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8章 東宮該洗牌了!
"嗆啷——"
玄鐵劍出鞘的寒光割裂了回憶。
李世民持劍立在蟠龍金柱前,劍身倒映的眼眸里翻湧著血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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當年玄武門的血腥味仿佛又漫上鼻尖,他清楚地記得建成咽喉噴出的熱血濺在宮牆上的形狀。
劍鋒輕顫,在青磚地上拖出細碎火星。
忽然,帝王嗤笑一聲,反手將劍擲回鎏金劍匣。
東宮那夜他親自去看過,承乾寢殿的窗欞上新糊的桑皮紙還帶著潮氣,若是有人行刺,斷不會選在那種時候。
"傳旨。"
李世民突然開口,驚得值夜宦官渾身一抖,"明日召將作監的人來,把東宮馬場的青石板全換成木紋磚。"
燭花爆響,帝王陰影投在《貞觀政要》的書架上。
他當然知道真正該查的不是石板——能把手伸進東宮馬廄的,豈會是區區吳王?
能在東宮安插眼線的,滿朝不過三兩人。
李世民的手再次握上劍柄,這一次,力道重了許多。
劍鞘上的龍紋硌得掌心發疼,卻不及他心頭之痛。
腦海中閃過幾道身影:房玄齡、長孫無忌、高士廉……
這些從太原起兵時就追隨他的老臣,歷經玄武門之變,至今仍在朝堂上舉足輕重。
他們不僅是股肱之臣,更是兒女親家。
為何要對太子下手?
是承乾哪裡做得不夠好?
李世民細細回想,太子雖年少時頑劣,但近年來處事穩重,政見中正,甚至常有驚人之舉。若說太子不堪大任,實在說不過去。
那麼,問題出在自己身上?
李世民眉頭微蹙。他雖有些舊疾,但還不至於危及性命。
既非太子之過,也非自己之失,那就只能是那些人的私心了。
家族、子孫、未來……
李世民忽然明白了。
太子與這些世家並不親近,而他們的後人又無出眾之才。
若太子繼位,他們的家族雖不至於沒落,但想要繼續把持朝政,恐怕就難了。
"說到底,還是為了他們自己。"
李世民緩緩抽出長劍,寒光映照著他平靜的面容。既然有人已經對東宮下手,這事就不可能輕易了結。
"來人。"
內侍監王德應聲而入,躬身聽命。
"傳旨殿中監宇文士及,徹查尚食、尚藥、尚衣、尚乘、尚舍、尚輦六局二十四司。"
李世民的聲音漸冷。
"喏!"
"還有宮中,按規矩清理一遍。"
王德神色凝重,他已經嗅到了風雨欲來的氣息。
"傳左千牛衛將軍常何覲見。"
"喏!"王德領命退下。
李世民的目光落在案頭的奏摺上。
太子仆、太子仆丞……
太子也在布局,他能控制住局面嗎?
若不能……
……
十一月初一,恰逢大朝之日。
長安城內,九品以上官員齊聚。
以長孫無忌、房玄齡、高士廉、魏徵、楊師道、李靖等宰相為首,吳王李恪、滕王李元嬰等宗室隨行,文武百官浩浩蕩蕩穿過朱雀門,直抵承天門前。
眾人驚訝地發現,太子李承乾身著明黃蟒袍,早已帶著幾名東宮屬官在此等候。
"臣等參見太子殿下。"
長孫無忌等人齊齊拱手。
"諸位免禮。"
李承乾溫和抬手,目光掃過承天門,落在長孫無忌身上,"舅父,孤今日早來,是有件事想請舅父和諸位宰相、宗室過目。"
說著,他從袖中取出一份紫色奏本,遞給長孫無忌。
長孫無忌接過奏本,目光微閃,點頭道:"太子行事穩妥,孔學士的文筆也愈發精進了。"隨即遞給房玄齡。
房玄齡略感詫異,翻閱後遞給高士廉,對李承乾道:"一切依太子之令行事。"
李承乾面露感激,看向高士廉。
高士廉將奏本遞迴,只說了一個字:"可。"
"多謝三位國公。"
李承乾鬆了口氣,將奏本收回袖中,"還有一事相煩。東宮近來事務繁雜,自長孫太子仆調任太子率更令後,太子仆一職空缺。前幾日太子仆丞又出了事,急需補充人手,不知諸位可有合適人選推薦?"
長孫無忌微微一怔,與房玄齡、高士廉交換了個眼神,道:"太子,太子仆一職需吏部推薦,尚書省審核,政事堂推舉至陛下面前,由陛下聖裁。此事急不得。"
"舅父教誨的是。"李承乾拱手,目光若有似無地掃過房玄齡,"孤只是希望此次派往東宮的官員,能以'忠貞奮勇,清正廉潔'八字為先,故而有些挑剔。"
承天門下,群臣呼吸一滯。
太子這是在說誰?
李承乾恍若未覺,轉向魏徵:"太子仆需陛下欽定,那太子仆丞呢?魏相素來識人,不知可有合適人選推薦?"
群臣低眉垂目,心中暗潮洶湧。他們都是歷經風雨之人,豈會聽不出太子話中深意。
忠貞奮勇,清正廉潔。
東宮要選這樣的官員,是在說之前的太子仆和太子仆丞不夠格嗎?
眾人目光不約而同地投向長孫祥、李茂、賀蘭楚石等人。
只見他們手持象牙笏板,神色自若,一派坦然。
若不是在說他們,那是在說誰?
太子仆丞盧護嗎?
房玄齡手持象牙笏板,向李承乾拱手道:"朝中官員皆有其才,吏部選官更是慎之又慎。殿下放心,東宮所缺官職,吏部定會儘快選出合適人選,呈送東宮。"
"如此甚好。"
李承乾含笑點頭,眼底卻是一片冷靜。
這時,一個熟悉的河北口音響起:"說起來,臣倒有一人選推薦。"
群臣對這聲音再熟悉不過,正是魏徵。
魏徵略一拱手,目光掃過房玄齡,對李承乾道:"啟稟殿下,臣推舉河陽縣姚逸塵。"
李承乾微微一怔,隨即正色道:"魏相所薦之人,必是中正耿直、勤勉刻苦之輩。不如將此人列入吏部考量名單,加孤的推薦如何?"
房玄齡點頭道:"故散騎常侍姚證道之子,確有乃父之風。吏部定會認真考量。"
李承乾頓時瞭然。
原來是編撰《梁書》的王府十八學士之一、散騎常侍姚證道之子。
魏徵曾參與編撰《梁書》,此舉除了姚逸塵確有才幹外,更因他是姚證道之子,與朝中許多重臣都有淵源。
秦宸立於群臣之中,目光從幾位宰相身上掠過,隨即低眉垂目。
他心中疑惑漸生:太子今日之舉,分明是在試探盧護背後之人。
關於盧護斷腿一事,秦宸是第一個調查的。
事實確與太子無關,而是工匠偷懶,將木垛堆得太高所致。
真正令人起疑的是盧護當時的反應——他慘叫時不停環顧四周,仿佛有人在加害於他。
但這些宰相個個都是老狐狸,想要查出真相,談何容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