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4章 太子也有缺錢的時候!
晨風穿堂而過,捲起秦宸袖中半幅《考工志》草圖。
羊皮紙上"連弩改制"四字硃批猶帶松煙氣息,恰與太子案頭那方洮河硯的紋路暗合。
這位昔年因墜馬消沉的儲君,如今連批閱文書都要用上武德年間征討劉黑闥的舊硯。
因此,在前世發動謀反之際,太子並未倚仗這些力量而是選擇了一個能夠聯絡侯君集的賀蘭楚石為幫手。
可惜這位夥伴卻是個缺乏骨氣之輩。
最終導致叛亂未能成功。
但現在回頭審視,李承乾意識到自己當時做出了極其錯誤的選擇,這些實際上是由其父特意挑選出來輔佐他的真正棟樑之材。
例如封言道就曾擔任過多地刺史及都督之職,治理方面的能力由此可見一斑。
再如戴至德,在因受牽連貶謫後依舊能在幾十年後逐漸重返高位並成為受唐高宗李治賞識的右僕射兼繪入凌煙閣功臣畫像之中,足以證明其非凡才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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除了擁有出眾的能力外,這些人的實際影響力更是之前心胸狹隘的李承乾未曾認識到的部分。
許多人家雖祖輩已經去世,但是廣泛的人脈網絡依舊保持著密切聯繫,無論是在朝廷重要部門還是地方行政機構,他們都能夠幫助李承乾擴展自己的影響範圍直至覆蓋整個大唐帝國。
只要李承乾不再圖謀造反,就會被視為一個合格的儲君,同時也會被全天下各級官僚所接受和認可。
面對這樣龐大的背景支持力量,哪怕是最看重面子的父親也不可能無緣無故地廢棄掉自己這個太子的位置。
所以,「不犯錯」正是如今李承乾需要堅守的原則。
不過,李恪會給他這個機會嗎?
李承乾端坐主位,指尖輕叩鎏金螭紋扶手,目光如炬掃過堂下朱紫袍影:"今日廷議之前,且議三樁要務。"
"謹遵鈞旨。"
眾臣廣袖齊振,玉笏撞出細碎清響。
太子自袖中抽出素絹:"這頭一樁,吐蕃和親之事既著東宮協理,自今日起需每日遣人赴禮部、太常寺問詢典儀章程。"
他忽而傾身,金線繡的蟒紋在晨光里遊動,"諸卿且議,何人堪當此任?"
秦宸玉笏當胸:"臣啟殿下,安平縣公現掌宗正少卿兼太子右庶子,勘合典制、通達蕃禮,最宜主理。"
話音未落,殿角銅漏恰滴下三顆水珠。
李承乾轉視左列鬚髮皆霜的老臣:"李卿意下如何?"
李百藥顫巍巍出列,腰間魚袋綴著的銀龜符與玉帶銙相擊:"老臣願效犬馬。"
"尚有婚書之事。"
太子自案頭抽出一卷灑金箋,"吐蕃求婚已逾三日,然國書未定。"
他指尖划過箋上"貞觀二十二年"字樣,"煩請宗正寺協理禮部,著意添注蕃主需攜閼氏、世子同赴長安受封。"
"臣領命。"
老臣深躬時,聽見自己腰骨發出細響。
昨日太極殿上那番"蕃主無嗣"的驚世之論,此刻猶在耳畔迴響。
他忽然明白太子為何特意要在婚書添注"攜世子"條款——這分明是給未來埋下的破局楔子。
李承乾屈指敲了敲案頭:"第二樁事。"
底下這幫人立馬支棱起耳朵。
吳王能跟東宮掰手腕,一是太子這段時間不在,二是人家修《括地誌》籠絡天下讀書人。
"老頭子昨兒單獨召我提了《括地誌》的事。"
李承乾朝李茂使個眼色,李茂從袖筒里摸出個黃綢包遞給秦宸,
"這活計有貓膩,我不便多說。但老頭讓東宮修《考工志》跟老三打擂台,缺人缺料都從將作監和少府支。"
秦宸抖開密信掃兩眼。
"衛尉寺和光祿寺給《括地誌》開綠燈,咱們這邊倒要藏著掖著。"
堂下眾人交換著眼色。他啪地合上密信:"這事兒誰牽頭?知情人得掐尖兒挑。"
李承乾朝張玄素揚下巴:"我掛名,老張主事。"
張玄素繃著臉接過密信,看完直接揣進懷裡:"該知道的都知道了。"
孔穎達正搓著鬍子琢磨,冷不丁被點名:"孔老夫子給《考工志》寫個開篇。"
老頭眼睛一亮——他可是孔聖后人,這活計能讓儒家那幫窮酸高看兩眼。
張玄素轉向長孫祥:"你拿太子手令去工部要人。"
長孫家這位族侄領命,心裡門清這是要拿他叔父長孫無忌的面子壓場子。
"歐陽、老顏去秘書監搬典籍。"
幾個老學究連連應聲。
令狐德捏著筆桿子躍躍欲試,被安排當文書頭子。
底下人還沒回過神,東宮上下已經被安排得明明白白。
李承乾摩挲著茶杯沿——修書是幌子,把天下能工巧匠攥手裡才是真。
那幫打鐵造箭的可都是壯勞力...
他猛地一激靈,茶湯灑了半盞。
說好不造反了,怎麼又繞到這上頭?
李承乾盤腿坐在主位上,掃了眼底下這幫東宮屬官。
"第三樁事——眼瞅著年根底下,正旦大朝還剩倆月,該張羅給老頭子的賀禮了。讓咱們在地方上的人手都動起來,有什麼祥瑞啊神童啊,全給報上來。"
正月初一那場大朝會可是重頭戲,長安城裡當官的、各地刺史、李唐宗室、番邦使節,連國子監學生和退休老頭都得來湊熱鬧。
往年東宮賀歲都是走個過場,今年可不能再裝聾作啞——老三都騎到脖子上了,再不亮家底,人心都要散架。
秦宸翻著名冊念叨:"能指望的也就是并州李勣、相州張亮這些軍中老油條,再就是單州竇克構、兗州李沖寂這幫皇親國戚。"
李承乾接過話茬:"早年從咱們東宮出去的也別落下,像岐州王業、荊州衛規,還有松州李德謇——"
說到這他頓了頓。那可是李靖的親兒子,雖說現在用不上,總得先掛個號。
末了他突然嘆氣:"隴西李綱、永寧王珪府上,派人送些年禮過去。"
底下幾個老臣聞言眼眶發酸——當年太子少師李綱在世時,東宮何至於這般捉襟見肘?
自打這些老骨頭接連過世,太子才漸漸被逼到牆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