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80章 照徹三千·溯流歸淵
第980章 照徹三千·溯流歸淵
」」
「嗷」」
一陣嗷叫迴蕩在庭院中,氣息悠長而餘韻深遠,久久不絕,與之相比,哪怕深海的鯨鳴都顯得有氣無力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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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哪......別嗷嗷嗷了。」
下一秒,庭院旁的閣樓上丟下來了一顆榴槤。
嗷叫聲戛然而止,發出這些動靜的源頭,一頭趴窩在院中的翼龍,登時來了精神,撲騰一下脖子抬起,喙嘴在三分之一秒內把砸下來的榴槤剝了個精光,大快朵頤。
閣樓上,一位穿戴著甲冑的騎士依靠著圍欄,看著底下的翼龍砸吧砸吧。他沒有頭盔,露出了一張約莫二十歲出頭的年輕臉龐,以及上面的好笑表情。
他碎碎念:「這都第二環了,一天天還是愛吃這東西。哪天咱們上戰場,後勤斷供幾天,你是不是就賴著不上去作戰了?嗯?」
翼龍叼起榴槤殼,不爽地甩了過來。
對於一位第二環的【超越】,就是近距離射擊的子彈都反應得過來,騎士只是稍稍側了下腦袋,榴槤殼就擦了過去。
他當然不會因為這個生氣。
因為雙方是在聖靈見證下,締結了契約的夥伴。
依照泰拉各地文化的不同,對覺醒了靈能的動物與植物的稱呼也不同,「靈獸」、「幻獸」、「妖魔」、「魔獸」、「異生態位生物」....
但凡普斯塔帝國的視角下,他們習慣於「幻獸」。
一個不偏不倚,甚至帶著些許正面色彩的稱呼。
正因如此,當其他地方的幻獸逐漸在歷代紛爭中消亡,銷聲匿跡後,帝國疆域內仍然留存了數量不低的幻獸棲息地。
到了今天,它甚至大大超過了東陸這片曾經坐擁最多幻獸的地方。
後者的那些幻獸,或者說「妖魔」們,在幾千年中組織了無數次大規模暴動,鼎盛時期甚至創立過陸上妖國,氣焰熏天,只是每次最後又都被人類鎮壓。如此循環下來,反覆死了一堆大聖大妖魔後,到了近代終於不成氣候了。
現在東陸為數不多的幻獸,要麼自己找地方隱居,要麼背靠某個勢力充當鎮山神獸,很少有例外的了。
而帝國不同......人類和幻獸雙方的矛盾衝突有,但並不像東陸那般「人妖殊途,誓不兩立,非我族類,其心必異」極端。
所以..
—幻獸騎士。
應運而生。
看著繼續撲哧撲哧啃榴槤的翼龍,青年面露懷念,他當年就是通過了「幻獸騎士」的考核,被允許前往那些幻獸棲息地,尋找一隻幻獸。
不錯,「尋找」而非「徵召」。
按照帝國和那些幻獸的協議,對方有相當大的自主權。一位要彼此相伴此生的幻獸騎士與幻獸,也理應是雙向選擇。
自己就是在棲息地摸爬滾打了整整一年,才最終得到了它的認可。兩人攜手走出了棲息地,自此締結契約,成為了一位凡普斯塔帝國的幻獸騎士。
直至如今,自己和它雙雙早已突破第二環,尤擅空戰。此前隨帝國軍勢南征北戰,雙方聯手之下,一人一騎就能壓制住一大塊空域。
此番回國修整,靠著這些戰果,獲得了不少榮譽勳章。」
..這就啃完了?」
思緒飄散間,他突然發現翼龍正抬頭望著自己,大眼瞪小眼。他啞然失笑,用腳從堆滿地板的榴槤中勾起一顆,拋了下去。
「吃吧、吃吧、吃吧。」他念叨著,心跳帶著自己都沒有察覺的加快:「休息的時光,不剩多少了。」
撲哧。
「嗯嗯嗯。」翼龍說話了,雖然它一直不是很愛說人話,更習慣肢體語言:「畢竟陛下總算是回來了嘛。」
「但你說,陛下怎麼還沒出來見大家一面呢..
