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1章 守好一畝三分地


  「沒錯。」

  儘管賀蘭楚石同樣感到詫異,他依舊給予了肯定:「這類物品近來在市集中頗為常見,大概率與吐蕃向大唐求婚有關。尤其到了年末時節,不少王府乃至勛貴府邸都收到了他們的豐厚禮品。」

  「連我家也有收到嗎?」侯君集驚異地抬首問道。

  「確實如此,太子殿下那裡也有類似的饋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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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賀蘭楚石認真地點了點頭說。

  "當日金吾衛驗屍格目,夾層里嵌著半片孔雀紋銀符。"

  賀蘭楚石說到此處突然頓住,指尖無意識摩挲著腰間金魚符,"後來才知那是晉王府豢養死士的憑信..."

  侯君集忽然拈起枚玉棋子叩在青玉棋盤上,驚得檐下銅鈴驟響。

  棋子落處正是洛陽方位,那裡埋著三年前吐蕃大相秘密購置的宅邸。

  他瞥見棋枰邊角有道新裂痕——昨夜太子親衛送來密函時,信箋火漆印著同樣的紋路。

  "房遺愛那日佩的陌刀,刀鐔里藏著半卷梵文密信。"

  賀蘭楚石忽然壓低嗓音,"說是吐蕃巫僧的轉生經,可度亡魂往生極樂..."

  話音未落,侯君集袖中滑出柄錯金匕首,刀身映出窗外巡夜金吾衛的玄甲。

  那是天策府舊物,刃口還沾著武德九年玄武門前的血鏽。

  他忽以刀尖挑開案頭《西域圖志》,露出夾頁里的靛藍輿圖——正是吐蕃使團此次進京的隱秘路線。

  "謝家那小兒前日踏青墜馬,摔斷了左臂。"

  侯君集突然冷笑,指腹碾過輿圖上標註的翠華山位置,"太醫署報的是驚馬,可那馬廄草料里混著天竺曼陀羅..."

  窗外忽有夜梟啼鳴,驚起值夜的銅駝衛。

  侯君集瞥見賀蘭楚石後頸滲出冷汗,在燭火下泛著詭異青光——那是半月前太子賜宴時,眾人共飲的龜茲葡萄酒殘漬。

  說著,侯君集長舒一口氣感嘆道,「看來今年這歲末時節怕是要比往常更加紛擾不安啊。」

  「更何況還有意在破壞京師平靜局面的吐蕃使者呢。」隨著話題的深入,賀蘭楚石的臉色逐漸嚴肅了起來。

  「要知道太子對這些外來的賓客並無好感。」聽聞此言,侯君集淡笑之餘語調中夾雜了幾許無奈之感。

  「說到吐蕃使團…」賀蘭楚石突然皺起了眉問道,「岳父大人,您覺得他們會被邀請參加即將到來的大年夜皇宮盛宴麼?」

  「大概率是有的。」侯君集頷首應道,然後神情瞬間變得凝重,「那咱們家有沒有接到相關的命令通知?」

  「暫時還沒有。」賀蘭楚石稍微愣了愣神隨即安慰說,「或許聖諭還在路上吧。」

  「宗室聚宴之類的事情本非你我所能插手干涉,尋常時刻都是唯恐避之不及呀。」望著眼前這位心腹手下,侯君集繼續布置任務:「從現在開始密切監視謝季卿及其黨羽動向,只要他們露出馬腳被抓現行之時,立刻進宮向皇上稟報情況。」

  「遵命!」賀蘭楚石鄭重其事行禮應允,心中不禁隱隱有種預感——假如房遺愛心存惡念企圖加害於人,那麼極有可能會選擇大年夜這樣一個特殊時間節點動手。

  除夕之夜來臨之際,太極宮殿內正舉行盛大的宴會,迎接各位藩鎮諸侯前來赴會。

  而對於身處其中的房遺愛而言,他已經沒有任何退路可言。

  ……

  東宮崇德殿的殿門大敞著,寒風順著門縫往裡頭鑽。

  炭盆里的銀絲炭燒得通紅,卻愣是壓不住這臘月里的寒氣。

  李承乾裹著狐裘歪在軟榻上,手邊茶盞早已見底,案頭還摞著半尺高的奏摺。

  "殿下,漢王到了。"

  李茂貓著腰進來稟報,話音未落就見個紫袍玉帶的青年跨過門檻。

  李元昌那張與李承乾三分相似的臉上掛著漫不經心的笑,行至殿中才端正面容:"臣漢王元昌,見過太子殿下。"

  "王叔快坐。"

  李承乾撐著榻沿直起身,指節在案上叩了叩,"李茂,給漢王換盞熱茶來。"

  李元昌大剌剌往左首太師椅上一靠,眼睛瞟向案頭空了的茶盞:"方才蔣王來過?臣在宮門口瞧見他的轎子了。"

  "七弟前日剛回京。"

  李承乾攏了攏狐裘,"安州那地方山高路遠,今年述職倒是趕了個早。"他說著忽然想起前世李渾被構陷自盡的慘狀,指尖不自覺掐進掌心。

  炭火爆出個火星子,李元昌從袖中抖出捲軸:"臣今早潑墨作畫,忽覺此景合該贈與殿下。"展開竟是幅《雪夜訪戴圖》,畫中寒江孤舟上立著個蓑衣老翁,筆觸灑脫得很。

  李承乾撫掌而笑:"王叔這手丹青越發精進了,趕明兒讓尚功局裱起來掛到......"

  東宮崇德殿內炭火噼啪作響,李承乾接過畫卷徐徐展開。宣紙上八駿踏雪嘶風,鬃毛飛揚處墨色淋漓,端的是神采飛揚。

  "王叔這手鞍馬圖,便是閻立本見了也要嘆服。"李承乾指尖撫過畫中赤兔,"何不呈與父皇御覽?"

  李元昌捧著茶盞苦笑:"陛下眼裡容不得沙子,上月還因隴州賦稅之事申飭微臣。"他袖口金線繡的螭紋在炭火中忽明忽暗,"那窮鄉僻壤要什麼沒什麼,連個能談詩論畫的都尋不著。"

  "孤倒有個主意。"李承乾攏了攏狐裘,"王叔若願往江南......"

  話音未落,殿外傳來環佩叮噹。李茂躬身稟報:"吳王殿下求見。"

  珠簾掀起時帶進幾片雪花,李恪玄色蟒袍上還沾著未化的冰晶。他目光掃過案上畫軸,唇角揚起恰到好處的弧度:"元昌王叔的墨寶越發精進了。"

  三人圍爐而坐,炭盆將影子投在描金屏風上。李承乾撥弄著鎏金手爐:"方才正與王叔說,這江南......"

  李承乾猛然起身,狐裘滑落在地。

  他瞥見李恪袖中半截密函,火漆印赫然是范陽盧氏家徽。

  聽到這話,李恪的表情立刻嚴肅起來。

  三年前,他曾因被御史指責過度遊獵而損毀農事,最終被撤去了安州都督之職。

  「我在思考,每位宗親擔任地方官時都有分配到的田產。

  我打算提議,或許可以讓負責宗室事務的部門參與到對各位王爺親自耕種這些田地的考核中來。正如父皇每年都要親自前往先農壇種植象徵性的『一畝三分地』一樣。

  對於眾位王爺來說,也許只需親耕三畝左右便已足夠。

  這樣做不僅能讓他們更了解百姓生活中的艱難,處理事務時自然會更加謹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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