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教坊司滅門案
「秦征,起來砍頭了!」
恍惚中,秦征被這狠話驚醒,正想看看誰大清早這麼會叫床,結果剛看清四周,直接就懵了。
石塊堆砌的屋子,只有一個碗口大的窗,陽光順著窗子照射在他胸口,那裡正有一個畫著圈的,大大的「囚」字。
屋前的鐵柵欄外,四個身穿古代皂衣的人,正吆五喝六地推著牌九,不時傳來「七八九,天地手」「金四銀五板凳配,丫丫葫蘆鵝一對」之類興奮的喊叫聲。
嘶……什麼情況?
秦征豁然起身,一身鎖鏈卻嘩啦啦作響,遍體傷勢更是疼得他直抽涼氣。
他嗅著空氣中陰冷潮濕的霉味,驚恐地懷疑人生,然後就真的懷疑人生了。
我穿越了……
一股記憶強勢插入,反抗不得。
秦征,大寧王朝武將世家嫡子,現任太常寺協律校尉,主管教坊司。
祖上十七代都是西軍將領,皆死於雁門關外妖獸之手,母親也因前往雁門關為父親收屍而失蹤,到了秦征這裡,已是秦家第十八代獨苗。
作為官十八代,秦征自幼被陛下收養在宣和苑,八歲入官學,與朝中七品以上官員的子女一起讀書。
可惜始終背不下三字經,成了官學有名的學渣,一度被同齡小夥伴圍成圈嘲笑。
直到秦征十歲,開始修行祖傳的武道功法,才終於和小夥伴們打成一片,處境急轉直上。
今年秦征十八歲,被國子監大儒拒之門外,卻被守夜人上門招攬。
最終秦征聽取了官學師長的意見,不能給官學丟臉,成為人人喊打的守夜人鷹犬。
於是找到了這個沒人要的差事,太常寺協律校尉,主管教坊司。
既無權利,也無前途。
……
記憶到這,秦征忍不住揚了揚眉,心頭稍稍欣慰——父母半亡,有妹有床,這個穿越還不錯!
雖然大寧讀書人只願吃雞,不願養雞,鄙視教坊司,但我卻可以解鎖一百零八種姿勢,將教坊司做大做強!
而且出身當今陛下的宣和苑,這不就是漢武帝的上林苑,李世民的天策府?
都是嫡系中的嫡系!
只是,那我怎麼還會被關在這?
秦征揉著眉心,努力消化記憶。
五天前,他正式到教坊司入職,本想擺酒慶祝,可惜學渣沒朋友,只好叫來教坊司所有花魁一起陪酒。
當夜,教坊司十二位花魁全部失蹤,其餘婢女,老鴇,小廝,護衛共計八十一人盡數慘死。
整個教坊司只剩秦征一個活人,衣衫不整的睡在案發現場,還沒醒酒。
教坊司被滅門,消息一傳開,朝野震動,民怨沸騰,群臣請斬秦淫賊。
大理寺負責此案,可武夫出身的秦學渣一無所知,最終被大理寺判定,酒後瀆職,於三日後午時三刻問斬。
也就是今日!
……
大牢里,秦征剛理清記憶,就是頭皮一炸,遍體生寒。
我滴個媽呀,今天就要砍頭了?
古代瀆職罪這麼嚴重?
我管理教坊司,教坊司在我手上被滅門,的確造成了大寧財產的嚴重損失……
可我工齡才一日……
這時,一個推牌九的獄卒突然起身,在賭桌上提起一個食盒,直接扔到了牢房的柵欄前,寡淡道:「秦征,斷頭飯,三刻鐘後上路!」
斷頭飯……
秦征看著腳下摔碎的酒水,沾著泥土的雞腿,心頭一突,張口就想喊冤。
他又及時頓住——喊冤沒用,原主就是先受刑兩天,又喊冤三天,最終絕望而死。
怎麼辦,三刻鐘後,我就要被砍頭了!
我得想辦法自救,不能剛穿越過來,就直接涼涼走一回!
尤其還是被當作群臣請斬的秦淫賊,死不瞑目……
秦征在狹小的監牢里急得直打轉,惶惶如熱鍋上的螞蟻,苦思對策。
請獄卒去找陛下?
