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1章 世家的力量!
太極宮漏刻滴水聲驟碎,李世民指尖懸在"盧護"二字上方寸許,硃砂御筆在燭火中投下蜿蜒血影。
他忽將筆擱在鎏金辟邪鎮紙上,白玉扳指磕出清響:"擬詔,追封大理寺丞盧護故城縣子,賜錢三百緡。"
陰影里騰起縷縷龍涎香,王德躬身時腰間十二枚銀魚符叮咚相撞:"大家,是否要遣太常寺賜丹書鐵券?"
這老宦說話時,殿角銅鶴燈台正映著他袖口暗繡的獬豸紋——三品內侍監獨享的章紋。
"不必。"
皇帝屈指叩了叩案頭《氏族志》,書頁間忽然飄落片銀杏,恰蓋在"范陽盧氏"的硃批上。他想起三日前盧護橫死朱雀街時,掌心還攥著半塊碎了的進士題名碑。
殿外忽起金甲鏗鏘聲,十二扇雕龍槅窗齊齊震顫。
停在距丹陛丈許之處,常何肅然作揖:「臣,左千牛衛將軍常何,參見陛下。」
「平身。」
李世民平靜地注視著常何,開口詢問:「究竟何事讓你如此匆忙,在宮門已經關閉之時前來求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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常何面色凝重地回答:「陛下,崔止恩過世了!」
「什麼,崔止恩?」李世民一時沒有記起這名字。
「長安縣丞崔止恩,也就是盧護的表兄。今日午後,他在懷遠坊西北的一個偏僻小院中被發現身亡。」常何稍作停頓,繼續說道:「同時在那裡發現死者的,還有之前從盧護家中逃走的一名女子。」
「殺害盧護的那個女子?」李世民眉頭緊鎖,問道:「盧護家中的女子與崔止恩有何瓜葛?」
「那名女子其實是長安縣轉到盧護名下的,而崔止恩正好是長安縣丞。」常何深吸一口氣,說道:「據查證,該女子飲毒酒而死,臨終時她手中握有的弩弓射出的箭矢穿透了崔止恩的心臟。」
「崔止恩害了盧護後又毒殺了這名女子,自己反而被女子臨死前射殺,所以這一切就結束了?」李世民眉頭緊鎖,這一切顯得太過合理以至於讓人感到不尋常。
這一切發生得太快。
"常卿。"
聖人的聲音裹著夜露的寒氣,驚得檐角銅鈴輕顫,"你說崔止恩書房的炭盆,積灰有三指厚?"
常何的鎖子甲在殿中發出細碎的錚鳴,他想起大理寺仵作驗屍時,從崔止恩指甲縫裡摳出的金絲炭屑——那本是東宮冬日才用得起的貢品。
王德捧著信箋的手突然抖了抖。
紙面"諸事本畢"四字在燭火中泛起詭異的靛藍,這讓他想起去歲寒食節,太子捧著青團來請安時,袖口沾染的靛草汁。當時尚藥局的人說,那染料產自高麗。
"臣查驗過。"
常何單膝壓著冰冷的金磚,甲冑縫隙滲出懷遠坊潮濕的霉味,"崔宅後巷的泔水車,輪轍里嵌著東宮馬廄特供的苜蓿草料。"
他故意略去了最關鍵的那句——在盧護暴斃的榻下,搜出半枚太子衛率的腰牌。
李世民突然輕笑出聲。
這笑聲驚飛了棲在殿外古柏上的夜梟,羽翼撲棱聲里,他想起半月前太子跛著腳獻上的《破陣樂》新譜。
那譜子用硃砂寫著"秦王破陣",可最後一拍的顫音,分明是渭水之盟時突厥人的胡笳調。
"傳孫丹青。"
聖人的手指撫過信箋邊緣的鋸齒,那裡留著被火舌舔舐的焦痕,"就說高麗婢通曉機關術,私造弩箭意圖行刺。"
王德躬身退下時,瞥見御案暗格里露出半幅泛黃的畫軸——畫中少年挽弓的身影,與如今跛足的太子重疊成詭異的鏡像。
更漏聲撕開夜色,常何退出殿門時,看見大理寺的燈籠正飄向東宮方向。
他突然想起三更時分,那個渾身濕透的賣炭翁闖進千牛衛衙門,說親眼看見崔止恩死前夜,有穿蟒紋靴的人影從後牆翻出。而太子最鍾愛的那雙麂皮靴,靴筒內側就繡著金蟒。
晨光刺穿承恩殿九脊頂的鴟吻時,李承乾正用斷過三回的左腿碾碎階前白霜。
淡黃龍袍下擺掃過青磚螭紋,驚起昨夜未掃淨的槐花碎瓣——那恰是盧護咽氣時攥在掌心的品種。
"殿下。"
李茂趨步靠近,腰間蹀躞帶七事中獨缺了金魚符。
他袖口翻卷處露出半截刺青,正是三年前在齊王府地牢烙下的"秦"字。
檐角鐵馬忽作金戈聲,李承乾望著尚書省方向升起的晨煙:"千牛衛出動了多少緹騎?"
"丑時三刻,常何帶著三十六人自玄武門出。"
李茂喉結滾動兩次,"我們安插在兵部駕部司的人...今晨換值時少了三個。"
李承乾摩挲著腰間殘缺的聯珠紋玉珏,這是去年房玄齡獻上的壽禮。
玉珏斷裂處新鑲了金絲,正卡在他指腹舊疤上:"傳孤口諭,今夜當值的都賞雙份冰炭錢。"
"那盧家祖宅那邊..."
李茂忽覺後頸發涼,太子指尖正划過他官服領緣的孔雀紋——三品以上文官特有的章服。
"房喬能在尚書省坐穩二十年——"
李承乾突然折下一枝殘梅,花汁染紅了拇指上的青玉扳指,"憑的可不是什麼帝王恩寵。"
嘴角勾起一絲冷笑,李承乾接著說道:「正因為聰明如他,多年來提拔了許多親信進入朝堂。當然,這些人首先忠誠於皇家。此外,范陽盧氏便是支撐房相另一重要力量。」
「梁國夫人正是出自范陽盧氏。」李茂肯定地點了點頭。
即使盧承慶貴為范陽郡公,但考慮到房玄齡妻子身為梁國夫人及其家族背景,在盧氏內部影響力更勝一籌。
李承乾平靜地補充道:「因此可以說,盧氏與房相關係緊密。當前局勢下,我們要做的並不是直接打擊范陽郡公,而是讓父親對其產生質疑,令其無法輕易靠近房相就已經足夠。」
對此深刻認識,使得東宮目前還無力直接對抗盧氏。
倘若真正開戰,缺乏帝王支持的情況下後果不堪設想。
明確區隔開來,世家有世家的力量體系,而房玄齡則完全是另外一回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