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53章 鞭策
第453章 鞭策
接下來的事情沸沸揚揚，楊鑄原本追蘇儀，也就是抱定了主意高調。
他爸搞醫療器材的，掙了不少錢，進校第一天他爸開寶馬5系入校，後備箱打包了一百個兔頭，每個室友送了十幾個，大家嘴上抹著紅油，紛紛讚美「鑄哥威武！」。「鑄哥」這個稱號就在大寢里叫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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當然也不是所有人都服他，但一來吃人嘴短，二來楊鑄確實捨得花錢，隔三差五請人吃小炒，周末還包過兩次網吧通宵，這種「有錢大方」的人設在這個年紀的男生堆里，天然就有無形號召力。大家住一個寢室，只要不過於招惹自己，也還是要讓對方幾分的。
在這種情況下，楊鑄再追求蘇儀，就是奔著要把這個小辣椒「高調拿下」去的。
不僅要追到手，還要讓全川大都知道，蘇儀就是他楊鑄追到的人。
在他的認知里，沒有錢和禮擺平不了的事。占座也好，表白也好，只要砸的夠狠，砸的夠多，事情就能辦成。
所以無論是拿錢買位，還是他打算策劃的什麼操場百根蠟燭喊群眾表白，他就要把這個大學生活過得轟轟烈烈。
一百塊買個座位，雖然當時被張晨反手抬到兩百，但在他看來，兩百塊換來全場的震驚和事後在論壇上的話題度，不虧。
他甚至覺得那兩百塊花得值—至少現在全校都知道有個叫楊鑄的，為了追女生一擲千金。這不就是他要的效果嗎？
雖然之後全程蘇儀沒理他，但他下課還是洋洋得意回寢室，結果在宿舍樓下，就已經聽到有人討論了。
「聽說了嗎，有個方腦殼為了追女生，不惜花兩百買了那女生旁邊的座，他以為他是《賭神》里的周潤發呢，結果對方是張晨！」
「張晨？那個計科院創業的，創了個萬象江湖公司，三國戰略就是他們出的。」
「哎呀，還挺好玩的那個遊戲！那一定掙了很多錢吧！」
「反正肯定不少，不是普通學生能比的。」
「那這回折了兩百塊的哥們兒有點搞笑了，他是不是小說看多了？」
「張晨和蘇儀有一腿？」
「別瞎說，好像是朋友，他有女朋友的，是他們那個系花。」
「是不是也不好說————」
聽到這幫人聊著天過去，當時楊鑄臉就僵硬了。
他上去打開電腦，再進入藍色空間論壇，論壇上那篇帖子的走向完全沒按他的劇本來。
帖子標題是《紅瓦寺發來賀電：兩百塊買座，買到了張晨的鄰座體驗卡》
下面跟帖的畫風清一色的調侃。
「冤大頭實錘了！」
「鑄哥這波在大氣層，花兩百塊讓全校都知道他追蘇儀，但全校只記得張晨坐蘇儀旁邊了。」
楊鑄一頁一頁往下翻，越翻臉越沉。他本來想看到的是「有錢就是任性」「鑄哥牛逼」之類的評論，結果全是關於張晨的討論。有人科普張晨做了三國戰略，有人說他跟搜狐有合作，還有人說「蘇儀跟張晨走得近，楊鑄怕不是懸了」。
楊鑄黑著臉，但內心更是忐忑。
而更讓楊鑄疑神疑鬼的不是寢室的人知道後眾人那種「我就知道傳說之人是你」的那種眼神表情。
反倒是先給自己再外校的幾個哥們兒打去了電話，讓他們這幾天提高警惕，一旦接到他的電話，務必要第一時間趕過來幫忙。
那幫哥們兒也比較仗義，紛紛詢問怎麼了，被誰欺負了？大不了大家找上去啊。楊鑄還是神神秘秘說「別管了，我要是被人堵了，你們務必儘快趕到！」
同時這幾天出門他也都提心弔膽，非必要也都儘量縮在寢室里，顯然在對張晨可能過來找他麻煩的選項中，他有些過於擔心了。