2
「慎言。」青年打斷道,神情嚴肅:「這不是我們該談論的事情。下不為例。」
猶豫了一瞬,他又道:「陛下這樣做,顯然是有他的想法,我們只需遵循就足夠。」
翼龍不說話了,繼續埋下頭啃榴槤去了。
嗡—
在數千里之外的大地上,坐落著一座宏偉的城市。即便高空俯瞰,這也是一片連綿不絕,無比壯觀的建築群。
凡普斯塔帝國的帝都。
這個龐大國度運轉的中樞。
許許多多的人默默無聞地來到了這裡,又默默無聞地離開。只有極少極少的一部分,於此嶄露頭角,攥取榮耀,踏上了攀向絕峰的道路。
萊德·巴洛昂緩緩穿過帝都。
證得第三階段的【真靈】,站在第五環的頂峰,【光淵】騎士團的現任大團長。
「誓言之刃」、「來自羅馬納爾的巴洛昂」、「粹然的光輝」、「第一御衛」、「首席騎士」......萊德·巴洛昂有許多稱號和榮譽,只是當他行走在帝都時,似乎沒有人能發現他的真實身份。
萊德·巴洛昂偶爾會駐足停留一會,凝望著隨處可見的風景。
帝都的歷史太過悠久,沉澱了不知道多少故事,或許眼前平平無奇的小旅館,就曾經住宿過某位大人物。雖然帝都歷史上有過幾次崩壞,但距離最近的一次重建,也已經是四百年前的事情了。
這就導致對帝都的翻新重修工程非常困難,往往頭一天想對某個地塊動工,第二天就有人上門掏出不知道多少年前的地契,表示強烈不滿。
這樣乾的人,通常家世悠久,地位不俗。
而有資格這樣乾的人,在帝都一抓一大把。
因此當一個人真正來到帝都時,往往會頗為驚奇地發現,這裡的建設......當然不至於落後,但也談不上多麼先進。至少跟它作為「帝都」的地位比起來,不算匹配。
不過這種情況的另一面,就是帝都保留了極濃厚的古典色彩,歷史遺產隨處可見,一座不起眼的小教堂,或許就親眼目睹過千年前帝都的風起雲湧。
感知敏感的【共識】靈能者,第一環、甚至於第二環,它如果踏入帝都,就會感受到明顯的被壓制感,帝都千年積澱下的氣氛如有實質,沉甸甸地壓在心頭。
萊德·巴洛昂又一次停下腳步。
他面前是一座小花圃,不是滿滿當當的那種,而是圍繞著一隻銅鐘修建。他湊近了幾步,銅鐘的年紀明顯很大了,連上面銘刻的聖文都已經徹底模糊不清,分辨不出來。
一隻手輕輕摸了摸銅鐘,傳來的不是想像中的冰冷,反而有說不出的微微發熱感。一千多年的時光中,這座銅鐘被許多人的信仰之力浸染,逐漸產生了一點超乎物理法則的異常。
一件文物的年代判斷,可以通過測定它所含放射性元素的衰變程度來得出。以萊德;
巴洛昂的靈能之強大,他不需要什麼儀器輔助,只用掃一眼就能看出元素的衰變程度。
所以他判斷的出來,這尊銅鐘被打造出來的時間,是迄今一千零七十七年前。
真是..
奇妙。
萊德·巴洛昂想到。
一位【神座】有資格競逐泰拉之主,隨心所欲玩弄天空、大地與海洋,凌駕於行星之上,以自身的意志強行扭轉萬萬人。
這是何等偉大的力量。
與之相比,區區一件做工勉強算精巧的銅鐘,不,就是國教的那些意義重大的聖遺物都算不了什麼。
可到了一千零七十七年後,一位位曾經俯瞰凡世,睥睨縱橫的神座早已逝世,消失在了世間,意義重大、無數人日夜祈禱的聖遺物,也有的被破壞、有的遺失不見。
偏偏這座不起眼的銅鐘,留存到了今天。
考慮到這片區域的地契屬於「索默菲爾德」家族,他們作風保守,一向反感變化,所以可預見地,這座銅鐘還將繼續留存很長一段時間。
「嗯、啊、嗯......叔叔......哥哥?」
萊德·巴洛昂回過頭,看到了一個八九歲,花裙子的小女孩,她眼睛轉圈圈暈乎乎,似乎對該怎麼叫面前的男人感到十分困惑。
她起初叫了叔叔,可仔仔細細看了下,對方長得很帥氣呀,年紀也並不大,也不知道為什麼下意識喊出了叔叔。
「就叫我叔叔吧。」萊德·巴洛昂沖她點了點頭,讓出了身位:「你是要過來吧。」
「謝謝叔叔一」
小女孩乾脆利落地點頭,抱著一小碗藍莓走了過來,小心翼翼地放在了銅鐘前。
「媽媽說這個鐘好久好久以前保護過大家,所以要記得愛護它......唔......」她咬著手指,舔了舔上面殘留的甜絲絲味道,腦袋歪了歪:「但好像都是讓鳥兒吃了哦。」
「鳥兒就是這隻鐘的信使。」萊德·巴洛昂微笑了一下,半蹲下來,平視對方:「你們的心意它收到了,所以才派鳥兒過來的。」
「是、是這樣嗎..
