番外二十三 良言(一)


  暴雨如注,砸在廢棄寫字樓的玻璃幕牆上,匯成條條水流蜿蜒而下,一道慘白閃電撕裂夜空,短暫照亮了這棟沉默的腐朽巨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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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大樓內部,比深夜更陰森的黑暗籠罩了一切,空氣里瀰漫著濃重的霉味和水汽,渾濁的水滴從天花板的裂縫滲下,在空曠的走廊里迴響,不斷敲擊著人的神經。

  滴答,滴答——

  黑暗並非靜止。

  牆角、天花板、視野的盡頭,那些無法被光源觸及的角落裡,有無數團墨汁般的黑影在悄然蠕動,它們似乎沒有固定的形態,時而拉長成怪異的人形,時而收縮成一灘看不清輪廓的污漬,隨著雷聲的轟鳴,它們緩緩收縮隱匿,但當雷聲遠去,它們又會貪婪地伸張,試圖吞噬大樓中的每一寸空間。

  沒人知道這是什麼,只知道它們充斥著不祥,並且每一次出現,都伴隨著死亡。

  吱呀——

  一樓大廳,那扇鏽蝕的旋轉門被一股蠻力推開,發出令人牙酸的呻吟,一名高大的身影逆著風雨走進樓里,水滴順著他的風衣滴落,在積滿灰塵的地面上暈開一個個深色的圓點,他的腳步聲沉悶,偏在這死寂的環境裡顯得極為刺耳。

  幾乎是在他踏入的瞬間,那些盤踞在各處的黑影嗅到了活物的氣息,開始躁動,它們從牆壁上剝離,從天花板上垂下,沿著陰影潛行,如同無數條無聲的毒蛇,朝著那個男人緩緩逼近。

  黑暗在收縮,要將他擠壓、吞沒。

  而男人對此毫無反應,依舊保持著原來的步速。

  就在一團濃郁的黑影即將觸碰到他後背時,一道閃電恰好划過,光亮之中,令人毛骨悚然的景象一閃即逝。

  ——在男人的肩膀上,竟還搭著一雙不屬於他的手!

  那雙手臂皮膚蒼白得毫無血色,皮膚鬆弛,指甲青紫,手腕處是參差不齊的撕裂創口,淋漓的鮮血正順著蒼白的手指一滴滴落下。

  原來從他風衣上落下的並不是雨水,而是鮮血。

  那雙恐怖的血手帶著某種強大的威懾力,所有逼近的黑影都在看見它的瞬間僵住,然後像是遇到了天敵般,以比來時快上百倍的速度瘋狂退去,重新縮回了各自的角落,死死蟄伏,再不敢有絲毫異動。

  男人一路暢通無阻,乘坐那部唯一還在運行、轎廂里閃爍著詭異紅光的電梯直達頂層。

  他推開通往天台的沉重鐵門,狂風裹挾著暴雨瞬間撲面而來。

  在天台邊緣,一個穿著白裙的女人正背對他站著,任由狂風吹拂她濕透的長髮,俯瞰下方被雷雨籠罩的城市。

  她的身影在風雨中顯得單薄而孤寂,似乎隨時都會被風吹下天台。

  男人攏了攏衣領,朝著白裙女子走了幾步,臉上掛著一絲莫名的笑意:

  「又見面了,文雪……現在想見你一面真是不容易。」

  文雪轉身,雨水沖刷著她素淨的面龐,眼神清冷。

  她的目光在男人肩膀上那雙血淋淋的手臂上暫留了一瞬,眉頭輕輕一皺。

  「找我做什麼?」

  她的聲音與落下的雨水一般冷。

  男人毫不在意她冷淡的態度,笑容不減:

  「想請你幫忙解決一個麻煩。」

  「什麼麻煩?」

  「良言。」

  聽到這個名字,文雪忽然之間詭異地沉默。

  她眼神中閃過一絲極其微妙的情緒,快到讓人無法捕捉,隨即又恢復了正常。

  「「陰寓」中高手如雲,你們想殺他,去殺便是。」

  男人笑了,似乎早就料到她會這麼說。

  「我們曾經有人在死城中見到了良言的身影,他行蹤詭異,而且……與之契約的『東西』極為恐怖,要拿下他,難度極大,而且良言此人太過聰明謹慎,一旦引起他的警覺,我們很難再有第二次機會。」

  文雪的語氣帶著一絲淡淡的疵味兒:

  「你們陰寓不是出了個新首領,據說這個首領是歷代以來最神秘可怕的一位,也是唯一一個單槍匹馬踩著其他派系所有人屍骨上位的人……只要他出手,拿下良言不是手到擒來?」

  「入住陰寓者,不可輕易踏入死城,這是多少年來的規矩,而且,我們的首領遇見了一些麻煩,暫時抽不開身。」

  男人解釋道。

  「規矩?」

  文雪嗤笑出聲。

  「那是給弱者準備的,你們的新首領不也壞了規矩,可如今,陰寓有人敢指責他嗎?」

  暴雨越發猛烈,豆大的雨點砸在天台上,濺起一片片水花,男人向前踏出幾步,似乎想靠近她,用更有說服力的姿態繼續話題。

  但就在這時,文雪忽然微微抬頭,半張臉迎向了風雨。

  在雷電交加之下,她左邊臉頰發生了極其恐怖的變化——原本光潔的皮膚像是乾涸的泥土一樣寸寸龜裂,從裂縫中鑽出的不是血肉,而是一根根枯黃、乾燥的稻草!

  這些稻草瘋狂生長、交織,迅速覆蓋了她的半張臉,而她的左眼則變成了一個由稻草編織而成的、深不見底的黑洞,而右眼則依舊是人類的眼眸,清冷、漠然,與那半張可怖的稻草臉形成了詭異絕倫的對比。

  雨水打在稻草上,發出沉悶的「噗噗」聲,讓那些纖維看起來像是正在腐爛的屍體組織。

  見到這駭人的一幕,男人立刻停下了腳步,他放緩了神色,語氣也變得鄭重起來:

  「此次我們來找你,是帶著誠意的。」

  他盯著文雪那半人半鬼的臉,繼續說道:

  「我們知道,你一直在尋找能夠壓制『那玩意兒』的東西,而這樣東西……我手裡恰好有一件。」

  文雪那隻屬於人類的右眼微微眯起,視線如刀鋒般銳利。

  「什麼東西?」

  男人從風衣內側的口袋裡,緩緩掏出了什麼,他攤開手掌,只見他掌心中央靜靜躺著一枚鏽蝕不堪的銅錢,銅錢表面布滿了綠色的銅鏽,幾乎看不清上面的字跡,顯得異常古舊、平凡。

  「這個。」

  Ps:接下來是良言的番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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