可陛下早已擺爛,如今只愛畫畫,都三年沒上朝了,現在又跑去了青州……
找找其它關係?
可我是秦家獨苗,沒有宗族。
我還打遍官學小夥伴無敵手,把朝中七品以上官員都得罪盡了……
甚至大理寺卿崔光遠的兒子,也被我打斷過三根肋骨。
這次群臣請斬秦淫賊,大理寺重刑重判,就是這些人的挾私報復!
特麼的,怎麼不知不覺,就舉世皆敵了?
越獄?
我是九品武夫,身體素質早在官學的小夥伴身上驗證過。
只要我能逃出去,就去投奔守夜人。
守夜人監察百官,偵緝情報,栽贓陷害,策反暗殺,無惡不作,就是大寧的錦衣衛,最缺我這種狗腿子——呸,最缺我這樣的人才。
只要守夜人大筆一勾,我就能換個名字身份,洗心革面,重新做人。
雖然我前身嫌棄守夜人名聲太差,寧死都沒考慮再吃回頭草,但他是秦學渣,和我秦淫賊有什麼關係!
秦征眼睛亮了一下,又迅速暗淡——我沒有肖申克的小錘子,還只剩三刻鐘時間,連牢房都逃不出去,更何況後面戒備森嚴的大理寺。
這下想當狗腿子也當不成了……
只有自己破案,將功補過!
按獄卒們的議論,教坊司案至今未破,只要我能找出真兇,追回教坊司花魁,彌補大寧財產損失,就可按律戴罪立功,從輕發落!
可我是個水貨啊,還被關在大牢里,不到三刻鐘時間,連卷宗都看不到,能破個錘子案!
秦征前世是名民俗學應屆畢業生,因為酷愛推理破案類遊戲,多次獲獎,就業方向大體有三,跑滴滴,送快遞,送外賣。
而秦征是個窮逼,買不起四輪跑滴滴,也買不起三輪送快遞,最終租了個兩輪送外賣,懷揣著速度與激情,幹得熱火朝天。
可惜,就在秦征計算拼命工作,多少年能攢夠錢買房時,無人機送餐閃亮登場,秦征光榮下崗。
當夜,秦征按民俗學儀式,請財神幫忙轉運,結果當場昏迷,醒來就到了大寧,在牢房裡等待砍頭了!
……
老天爺,你是覺得我太優秀了嗎,才把我發配到古代,來一場砍頭一日游?
秦征一屁股癱在地上,軟綿綿躺平,雙目失神。
這時,一個獄卒似乎輸了牌九,晃晃悠悠走到牢房前,看了看地上的雞腿,罵咧咧道:「趕緊吃上一口,老子帶你去砍頭!」
砍……砍頭?
秦征眼皮一跳,想著自己被砍頭的場景,腦袋一飛,血能噴起一丈多高,猛地打了個寒顫,渾身冷汗直冒。
他匆忙抹去額頭冷汗,重重喘了幾口粗氣。
特麼的,哪怕是安樂死我也認了,但絕不能被砍頭!
當務之急,要先躲開砍頭這個死劫!
之後才能考慮是自己破案,做大做強教坊司,還是投奔守夜人,做個正直的狗腿子……
只是破案需要卷宗,卷宗在大理寺卿崔光遠手上,我沒有線索,沒理由面見崔光遠,似乎是個死結。
秦征想到這,猛地一把抓住前方的鐵柵欄,強自鎮定道:「不,我還不能砍頭,我有教坊司案的重要線索,要面見大理寺卿崔光遠!」
「都什麼時候了,還胡說八道,信不信老子砸爛你的嘴!」
獄卒一腳踢飛了秦征的雞腿,伸手去摸腰間鑰匙,不屑道:「不吃就趕緊上路!老子牌九剛推一半,哪有功夫管你這點小事!」
去你娘的小事!
秦征深深吸了口氣,直視獄卒,語氣嘶啞凝重:
「此案朝野關注,耽誤了案情,你負責?我自幼被陛下收養,死前還要拜謝陛下天恩,你敢砸爛我的嘴?到時我當眾感謝你此刻所為,感謝你祖宗十八代,你受得起?」
獄卒手勢一頓,臉色一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