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2章 這栽贓太明顯了!
晨光初露,崇義坊青石板路上結著薄霜。
坊正老張頭裹緊破棉襖,罵罵咧咧推開坊門:"這鬼天,凍死個人..."
話音未落,清明渠里一團黑影撞進眼角。
老張頭眯著老花眼湊近渠邊,手裡竹竿往冰面上一戳——"咔啦"一聲,碎冰碴子底下翻出張泡發的青白臉。
"娘咧!"
老張頭一屁股跌坐在地。渠里漂著個綠袍官爺,腋下夾著本《離騷》,官帽早不知沖哪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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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瘮人的是那雙眼睛,瞪得比銅鈴還大,活像見了閻羅王。
嘉德殿裡炭火燒得正旺,李承乾指尖摩挲著閻立德手繪的昭陵圖樣。墨線勾出的飛檐斗拱間,還留著前日盧護批註的硃砂小楷。
"殿下!"
殿門"砰"地被撞開,賀蘭楚石官靴上沾著雪泥,喘著粗氣道:"清明渠...盧護...浮屍..."
狼毫筆"啪嗒"落在宣紙上,洇開一團墨跡。
李承乾望著案頭那摞《考工志》殘稿,昨日盧護佝僂著背謄抄的模樣猶在眼前。
那老東西指甲縫裡還沾著墨,這會兒卻泡在冰水裡。
"備馬。"
太子抓起狐裘往外走,忽然頓住腳步,"去請大理寺孫丹青,叫他把仵作帶上。"
東宮議事堂里落根針都能聽見響。
前太子仆丞盧護那小子,昨兒半夜栽清明渠里成了水鬼。
滿屋子屬官眼珠子跟釘子似的扎在李承乾身上——誰不知道這裡頭門道?
這是背後黑手在滅口呢!
李承乾慢悠悠把手裡的《禮記》往案上一撂:"都別一口一個前太子仆丞,人家如今是大理寺的人。"
指節敲了敲黃花梨桌面,"說說,大理寺派了八個衙役守著,人怎麼就能餵了王八?"
堂下賀蘭楚石後脖頸冒汗,硬著頭皮上前:"回殿下,今早萬年縣撈人時,在盧護懷裡摸出本《離騷》..."
他偷瞄了眼太子臉色,"就是昨兒您賜的那本。"
滿堂倒抽涼氣聲。
屈原投江,盧護溺斃,還揣著太子賜的書——這栽贓手段跟明火執仗差不多了。
李承乾氣笑了:"合著孤成殺人犯了?"
轉頭沖家令李茂抬下巴,"把昨兒東宮當值的,不當值的,連茅房幾點倒的夜香都記下來,給千牛衛送去查!"
"諾!"
李茂腳底生風往外躥。
堂下眾臣互使眼色,還是杜正倫先開口:"殿下英明,咱們清清白白,查個底掉才好。"
這老狐狸心裡門兒清,太子早防著這手,昨兒就把東宮屬官拘在衙署不讓出門。
……
嘉德殿裡,常何抱著一摞冊子輕手輕腳擱在太子案頭:"底下人碎嘴子嚼舌根,末將這就回去收拾那幫兔崽子。"
李承乾摩挲著冊子邊角:"賀蘭也是為孤著想。"
他敲了敲案几上那本《離騷》,"盧護前腳在東宮斷腿,後腳就橫死清明渠,還揣著孤賜的書——換誰不得疑心孤小肚雞腸?"
"殿下仁德。"
常何腰彎得更低。
"孤原想著留他在崇文館當個閒差。"
李承乾眯眼望著殿外梧桐,"誰承想..."
後半截話隨著落葉飄進常何耳朵里。
都是明白人,聖人要查幕後黑手才把盧護調出東宮,結果人死了,屎盆子倒扣太子頭上了。
常何後槽牙咬得咯吱響:"大理寺那幫廢物!八個衙役看不住個瘸子!清明渠離盧家足有二里地..."
"常卿。"
李承乾突然打斷,"讓長孫祥和戴至德去盧府送十六匹絹,好歹主僕一場。"
說著沖立在殿角的緋袍官員抬抬下巴。
常何心頭一凜。
長孫祥雖只是個太子率更令,可他姑母是長孫皇后。
這尊大佛往盧府門前一杵,那些說太子睚眥必報的謠言得碎成渣。
……
東宮門外,六位千牛衛挺立等候。
一身赤衣鎧甲的常何朝他們走去,而東宮千牛衛率賀蘭楚石小心翼翼地跟隨其後。
突然間,常何的步伐頓了頓,輕輕旋身,視線投向整個東宮範圍。
賀蘭楚石也隨即止步,在一側敬重站立。
目光掠過四周後,終於,常何將注意力集中到了賀蘭楚石身上,語氣平和地說:「賀蘭啊。」
「將軍!」賀蘭楚石立即莊重行禮。
「既然太子想要派人慰問盧府,賀蘭,你也一同前往。」常何瞥了賀蘭楚石一眼,隨即轉身朝承天門方向前行,旁邊的六名千牛衛緊跟其後。
「末將領命!」賀蘭楚石在門前低頭行禮,直至常何的身影漸遠,才微微放鬆心情,然後轉身返回東宮。
踏入宮門,直奔嘉德殿而去。
此時,殿內的秦宸、張玄素、李茂、令狐仲堪以及蕭歲等人各自立於兩側。
長孫祥與戴至德站在中央,面色沉重。
賀蘭楚石上前致禮道:「殿下,武水伯吩咐,讓我一同出行。」
封侯武水縣伯之名歸屬常何所有。
李承乾點頭回應,語調沉穩地說:「你的參與很好,有了千牛衛率隨行,某些事務處理起來更為順暢。」
「是!」賀蘭楚石略低首表示贊同。
李承乾抬起眼,「戴卿!」
戴至德隨即回以禮數:「臣在。」
「此行賀蘭陪同表兄前往安慰,至於你,則需要多留心觀察。」李承乾仰望嘉德殿之外,聲音柔和地繼續說:「現在大理寺已在盧家內外布防,為何有人竟能在盧家門口溺斃他?」
戴至德緩緩抬首,專注注視著李承乾。
李承乾接著道來:「據說犯下大案者往往渴望返回作案地點。」
在場不少具有司法經歷的官員們不由得感到驚異,還有這樣的看法?
咦,細想之下似乎的確如此。
這又是誰的觀點呢?
「存在三種人,諸位須得特別留意。」
李承乾深思狀地繼續發言:「首先是昨晚立刻前去探視盧氏家族,並且今天依然會現身的人……昨晚已有聖上言明態度,因此不會有很多人參訪。」
群臣自然點頭附和。
的確,經過皇上昨晚的幾番提醒,一般人絕不敢輕易接觸此事。唯有真正親近之人方能涉足。
當然也可能包括那些不了解朝廷形勢者。
「第二種人群。」
李承乾短暫停頓,嘴角勾起一絲冷意說:「如果某人意圖圍繞《離騷》大做文章,那你們必定會遇到許多敵視的目光;當中一部分人見到你會轉身離去,但另一些則會從憤怒轉為友好——後者正是你們應該注意的對象。」
「遵命!」
賀蘭楚石、長孫祥以及戴至德三人聞言眼前豁然開朗,拱手應諾。
「最後一種類型。」
李承乾面容更加嚴肅,輕叩桌面說道:「即在這兩組之中地位相當者,尤其是在近一年裡與盧護關係尤為密切者……」
眾人神色愈加凝重起來,隨著李承乾話音落下。
若要查明年初那次落馬背後真相,就必須找出之前頻繁與盧護聯繫之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