。
「無妨，只要崔家的大聖不出手，就不是什麼大事。」
只要大聖不出手，聖人能對葉川造成的威脅已經近乎沒有了。
「好，那我繼續派人盯著，你剛回來，先好好休息，我就不打擾你了。」賀夜雪笑了笑，起身去忙了。
葉川深吸了一口氣，整個人放鬆了下來，伸手開始逗弄陰陽鬼虎玩。
可逗了一會後，陰陽鬼虎卻忽然爬了起來，咬著葉川的衣角把他往外扯。
那雙異色的虎瞳里閃著一種近乎本能的渴望，像是終於嗅到了什麼一直在等待的東西。
「要出去？」
陰陽鬼虎猛猛點頭，用尾巴示意葉川騎到他身上。
「你要去哪？」
葉川有些猶豫。
往生殿那邊不知道會不會報復，崔家也有了動作，他有些不放心離開豬倌。
但陰陽鬼虎跟了他這麼久，幾乎從來沒有主動提過什麼要求，這次的表現可謂是十分反常。
葉川雖然不知道陰陽鬼虎要幹嘛，但還是坐在了他身上。
「賀夜雪，我再出去一趟，很快回來。」
話音剛落，陰陽鬼虎就馱著葉川，如同一道黑白色的閃電般竄了出去。
「唉？你不是剛回來嗎？」賀夜雪也愣住了，可當她出來查看的時候，葉川和陰陽鬼虎早就沒有影子了。
陰陽鬼虎的速度很快，他一路向北，一頭扎進了一片荒原。
這片荒原之前葉川還探索過，只不過什麼都沒有發現，這地方甚至都沒有族群在這生活，算得上是很偏僻。
陰陽鬼虎沒有停下來的意思，往往荒原裡面走，周圍就越是荒涼。
大約狂奔了半個時辰，陰陽鬼虎的速度才終於慢了下來。
乾燥的空氣里混雜著草木腐爛後殘留的腥甜味。
地面上開始出現一些奇怪的凹陷和裂痕。
而當陰陽鬼虎完全停下來的時候，葉川發現自己已經來到了一處巨大的地陷邊緣。
出現在眼前的，是一個不規則的巨大地洞，寬度少說也有四五十丈，深度更是深不可測，霧氣籠罩在洞穴裡頭，根本看不清底部在哪。
一股古老的能量波動從霧氣下方往上湧上來。
陰陽鬼虎發出低沉的嗚咽聲，似乎想要告訴葉川什麼。
「怎麼，下面有寶貝？你從哪裡找到這個地方的？」葉川偏頭衝著陰陽鬼虎問道。
陰陽鬼虎用腦袋蹭了蹭他的肩膀，發出幾聲斷斷續續的低吼。
葉川雖然沒有完全聽懂，但他隱隱約約從那些音節和情緒中大致拼湊出了陰陽鬼虎的意思。
這地陷深處有什麼東西，和他產生了血脈上共鳴。
葉川眯了眯眼睛，陰陽鬼虎是上古異種，他對這裡有反應，說明地陷之下的東西，大概率也是上古時期遺留下來的。
「來都來了，下去看看。」
葉川說著，黑金羽翼一展，身形朝著地陷下方落去。
陰陽鬼虎緊隨其後，虎爪在岩壁上借力，輕巧地跟在他身側。
越往下落，灰霧就越濃，視線所及的範圍從百丈縮到數十丈，再從數十丈縮到不足十丈。
並且越往下落，溫度也在不停的攀升，甚至給了葉川一種到了熔岩泰坦族領地的錯覺。
當腳踏實地落到地陷底部時，葉川感覺像是踩在了棉花上，軟乎乎的。
他低頭看了一眼，地面覆蓋著一層深灰色的苔蘚，苔蘚表面有細密的紋路，在灰霧中若隱若現。
陰陽鬼虎落地之後，全身的姿態都變了。
它不再像平時那樣懶散鬆散，而是四肢微微壓低，虎尾繃直，耳朵朝前豎起，渾身的毛髮都根根立起。
那雙異色的虎瞳在灰霧中亮得驚人，死死盯著前方不遠處一處被苔蘚覆蓋了大半的拱形洞口。
那洞口並不大，大約能容兩人並排穿過，邊緣的石壁上刻著模糊的紋路，和地面苔蘚上的紋路如出一轍。
洞口深處漆黑一片，沒有任何光亮，但那股讓陰陽鬼虎血脈躁動的能量氣息，正是從裡面源源不斷地湧出來的。
「吼！」
陰陽鬼虎發出一聲呼嘯，大步流星的朝著那個洞口走了過去。
葉川緊隨其後，金色的眸光在牧魂典的加持下亮起，朝著洞內望去。
他清晰的看到，漆黑的深處，有一團極其微弱的光正在緩慢地脈動。
脈動的頻率與心跳相近，每一次脈動都讓周圍的灰霧像退潮一樣收縮半寸，再像漲潮一樣緩緩漫回。
而那團光，似乎來自於一具已經死去不知道多久的屍體。
確定了山洞裡應該沒什麼危險後，葉川拿出殺豬刀，將洞門口的苔蘚清理了一下，這才帶著陰陽鬼虎走了進去。
越往這山洞裡面走，兩側的石壁上那些模糊的紋路就越清晰。
洞穴的盡頭是一處不大的石室。
石室中央的地面上，盤踞著一具巨大的骸骨。
那骸骨通體呈一種奇異的灰白色，表面覆蓋著一層細密的紋路，與外面苔蘚和石壁上的紋路如出一轍。
「另一頭陰陽鬼虎！」
葉川的眸光微微一凝，難怪陰陽鬼虎的反應會這麼大，一直想要來這裡。
他沒有想到，這地方竟然有著另一頭陰陽鬼虎的骸骨。
那具骸骨比他這頭陰陽鬼虎體型更加龐大，骨骼的結構也更加粗壯。
從這具骸骨上散發出來的氣息，與陰陽鬼虎血脈中的能量波動幾乎是同源的，只是更加強大、更加古老。
陰陽鬼虎低吼了一聲。
葉川伸出手，在他的腦袋上摸了摸。
「去吧，我在這裡給你守著。」
陰陽鬼虎不再猶豫，快步朝著那具骸骨靠近。
他將自己的腦袋抵在了那具骸骨的而頭上。
一團拳頭大小的灰色霧團懸浮在骸骨胸口的位置，正是它在不斷吞吐著這裡的黑霧。
而在陰陽鬼虎靠近後，那灰色霧氣開始一點點地滲入陰陽鬼虎的額心。
每一次滲入，陰陽鬼虎的體表就亮起一道極淡的銀灰色紋路，從額心開始，沿著脊背向下蔓延，直到尾尖。
那些紋路緩緩亮起，又緩緩隱去，如同一種古老的印記正在重新被喚醒。
葉川找了個地方坐了下來，安靜地看著這一幕。
隨著灰色霧氣的深入，陰陽鬼虎的氣息正在以一種緩慢而穩定的節奏不停攀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