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6章 到底是誰在作秀!
走出朱雀門後,許叔牙這才感到心情稍松。
「許師傅!」李義府輕輕向許叔牙作了個揖。
許叔牙轉過身,目光驚訝地看向李義府,問道:「御史找我何事?」
「許師傅,若陛下答應了殿下的請求和公主的邀請,前往東宮,你覺得這是好事還是壞事?」李義府緊緊注視著許叔牙。
許叔牙眉頭微微一皺,隨後眼神低垂,沉思片刻道:「太子以孝為先,晉王也不能失禮,依禮數來看,回訪是理所當然。」
「不前去或許不會有弊端,然而即便是去了,也未必全是不利之處。」李義府字斟句酌地說:「該走這一趟還是應該的,不過具體如何做,則需要陛下權衡利弊了。」
「確實如此。」
許叔牙面色凝重地點點頭,視線不由得朝前方望去。
若記憶無誤的話,吳王已有多年未曾步入立政殿,而太子幾乎每年都會造訪一次。
有時候,很多決定並非他們自己所能控制。
……
暮色將鎏金螭吻染成暗紅,李承乾的步輦碾過門檻時,崇仁殿方向忽傳來悽厲哀嚎。
聲浪撞在漢白玉闌幹上,驚得檐角棲鴉撲稜稜竄向鉛雲密布的天際。
"晉王要來。"
太子皂靴踏過青磚縫隙滲出的藥漬,目光掃過西側廡房——三日前太子仆寺丞盧照鄰便是在那處墜馬,此刻窗欞後隱約可見太醫晃動的幞頭。
李茂躬身遞上染血的馬鞍碎片:"盧丞相當夜所乘的青海驄,蹄鐵被人換了突厥制的彎月鐙。"
他指尖在鏽跡斑斑的鐙沿划過,暗紅鐵鏽簌簌而落。
崇教殿內,孔穎達廣袖帶翻茶盞,褐黃茶湯在青磚上蜿蜒成河圖洛書般的紋路。
秦宸將彈劾奏本重重拍在案幾:"盧丞前日才查出太子仆寺帳目虧空,昨夜便墜馬折了三根肋骨,這未免太巧!"
"是臣督導不力。"
高真行突然出列跪地,額頭重重磕在青磚。
他懷中滑落半枚青銅鑰匙,正與盧照鄰掌中攥著的庫房鑰匙紋路暗合。
張玄素眼角抽搐,袖中諫紙已被攥成團。
李承乾忽然輕笑,指尖摩挲著案頭洮河硯的螭紋:"人既無性命之憂,便挪到崇仁殿將養罷。"
他目光掃過顫抖的高真行,"倒是太子仆令空缺日久,該尋個妥帖人了。"
殿外驚雷乍起,電光映得眾人面色青白。
李百藥突然出列:"臣舉薦將作監丞閻立德,此人精於營造..."
話未說完便被蕭歲打斷:"閻丞上月剛督造完九成宮,豈能..."
爭論聲里,李承乾把玩著鎏金錯銀的符節。銅符暗格內藏著半枚玉珏,與盧照鄰昏迷前塞進李茂手中的另半枚嚴絲合縫——那上面刻著的,正是太子仆寺私販軍馬的帳目。
"此事便由長史與少詹事共議。"
太子突然起身,腰間九環玉帶撞出清響。
他行至殿門忽又回首,暮色中眸光幽深如潭:"聽說盧卿的幼子擅摹虞世南字帖?明日送兩刀澄心堂紙去。"
暴雨傾盆而下,沖刷著崇仁殿階前未乾的血跡。
李茂望著太子漸遠的背影,忽然發覺那襲絳紗袍的袖口,不知何時沾了星點墨漬——與盧照鄰墜馬現場石柱上的潑墨痕跡,如出一轍的松煙墨香。
青磚漫地的廊道上,賀蘭楚石玄甲折射著暮色,腰間千牛刀隨著呼吸輕微起伏。
見到太子絳紗袍角掠過門檻,他下意識按住刀柄:"人用過麻沸散,這會兒該醒了。"
藥香混著血腥味撲面而來。
李承乾目光掃過窗欞縫隙透進的殘陽,正落在榻前打翻的銅盆上。
鄭氏挽起的雲鬢散落幾縷,繡著纏枝紋的袖口沾著褐黃藥漬,懷中女童緊攥的布偶眼睛被扯掉了一隻。
"滎陽南祖房?"
