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13章 再遇,再遇


  茫茫浩瀚的汪洋,定睛看去,海面有一個與整體比起來微不足道、被人為劃出來的圈。

  在圈之外的地方,風平浪靜,海天一線,而在圈內則是完全不同的景象。不過是方寸之地,卻蘊含著驚心動魄的浩大景象。

  若是一個人投去注意力,甚至會吃驚地發現,這方寸內給人的感受,要比汪洋更為浩瀚,就好像兩個微縮的世界置於其中,相生相滅。

  青藍與赤金,好似星雲玄宇,給這個圓圈暈染成了迥異模樣,蘊含萬象森羅。

  見到這般景象,【真理】會說這是兩套截然不同的「世界觀」,正在嘗試壓倒對方,【平衡】會說這是兩種不容置疑的「理」,在相互解析,驗證自我,【超越】會說他看見了兩大霸道意志,正在猛烈廝殺,角逐第一.

  而【大源】看見這一幕,則什麼話都說不出來。

  不是詞窮了,而是被過於精彩絕倫,難以用語言來形容的盛大交鋒,吸取了每一份注意力,已然顧不得其它!

  

  作為始作俑者的雙方,在這場持續了三年、沒有一刻停下來的漫長馬拉松,在來到了最後的交鋒時刻,也早就維持不住平靜。

  宋識站姿,閉著眼睛,對外界無知無覺。周身流火明起明滅,。

  米拉貝爾;奧烏爾沒有閉眼,但她同樣沒有再坐著,而是從水王座上站了起來,渾身氣息在一個念頭間完成了高漲和衰退,周而復始。

  明明只動用了最低的靈能,卻帶來這樣的動靜,可想而知圈內的交鋒到達了何等驚人烈度。驀然!

  宋識豁然睜眼,而米拉貝爾;奧烏爾恰恰相反,在同一瞬間閉上了眼睛一一圈內的諸多異象,齊齊停頓,盡皆潰滅。

  歸於平靜。

  就好像,回到了最初的時刻。

  嘩啦。

  宋識濕漉漉的,被海水淋了一身。

  這一刻,在圈內的「平靜」之外,海天..顛轉了。一線的海天,不知何時轉換了三百六十度,海在了上,天居於下。

  無窮無盡的海浪倒懸,在它的下方,宋識和米拉貝爾;奧烏爾對視。

  好半響,宋識打破了對視。

  「這算不算出師了,嗯?」

  「哼。」米拉貝爾;奧烏爾不悅地哼了一聲,整個人緩緩陷回了水王座里,距離雙方上一次對話已經過去了四十七天,不過看上去對她的語言能力並沒有影響:「沒有完成「技進於道』,你也好意思說出師嗎?」

  宋識一點不悅都沒有,情緒很是高漲,莞爾笑道:「臨門一腳罷了,隨時可破。」

  這場漫長交鋒,自己從對方手中汲取了許多資糧,同時又藉助已證四向的絕強靈能打磨自身,短短三年就臻至了「技進於道」。

  要知道「技」的領域,是真正的水磨工夫,生死一隙間可以激發大潛力,明悟嘆為觀止的絕招,但一個人的「技」又不是全都由絕招組成,更多的還是那些不那麼絕招,卻依然十分重要的東西。這些東西就很難快起來,得慢慢來,水到渠成。

  一神座六向,「技進於道」。

  嚴格來說,自己已經完成了,只需再找人狠狠斗上一場,正式實踐一番,驗證所學,就能堂堂正正地踏入四向齊備的境界。

  宋識順手拿起插進海里的重弒:「等後面突破了第七環,算您一個助攻。」

  「我已不是我,要這個「助攻』有什麼用?」米拉貝爾;奧烏爾渾不在意,擡了擡下巴:「去吧,證明給我看,你會是第一個第七環。」

  宋識也不再言語,轉身離去,在即將跳出這片汪洋時,他駐足回望了一眼。水王座無聲中崩潰,米拉貝爾;奧烏爾躍入海中,如同天際里的一隻銀魚,再一次翱翔了起來。

  一如來時的模樣。

  突兀地,宋識的心中傳來了沒來由的悸動。他很快意識到了悸動的源*頭. . . . .「萬象之無窮」,隱隱支撐不住了。

  一刻不停,伴隨著自己連斗四位神座,持續多年,即便是這一至上奇觀也快到達極限。這種情況沒有太出乎宋識的預料,想要將二十二位往日之神座見證完,確實過於想當然了。

  只是不求二十二位,那起碼要十位吧,如今僅僅四位便卻....