」
「對,就是這樣的。」萊德·巴洛昂輕輕摸了摸小女孩的頭:「好孩子,快回家去吧,別讓你媽媽擔心。」
小女孩想了想,最後吮吸了一下食指,一碰一跳地漸漸消失在視野里。
【......以國教的標準來判斷,】
突兀間,一陣讓人聯想到無數齒輪摩擦的機械電子音,憑空響起。
【這是典型的非法祭祀行為,應當即刻取締封存,嚴加訓誡。】
萊德·巴洛昂偏過頭,看到了不出意外的人。
一個體型異常高大,近乎小巨人,身著一襲繡金長袍,手握機械權杖的人。
凡普斯塔帝國,【梅德尼機關】現任機關總長。
第五環【超越】兼「深淵之王」,奧萊恩·科格。
不過對方整個人看上去有一點模糊,顯然不是本體親至,而是遠程數據化身。
「我並不覺得這算非法祭祀。」萊德·巴洛昂瞥了對方一眼,淡淡道:「這件銅鐘的工藝風格,明顯是從前教堂的產物,教堂的祭祀合法、教堂的產物合法,但合在一起就是非法了?」
對方沒有繼續進行這個話題,低沉道:【陛下讓你去覲見他】
萊德·巴洛昂頷首,「嗯」了一聲,瞬間消失不見在原地。
等他再出現時,就已經來到了皇宮之外。
萊德·巴洛昂沒有選擇一瞬而至,他整理好儀容,一步一步腳踏實地穿過皇宮,順著那道熟悉氣息的指引,來到了皇宮深處的一座花園。
如果說先前的小花圃是一粒沙子,那麼這座花園就是天上的太陽,兩者完全不可同日而論。後者占地廣闊,設計精巧,栽培種類繁多,初次來到這裡,簡直眼花繚亂,心裡生出對其巧奪天工的震撼之感。
興許是來過太多次了,萊德·巴洛昂不覺得震撼,他直接走向了那道站在花園中的身影。
對方負手而立,欣賞著不遠處的七葉吊蘭,似乎心情頗為愉快。
「陛下。」萊德·巴洛昂單膝跪地,一股力量試圖拖住他,但他堅持完成這一禮節:「應您的召見,我來了。」
對方食指點了點騎士,一副無可奈何的慨然樣子:「起來吧。」
「朕的諸卿們啊,對朕的忠誠無人可以質疑,為帝國做出的奉獻亦是不能挑剔。只是可惜,他們來這裡時總是顯得板正了些。」
「你倒例外不少,我很是期待你與我平起平坐的那天。」
「陛下,您永遠都是我效忠追隨的陛下。此刻是,未來也是。」萊德·巴洛昂打斷,沉聲道。
對方輕輕笑道:「我允許你先提問一次。」
「————陛下。」
萊德·巴洛昂遲疑了片刻,終於問了出來:「您————既然狀態已恢復許多,穩定了下來,為何還不去見一見所有人。」
您歸來卻不露面,難免讓一些人生出不好的心思。
對方不置可否:「這幾天翻看我不在時的形勢變化,看到了不少有趣的地方,不慎一時沉迷,看來確實是耽誤了些時間。」
萊德·巴洛昂微微點頭,表示明白了。
「陛下————」他說著,突然眸光一凜,眉毛豎起:「嗯?!」
「陛下?!」
「哦?你居然感知到了?」對方看上去感到了些許驚訝:「巴洛昂,看來我不在的日子,你沒有原地踏步。」
萊德·巴洛昂緊緊盯著對方,肅聲道:「請陛下,解除我的困惑。」
對方微微一笑。
就見他的胸口,那塊原本被衣服遮住的地方忽然亮了起來,就好像有人在那裡塞了一盞燈。
心臟的位置上,烙印著一塊明亮的、吞噬了內外身體的圓光。就好像無窮盡的光芒,沉澱在了這小小的圓內。
「我與明先鳶一戰,她自知不敵,所以沒有把最終一擊賭在現在。」
伊門亞·卡塔食指敲了敲心口。
「這招她是叫————唔。
「照徹三千·溯流歸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