太子指尖掠過案頭《鄭氏譜牒》,書頁停在南祖房"鄭仁泰"三字。
李茂適時遞上鎏金手爐,爐身螭紋與鄭氏耳墜的纏枝紋竟似同一匠人所出。
盧護突然劇烈咳嗽,裹傷的白麻滲出血漬。
李承乾俯身時,腰間九環玉帶碰響了榻邊銀藥杵:"崇文館直學士雖只七品,倒比太僕寺少蹚些渾水。"
他說著拈起片落在枕畔的銀杏葉,葉脈間隱約可見馬蹄鐵印記。
鄭氏正要謝恩,忽見夫君脖頸青筋暴起。
盧護死死攥住被衾,錦緞下露出半截染血的帳本——那上面"青海驄三十匹"的字樣被冷汗暈開,墨跡蜿蜒如毒蛇。
"殿下隆恩..."
盧護聲音像是從齒縫擠出,目光掠過窗牖外晃動的甲冑寒光。
檐角銅鈴驟響,驚得女童手中布偶落地,滾到李承乾皂靴邊。
太子彎腰拾起布偶,指尖拂過缺失的眼眶:"這琉璃珠子,倒是像極了孤前日賞給率更令的西域貢品。"
他將布偶放回女童掌心時,袖中滑落個瓷瓶,骨碌碌滾到榻底——瓶身"鶴頂紅"三字在暮色中泛著幽光。
賀蘭楚石的佩刀突然出鞘半寸。
李茂適時側身擋住眾人視線,鎏金手爐"噹啷"砸在青磚上,爐灰灑出個詭異的卦象。
"好生將養。"
李承乾轉身離去時,殿外驚起寒鴉。
鄭氏正要攙扶夫君,卻發現他中衣後背已被冷汗浸透,榻邊銀藥杵倒映出的窗欞外,某個黑影正收起淬毒的吹箭。
崇文館前,李承乾望著堆積如山的木料,轉向在場的大臣們說:「關於《考工志》的修編,此書涉獵廣泛,從刀劍鍛造到木藝火技,諸位都得多加留心。」
崇文館的學士蕭歲、顏師古及其他官員一同作揖答道:「遵命!」
隨後,李承乾轉過身去,望向崇仁殿的位置,輕聲道:「若是平時閒暇之餘,各位不妨多去探望一下盧大人。他長期臥床,怕是寂寞得很。」
「遵命!」
一眾臣子再次齊聲響應。
不遠處,一位太子仆寺的主事目光炯炯,默默地把李承乾剛才所說的每一句話都記在了心裡。
更深露重,吳王府後門悄然開啟,一道身著藍袍的身影閃身而入。
此人正是太子仆寺主事,此刻卻出現在吳王府中,行跡頗為隱秘。
書房內,燭火搖曳。
李恪端坐主位,神色沉靜。
下首坐著吳王府長史陸申、將作少匠閻立本、吳王府司馬蘇勖以及參軍房遺愛四人。
房遺愛正低聲稟報著什麼,忽見王府內侍令張竹出現在門口。
李恪目光微動,抬手示意。
張竹快步趨前,將一封密信呈上。房遺愛見狀,立即止住了話頭。
李恪展信細閱,片刻後神色稍霽,這才轉向房遺愛道:"二郎接著說,東宮太子仆與太子仆丞同時出缺,吏部那邊有何動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