  宋識突然意識到了什麼。

  他沉吟著,凝視了一眼自己,眉頭舒展開來:「嘿,竟是這樣?」

  一踏入此間前,自己不過初登神座,六向只得其一。

  而到了現在,六向已近乎得了其四,縱然遍觀【大源】歷代的二十二位神座,也算穩穩排在中上了。這等變數之巨,不可謂不大,不可謂不沉重。

  當初第一次登上空天母艦;界外之界,深入體驗「萬象之無窮」時,自己就曾問過這樣一個問題。緘默者學會坐擁「萬象之無窮」,內里包羅萬象,蘊含無數高淨值的物件,比如最簡單的,想方設法去把別家的奇點技術搞到手。

  一可緘默者學會,卻為什麼沒有這樣做?

  那時候對方給出的回答,是辦不到。

  若是邊邊角角的零碎還好說,努力一下不是弄不出來,可像奇點技術這樣的存在,那就不是什麼零碎了,而是萬眾矚目,牽動了無數因果,甚至足以一定程度上決定世界走向的龐然存在。

  就好像企業聯盟的巨型企業,第五環的靈能者固然強大,理論上可以獨力支撐起一家巨型企業,但. . ....自由市場可不是光憑武力就能征服的。

  或者說,要是只有一位第五環,那自由市場就能不再自由,被隨意征服。

  只可惜巨型企業幾乎家家都有第五環,這樣彼此牽制之下,市場就變得十分自由了,沒法通過武力強制壟斷。

  對於這樣的自由市場,奇點技術就是具備高度獨一無二性的市場競爭力。哪怕是不對外出售、不對外開放使用權,光是供在公司大廈里,也能在資本市場起到不可取代的權威性。

  倘若沒有這樣的超級市場競爭力,哪怕有第五環坐鎮,但研發營銷等其它方面跟不上,公司也很可能陷入虛張聲勢的境地,看上去光鮮亮麗,資本皇帝,實則市場份額占有岌岌可危,現金流緊張,被友商打得節節敗退。

  要是逼得第五環親自下場,靠非金融手段併購友商一一其它巨企可不會善罷甘休,往往就要打著自由市場的旗號,彈冠相慶,來一場促進消費的公司戰爭了。

  奇點技術的份量就已恐怖如斯,而第六環;【神座】的靈能者,就不是決定世界走向了,而是決定著整個世界命運,決定著它存亡的存在!

  在混亂的時間流中,逆行而上,跨越了本應有的漫長時光,從一向躍升為四向,這產生了極為恐怖的因果。

  以至於,縱然是號稱至上奇觀的「萬象之無窮」都快撐不住了!

  不過,畢竟是「快要」,而不是「已經」。

  宋識無言片刻,似是感知,忽地一笑:「運氣不錯,能還剩一次機會。」

  他毫不猶豫,借著無形的助推力,跳向了一顆星辰。

  一顆釋放著白熾光芒的星辰!

  這顆星辰的氣場霸道絕倫,端的是武斷異常,讓人不禁聯想到那些獨斷專橫的暴君,而再一感受,又有煌烈如天道般的威嚴,好似一切都是理所應當。

  只不過這顆星辰,迎來了不速之客。

  赤焰劃破外層,帶著轟鳴而降。

  如果說白熾光芒是霸道、煌烈,那麼赤焰就是破滅、燎原,沿途的光芒被一下子切開,脆弱得仿佛奶酪遇上了鋒利的刀刃一一

  恰在這時,光芒匯成的海洋有了動靜,無窮光芒凝聚成了天文數字、橫跨萬里的神槍光刃,光速衝擊著墜來的赤焰。

  光速與音速,前者是後者的八十八萬倍,萬里對於這樣的速度也不過是一瞬間,剎那而逝,不可能有人反應得過來。

  但偏偏就是這剎那而逝間,赤焰反應了過來,同樣墓然一變!

  要怎樣來形容這一幕?

