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0章 太子爺不再隱忍!
懷遠坊的磚牆沁著潮氣,崔止恩的皂靴碾過青苔,在潮濕的磚縫間發出黏膩的聲響。
領路的玄色勁裝女子突然按住腰間軟劍,驚得他撞上牆邊晾著的醃菜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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酸腐味混著霉味直衝鼻腔,遠處傳來三聲梆子響——這比平日巡夜早了兩刻鐘。
"縣丞大人倒是準時。"
女子反手推開榆木門,門軸轉動的吱呀聲里裹著鐵器摩擦的輕響。
院裡那畦韭菜長勢詭異,每株間距分毫不差。
井台青石上鑿著北斗七星的凹痕,第三顆天璣星的位置泛著油光,顯然是常被摩挲。
崔止恩剛要蹲下細看,女子劍鋒突然抵住他後心:"大人對星象也感興趣?"
檐角銅鈴無風自動,驚起牆頭夜梟。
崔止恩瞥見女子靴幫處露出的半截刺青——玄鳥銜蛇的圖樣與那日刺殺太子的黑衣人如出一轍。他佯裝踉蹌,袖中魚符順勢滑入韭菜畦,正卡在第七株與第八株的間隙。
"吳王等您半月了。"
女子劍柄突然彈開暗格,露出裡面淬毒的銀針,"上次送來的東宮布防圖,玄武門的值守時辰...對不上。"
只聽「嗖」一聲輕響,一支手掌長的細針瞬間出現在他視野里,在他未及反應之際已經深深地扎進了胸口,血花四濺。
一股寒意從心臟處擴散開來,疼痛感還未襲來,困惑不解的崔止恩帶著滿臉驚愕看向眼前的女侍衛。
而此時此刻,滔天劇痛已然席捲全身,將他淹沒。
那位身穿黑衣的女侍衛放下手中的針具,緩步上前,輕鬆地把崔止恩抱起,徑直走進了對面房間之中。
「咯吱」一聲,房門輕輕開啟。
一位身穿粉紅色長裙,容貌嬌美且帶著幾分高麗風味的女子,伏在了長榻前的小桌上。
一壺玉液與兩隻酒杯擺放在旁。
其中一隻酒杯就在女子面前翻倒。
從那名女子嘴角溢出的黑色液體顯而易見是毒液。
那位身著黑衣的女護衛先將崔止恩的遺體置於門口,隨後走到這位高麗女性身邊,把手中的弩弓放置其手中。做完這一切後,她面無表情地檢查了一下方向正確無誤,接著翻身躍窗而去,消失在庭院之中。
不知過了多久,突然,「嘭」的巨響,院門被人一腳踹開。
張乾和齊潮領著幾位隨行人員迅速沖入院子。
菜園、井台以及被打掃得十分乾淨的小院,連同屋內的兩具屍體瞬間出現在眾人視野中。
臉色嚴峻的齊潮緊跟在張乾身後小心翼翼步入房間內部。
望了一眼已被弩箭致命射中的崔止恩,齊潮自懷中取出一份通緝告示,走向持弩女子旁邊對比起相貌來。確認無誤後,轉向張乾沉聲道:「寺丞大人,這名死者是盧護府上的高麗侍女。從現場情況分析來看,在盧護死後她似乎由崔止恩安置在此處,今早卻因企圖滅口反遭後者以命搏命之舉所牽連,最終同歸於盡。」
「真是一場雙敗俱傷的局啊。」張乾面容冷漠地點點頭,冷哼道:「真是妙計連連,幾乎天衣無縫啊!」
張乾很清楚事情真相:太子赦免了盧氏一門,可真正幕後操縱崔止恩行動的人則藉此良機徹底除掉了他並銷毀所有相關證據鏈條。
再通過這麼一位高麗婢女將整個案件包裝成一起家庭糾紛事件收尾。
大理寺官方定論可能會將此視為兩表兄弟間為爭奪一名異域佳麗而自相殘殺的故事。
「寺丞大人,」經過簡短勘察後的齊潮出來匯報:「這裡只發現有女性居住痕跡,並未見任何男性活動跡象。」
「繼續仔細調查吧。畢竟對方曾擔任過長安縣丞之職,也不是什么小角色可以隨意忽視掉的案子。」張乾嘆了口氣說:「比如那個酒瓶、這個小院子內外鄰居關係如何?甚至包括使用過的弩矢等都應該作為重點對象進行調查。」
齊潮微微鞠躬表示遵命。
正當張乾轉身離開時,目光偶然掠過院角那口水井上方一時愣住了。緊接著腳步微頓,注意到地上留下的足跡……片刻思考之後眼中閃過一絲光芒:「奇怪!」
身子微俯下,他對腳印進行了仔細測量與觀察……
忽然間直起身來,語氣凝重宣布:「出發!目標:崔家莊園。」
藉由追查崔止恩被謀殺案之際正好順藤摸瓜探尋更多線索。
……
檐角冰棱折射著寒月,李世民指尖划過奏本邊緣的鎏金雲紋,突然頓住——那裡沾著星點胭脂,是平康坊最貴的醉花蔭。
爐火"噼啪"爆了個火星,驚得他手一抖,奏本滑落,露出壓在底下的半塊龜甲。
龜甲裂紋蜿蜒如玄武門舊巷,當年血浸磚縫的觸感倏地湧上掌心。
"太子終是..."
他喃喃到半截,喉間泛起腥甜。
三日前太醫署呈上的丹丸在舌底化開,苦澀中混著范陽進貢的石蜜甜香。
殿角銅漏忽地卡住,滴水聲滯在亥時三刻——正是當年玄武門兵戈乍起的時辰。
黃綢奏本上,"良將忠臣傾碧血"七個硃批小字突然洇開,化作盧護棺中滲出的葡萄酒漬。
李世民猛地起身,袞龍袍掃翻青玉筆架,墨汁潑在《氏族志》"范陽盧氏"條目上,將"武德八年"的記載染成團黑霧。
"來人!"
他暴喝聲驚起殿外宿鴉,"把弘文館藏的《周官圖》取來!"
那捲前隋秘檔里,夾著盧赤松與隱太子共繪的關中布防圖。
當值宦官踉蹌退下時,踩到滾落的暖手爐,香灰在波斯毯上拖出條扭曲的痕,宛如龜甲裂紋延伸向暗處。
更鼓聲透過窗紙變得沉悶,李世民摩挲著龜甲上那道新添的刻痕——今晨暗衛從盧府井底撈出的密匣里,這物件與吳王府的魚符鎖在一處。
他突然冷笑,指節叩在"輩親幾度赴國難"的詩句上,震得案頭燭火搖曳,在屏風投下張牙舞爪的影。
十二連枝燈第三盞突然熄滅,殿角傳來衣袂摩擦的窸窣。
李世民頭也不回,將龜甲擲入炭盆:"告訴承乾,下次燒乾淨些。"
青煙騰起時,隱約現出隱太子佩劍的輪廓,劍穗上鄭氏女親手編的同心結尚未散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