而張晨要知道對方想法，估計也會質疑對方腦迴路，是不是腦袋被門夾了？
不清楚為什麼對方會擔心自己去找他麻煩，說到底拿了兩百賺了便宜的不是他嗎？
難道他會因為對方在他面前擺譜裝比懷恨在心？
就在不為人知的楊鑄躲躲閃閃的時間裡，張晨的大學生活依然繼續，隨著時間臨近，名為《搜狐校園之星才藝大賽》的歌手大賽籌備進入白熱化。
因為搜狐贊助，這場才藝大賽的規格直接被拉到了一個川大從未有過的高度。海報鋪滿了教學樓、食堂、宿舍區，紅底白字，銅版紙彩印，光那幾幅大噴繪掛出來的氣勢，就讓路過的人忍不住多看一眼。
再加上網際網路造勢效應，所以搞得異常大，因為搜狐的效應，在校園內還特地開闢了大學校花評選，這是自有sns社交網絡後的傳統，國內國外都一樣，只是在這個時空，似乎比後世在網際網路里沸沸揚揚的展開時間還要早了一些。
而那天下午李奕達也找上了張晨，他剛剛從首都參加個產研會議回來，直接就叫上了張晨。
辦公室里，風塵僕僕的李奕達笑著道：「最近你那個三國戰略運營得不錯啊，我看各方面數據都在增長。討論度也高。怎麼樣，有盈利了嗎？」
「盈利肯定是有的，在同類遊戲裡面我們應該是高居第一，但是放在網路遊戲大類裡面，就不起眼了，更別提跟《傳奇》相提並論了。李院，我能孝敬得起你的就是你愛喝的甘露，找人給你捎幾條美利堅萬寶路，其他的錢可是真拿不出來，都投到研發上了————」
「汰————你在我這辦公室說什麼呢！」李奕達一臉「你小子會不會說話」的表情，「我找你要孝敬，就這？缺你這點茶，這幾條煙？你回頭給我補一個相應的盈餘數據過來，我這邊項目酌情使用。」
停了一下，他又問：「不涉及你的商業秘密吧？只是用在一些內參上面，不會公開發表。」
張晨搖搖頭，「這倒沒有，您隨便用，最好再幫我爭取一下政策什麼的，我們這些在校大學生自主創業的苦啊————」
「你苦在哪裡呢————你這型的我們川大還不知多少女生會喜歡呢，年輕帥氣又多金————」李奕達溫文儒雅，回懟都是如沐春風。
張晨總覺得聽到了一種含沙射影的意味，只好道：「老李，我有女朋友的，人在清華。」
「唷，清華的啊。那就不怪看不上我們川大女生了，但也不排除你小子吃著碗裡的，想著鍋里的————」
「李院長，你辦公室門沒關，要不我們還是討論如何孝敬你的問題吧。
李奕達呵呵一笑，端起茶杯喝了一口，然後從公文包抽出一份文件，拍在了桌子上。
張晨看到那是《計算機與社會科學》的刊頭，封面就是李奕達，還有標示內里收錄文章的小標題《從廣場」到街巷」：網際網路2.0的社會學基礎與產業實踐》。
張晨愣住，翻到刊物的相關李奕達的署名文章，文章不長，三千多個字，大家風範，宗師手筆，結構清晰，用詞精準，把張晨在清華論壇上那套網際網路2.0」的論述，翻譯了學術界聽得懂的語言，還加入了相關案例，其中跟蹤的就是《三國戰略》的用戶行為數據，包括搜狐社區帳號互通後的流量流向分析，甚至還有遊戲內同盟自發形成的組織結構和權力更替模式。
一看就是李奕達親自做了調研，他甚至可能就是以玩家身份在其中親自體驗觀察。
張晨一口氣看完，直至文章末尾：「本文基於萬象江湖公司提供的遊戲運營數據撰寫，數據已做脫敏處理，不涉及用戶隱私，特此致謝。」
連法律社會問題都考慮到了，果然是老江湖。
張晨愕然看向李奕達。
「我跟你說過，輿論的陣地，我們不去占領，別人就會去占領。這回京城的產學研會議上，我就把你首創的這個網際網路2.0公開提了出來。開頭第一句我就說了—這個框架，是我一個本科生在創業實踐中提出的，我幫他做了理論梳理和學術化表達」，你猜怎麼著？」
