番外 二十四 良言（二）
望著眼前的銅錢，文雪瞳孔驟縮，原本漫不經心的神態已然蕩然無存。
「你為什麼會有這個東西？」
她聲音發緊，盯著那枚錢幣一動不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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男人笑了笑，指尖把玩那枚陰氣森森的物什。
「自然不是我的。」
他壓低嗓音:
「這東西，是我們首領的「誠意」。」
「你應該明白它的分量……我們的首領叫我帶話，他願以自己的契約鬼為誓，只要你幫我們做掉良言，這東西就歸你了。」
以自己的契約鬼為誓，一旦違反誓言，下場會非常可怕！
文雪沒有立刻接話，電光雷鳴的映照下，她眼底暗流涌動。
半晌後，她吐出四個字:
「我要驗貨。」
男人點頭，他屈指一彈，銅錢在半空划過一道詭異長線，直奔文雪面門。
他不擔心眼前女人私吞，在陰寓的地盤，沒人敢黑首領拿出的籌碼。
文雪穩穩接住銅錢，冰寒刺骨的觸感瞬間順著掌心蔓延全身。
她反覆查看，錢眼處有一種令她身上契約厲鬼都為之震顫的可怕力量，暗紅紋路如同活物般緩緩蠕動，散發著極度不祥的氣息。
是真的。
她將銅錢拋回，臉上驚疑全數收斂。
「想要殺掉良言，很難。」
文雪理了理鬢角散亂的長髮，大雨瓢潑，卻無法將她的長髮浸濕半分。
「他遠比你們想的可怕。」
男人眯起眼睛。
「他在死城找到了自己要的東西？」
文雪扯了扯唇角，語氣帶刺。
「你要明白死城是什麼地方。」
「如果你不了解，我建議你回去問問你們首領。」
「問問他，為何「陰寓」會有不讓住戶踏入死城的規矩。」
文雪向前走了走，身上陰冷刺骨的氣息也隨之擴散開來。
「他敢單槍匹馬進入死城深處，本身就能證明很多事情。」
她聲音極輕，卻如重錘落地。
「要進入那樣的地方，光靠對死城的「了解」遠遠不夠，得要有真本事。」
文雪說到這裡，男人忽然猛地抬眼。
「等等……」
他面露駭然。
「你說……良言獨自一人往死城的深處走了？」
「對。」
文雪答得乾脆。
男人死死盯著眼前的女人，大腦飛速運轉，試圖從那張蒼白面容上找出撒謊的痕跡。
良言瘋了，還是他瘋了？
沉默間，文雪突然又壓低聲音。
「良言身上有一個很特殊的「秘密」。」
「這麼多年來，只有寥寥兩三人曉得。」
男人回神，抬起眼眸。
「什麼秘密？」
文雪抬起手，用染著紅蔻丹的指甲沖男人勾了勾。
男人遲疑片刻，雙肩搭著的那兩條可怕血紅鬼臂徐徐縮回了他的身後，消失不見。
他湊上前，文雪貼著他耳畔，嘴唇幾乎碰到他的耳廓。
微弱呢喃聲響起，文雪僅僅只說了幾句，男人的瞳孔便劇烈收縮，而後他後退半步，滿面震撼地盯著文雪。
像是質疑，像是索問。
文雪站在原地，面對男人驚駭萬分的目光，她只是微微點頭。
「你真的沒有騙我？」
男人嗓音發啞。
「騙你？我完全可以騙你他很好殺，也可以騙你先將東西給我。」
文雪幽幽道。
「不過，你將東西帶來是你們的誠意，我把這個秘密告訴你，也是我的誠意。」
兩人隔著昏暗光線對視，潮濕空氣中瀰漫醞釀著什麼。
忽然，男人徐徐發笑，笑聲在空蕩天台上尤為刺耳:
「文雪，你果然還是老樣子，一點兒沒變。」
「我記得當年在詭舍，你為了活命，可是什麼事都能做得出來。」
「現如今這麼些年過去，你依舊是不忘初心啊……」
文雪皮笑肉不笑道:
「你的眼睛裡寫著厭惡，怎麼，我很招人嫌嗎？」
被看穿了，男人倒也不遮掩什麼。
「你畢竟是良言的枕邊人。」
他語氣帶著幾分嘲弄。
「出發前，我準備了大量的說辭來說服你。但我沒有想到，你會倒戈得這麼輕易……」
言及此處，男人咂了咂嘴。
「嘖，從陰寓的角度出發，這固然是喜聞樂見的好事……但站在一個男人的角度，我想，很難會有男人喜歡你這樣的女人。」
冷酷，自私，翻臉無情，文雪像是一條色彩斑斕的毒蛇，誰也不知道她會在什麼時候露出獠牙。
文雪淡淡回道:
「你們男人背叛自己妻子的又少嗎？」
「大家既然都是逐利者，又何必自視清高？」
男人覺得不悅，但一想到接下來的合作，他立刻收斂神情。
「好吧，是我不對，我向你道歉。」
文雪也懶得與他口舌之爭，比起這些可有可無，她的目光一直都在男人攥著銅錢的那隻手上。
「……另外還有一點我要聲明，你們刺殺良言的行動，我不會參與。」
「死城那樣的地方，我絕不會進去，想除掉他，你們自己想辦法。」
男人沒再強求，了解到了那樣關於良言的隱秘，他這一趟已經超額完成任務。
他轉身拉開那扇破舊的門，沉重腳步聲順著樓梯漸漸遠去。
天台重新歸死寂。只剩暴雨淋漓。
文雪安靜立在暴雨之中，面無表情。
咕嘰——
咕嘰——
奇怪的咀嚼聲突兀響起，仿佛有什麼東西正在啃噬生肉，聲音有些滲人。
更詭異的是，這聲音的來源，竟是文雪的腹腔。
她緩緩低頭，蒼白修長的雙手探下，一點點撩起裙擺。
原本平坦的小腹，此刻竟詭異地高高隆起，一張扭曲模糊人臉的輪廓在肚皮下不斷遊走、瘋狂掙扎。
文雪輕輕撫摸肚皮，先前冷漠的眼神之中竟多了幾許難言的溫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