  像是把一顆星球百萬年以來見證過的流星群,塞在了同一個時間段,擠壓,目之所見的天穹盡數被赤焰填滿,爆發出輝煌浩瀚的百萬流星雨。

  它們轟鳴而落,撞上了同樣是天文數字的神槍光刃。

  根本沒辦法數清楚,這一秒發生了多少次碰撞,一道道赤焰流星與一束束神槍光刃碰撞,同時歸於破碎,化作了點點光屑,溢散八方。

  這樣的碰撞,持續了一分鐘。

  一分鐘後,世界突然變得寂靜了下來,只剩下因為靈能洪流的對沖變得難以名狀,當背景板的混亂景象。

  就在這混沌初開的背景下,宋識徐徐踱步,顯露了身形。

  「當年一別,沒曾想再見面時,已經天人永隔了啊。」

  話語說得悲傷感慨,語氣卻一點這股意思都沒有,蘊含著說不出的悠悠然。

  可就是這一句話,帶來了回應。

  茫茫白熾之中,出現了一點不一樣的顏色,仔細看去,這是屬於人的顏色、屬於人的輪廓。高挑的女人昂然走出,長發隨意披散,無風而動。耀眼到了刺眼的姿態,全泰拉這樣的人也是獨一份,只屬於一個名字。

  「三千照徹」,明先鳶。

  先傳過來的不是回答,而是一陣高昂明亮的大笑,等到明先鳶笑夠了,盡興了,她才慢條斯理道。「我瞧....哦?看著年輕,歲數卻又對不上,歲數不小,但又和實際對不上。」明先鳶上下打量了一番:「時間如此混亂,憑你是決然辦不到的。」

  「是借了萬象之無窮的助力吧?」明先鳶嘖嘖稱奇:「緘默者學會那群自私至極的神棍,竟捨得把這玩意借給外人?莫不是你與那梅瑞狄斯;泰特喜結連理,做了上門女婿,這才換了出來?」

  「那看來你是沒跟皇帝喜結連理,這才被打死了。」宋識搖搖頭,嘆道:「可不要污衊人,這是我跟緘默者學會一通商量,簽了合同借來的。我做事講究一個公道,可不像你一樣硬搶。」

  明先鳶嗤笑:「靠合同借來「萬象之無窮』?我猜猜,合同現場是不是梅瑞狄斯;泰特不在啊?」宋識面不改色:「明知故問啊,她正與阿托大戰,顧不上,這是沒辦法的事情。」

  「哼哼。」明先鳶沒在這個話題上停留太久,她歪著頭,哦了一聲:「神座六向,已成其四,唔,哦,不對,還差了那麼一點點。」

  「也真是難為你了,居然死中求活,靠著一手盤外招,競硬是推到了這般境界一一自我之前,你見了幾位?」

  「四位。」宋識頓了頓,挨個報出了名號。

  「有高有低,不過我卻都不放在眼裡。」明先鳶點了點頭,示意自己知道了:「大源道途,歷任神座,我已穩居前三,你來這裡,算你找對了路子。」

  宋識思忖一瞬,眼眸亮起:「神座五向?」

  「不然如何得來「照徹三千;溯流歸淵』?」明先鳶神情淡然:「當年我被鎮壓地心時,神座六向得了三向,而後經年累月,左右無事,只能精研靈能,便又證了一向,順帶著隱約摸到了第五向。」「伊門亞;卡塔. ..…嘖,當之無愧。」明先鳶砸吧了一聲:「我已盡了全功,臻至神座五向,可惜仍還是遜了六向齊備這等神座至境一籌。」

  「不過他也沒討到好處。」明先鳶評判道:「「照徹三千;溯流歸淵』,此乃我平生最得意的一筆,沒有之一。你可與他打過照面了?」

  「對了一招。」宋識坦然道:「感受到了,還留在他體內,根深蒂固。」

  「對了一招?」

  明先鳶想了想:「看來他是饒了你一命。」

  「無非「捨不得』三個字。」

  宋識不覺意外,搖了搖頭:「他已經站在了第六環的盡頭。能登上神座者,無一不是大功業在身,被認為奇蹟具象化的存在,他既然不想走信仰一道,那就只有窮盡生死間明悟了。」

  「他欲要鬥戰世間神座,以成第七環,那就不會提前下殺手。」

  「換成是我,一樣會做這種選擇。」宋識瞥了眼明先鳶:「當然,姓明的除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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