「當時就有人笑了，更多人是質疑，是懷疑我在搞什麼名堂。」
「有說我搞些李代桃僵的。都不會相信是我學生的，反而是我苦心孤詣了好多年觀察的理論啊，借我學生之口宣揚出來，以達到沽名釣譽的效果。他們認為我找個學生做代言人」，出其不意，因此引起關注。這種事在學術圈不是孤例，歷史上有個著名的案列，巴拿馬事件。」
「1920年代，美國心理學家約翰·華生——就是行為主義那個華生—他有個研究生叫瑪麗·瓊斯。瓊斯做了一項關於兒童恐懼消退的經典實驗，成果發表後學術界反響很大。但華生在後續的論文和公開演講中，逐漸把這項工作的主導權歸到了自己名下，瓊斯的名字被邊緣化。後來有人考證，實驗的設計、執行、數據分析，絕大部分是瓊斯獨立完成的。華生只是掛名導師，卻收割了大部分學術聲譽。」
「還有更近的例子，」李奕達繼續說，「1990年代初，某985高校的一位資深教授，連續多年讓自己的博士生做田野調查」和數據採集」，然後由他本人撰寫理論框架和結論。論文發表時，學生作為第二作者」或乾脆出現在致謝欄里。這套機制在圈內有個不太好聽的名字，叫學術代工」一—導師提供方向，學生提供勞動力，成果歸導師所有。學生掛名」則相反導師提供思想，學生提供名義。兩者性質不同，但都會引發類似的質疑。」
張晨道：「所以你被當成學術代工」的反向版本？」
「可不是麼。」李奕達笑道：「他們認為我反向代工，讓學生在前面站台，引起巨大關注，自己幕後操盤，反正不會有人相信這套完整成體系的理論是學生自己創造的。而如果要是這個網際網路2.0理論被證偽，被千夫所指的時候，我又可以金蟬脫殼，全部把鍋丟給學生。」
「更有崇洋媚外者，把理論批駁得體無完膚，更認為這套比我們更先進的國外網際網路都沒能總結出來的理論，你國內大學的一老一少就能搞出來？難怪我李奕達把學生頂在前面，就是為了最後破產後不被背負罵名！」
張晨哭笑不得的看著李奕達：「你真沒這麼想？」
「我想個錘子！」李奕達溫文爾雅的冒出這麼一句，「我們現在是一條繩上的了，現在無數雙挑剔的，找茬的，準備倒我老李的人和眼睛都叮上了你的項目。你最好給我再搞大一點，把理論給實踐復現了。」
李奕達停頓了一下，色厲內荏，「否則，我被人笑，你不給我掃尾，你也收不了場。
你就算以後是億萬富翁，你在川大也就是個肄業！」
張晨道：「李院長，你是計算機行業專家，但你現在還寫得出代碼嗎？」
李奕達道：「我寫過的最後一行代碼，大概是1994年，一個用於數據清洗的腳本，跑了一個晚上，結果把實驗室的伺服器搞宕機了。從那以後，我就專心做理論框架和方向把控了。」
「那對了，我只是提出了理論，愛因斯坦提出相對論的時候，也沒親手造出原子彈啊！
「」
「你不是愛因斯坦。」李奕達搖搖頭：「你是圖靈，你給我去造ace計算機。」
張晨明白了，李奕達這是牛吹出去了，被人千夫所指，不得勁，回來鞭策他這個理論提出者了。
張晨哭笑不得，你在外面惹這麼大麻煩，要我平事？你是專家還是我是專家？
你這一頓操作，就把我趕鴨子上架當牛馬啊？
李奕達擺擺手：「出門的時候門給我帶上，還有你說的甘露茶和萬寶路，三九也可以，下次過來別忘了順便拿給我。」
「少年人，時不我待。趕緊走上你的億萬富翁之路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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