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2章 人潮擁擠,殺機暗藏


  東宮崇德殿內炭火噼啪作響,李承乾將鎏金手爐往案上一擱:"諸王中雖不乏年長者,然則少年藩王亦不在少數。讀幾卷書易,扶犁耕作難。不沾沾泥土腥氣,怎知民間疾苦?"

  李恪指尖在青瓷盞沿輕輕打轉:"殿下所言甚是。去歲臣巡視封地,見農人春耕時以人代牛,方知'汗滴禾下土'絕非虛言。"

  李元昌摩挲著腰間螭紋玉佩,忽而笑道:"殿下這是要效仿古之聖王,令宗室子弟皆下田壟?"

  "正是此意。"

  李承乾從袖中抖出黃麻紙,"孤已命崇文館擬定章程,年後便呈中書省審議。"紙上墨跡未乾,"親王年滿十六者,須赴封地督農三月"的字樣赫然在目。

  更多精彩內容盡在ʂƭơ55.ƈơɱ

  李恪眸光微閃:"此法若成,只怕要驚動不少金枝玉葉。"

  "所以才要借重二位。"

  李承乾含笑續道,"元昌王叔擅丹青,三郎精騎射,正可為諸王表率。"說著擊掌三聲,李茂捧著朱漆托盤趨步而入,盤中檀木人偶栩栩如生。

  "此物喚作'不倒壽翁',內有機關十八重。"

  李承乾拈起個拄杖老翁,"轉動機括,可演二十四節氣農事。"他忽然壓低嗓音,"聽聞范陽盧氏近日在幽州置辦千頃良田......"

  殿外忽起朔風呼嘯,卷著細雪撲進檻內。

  李恪望著炭盆里迸出幾點火星,袖中密函燙得掌心發疼——那上面分明寫著"盧氏私鑄農具三千,暗藏隴右道"。

  待二人辭去,李承乾展開《宗室改制疏》,硃筆在"歲末考績"四字上重重圈畫。

  屏風後轉出個玄衣侍衛,奉上密報:"稟殿下,渤海郡王與隴西郡王昨夜密會平康坊。"

  "備輦。"

  李承乾忽然起身,狐裘掃落案頭茶盞,"孤要親往宗正寺查閱玉牒。"他望著檐角垂落的冰凌,忽想起前世玄武門前那灘化不開的血——這盤棋,終究要換個下法。

  ……

  寅末卯初,晨鐘穿透太極宮三重檐角。

  李承乾在更漏聲中突然睜眼,指尖觸到蘇蟬兒微隆的小腹時,恰逢腹中胎兒踢動。

  蘇蟬兒雲鬢散亂地撐起身子,見太子已披上蹙金繡龍的裘衣。

  "今年獻陵祭禮由襄邑王主祭。"

  李承乾將暖爐塞進她手中,鎏金暖爐上鏨著淮南道進貢的纏枝紋,"叔祖今年七十有三,論輩分該他掌太牢。"

  窗欞透進的天光映出他眉間溝壑。

  襄邑郡王李神符乃高祖堂弟,掌宗正寺二十載,去歲才將符節交給荊王李元景。這位高祖第六子,正月里剛過完四十整壽。

  蘇蟬兒攏緊錦被,想起月前太醫令的密奏:荊王府近日頻繁接見隴右來的粟特商人。她忽然感覺腹中又動了一下,這次像是孩兒在踹什麼物件。

  "巳時三刻,記得讓稱心送九醞春到兩儀殿。"李承乾臨走前撫過她發間金步搖,鳳嘴裡銜著的東珠暗藏機關,輕輕一旋便能取出半寸秘箋。

  宮道積雪被宮人掃出青石本色,李承乾的步輦經過承天門時,望見獻陵方向升起三縷青煙。

  那是太常寺點燃的蕭艾,本該由太子親手插進高祖靈前的螭首香爐。

  ……

  吳王府正堂的銅漏指向午時三刻,李恪抖落蟒袍上的積雪跨進門檻。房遺愛從紫檀圈椅里起身,青瓷茶盞在案几上磕出輕響:"殿下,今日可有收穫?"

  "皇兄稱病未至。"李恪摘下七梁冠遞給侍女,玄色中衣領口露出半截金線螭紋,"倒是攛掇著要搞什麼宗室親耕,連本王和漢王叔的名諱都寫進了奏章。"

  房遺愛指節捏得發白:"讓皇親國戚下地種田?陛下自己春耕都要搭錦棚遮陽......"他突然抬眼,"不如咱們搶先上奏?"

  "不可。"

  李恪接過熱巾帕敷臉,"太子能壓得住諸王怨氣,咱們若強出頭......"

  話到此處戛然而止。鎏金燭台映著他眼底陰翳——三日前渤海郡王送來密信,說范陽盧氏在隴右道私墾的萬畝良田,正被洛陽金吾衛盯上。

  "洛陽那邊......"

  房遺愛壓低嗓音,"蘇培元帶著三百玄甲軍掘地三尺,不過年關將至......"他忽然冷笑,"正旦大朝他敢不露面,臣就在長安放把火。"

  李恪摩挲著腰間玉帶銙:"高陽今夜也會赴宴。"他意味深長地瞥了眼房遺愛緋色官袍,"聽說尚衣局新制的孔雀氅......"

  房遺愛耳尖微紅,剛要開口,忽聞街巷傳來急促馬蹄聲。

  兩人對視一眼,檐角銅鈴恰在此時被朔風扯斷——那墜地的鈴鐺芯里,赫然嵌著半片范陽盧氏的火漆印。

  吳王府朱門外,房遺愛攥緊韁繩,指節泛白。

  胯下戰馬不安地踏著青石板,正如他此刻翻湧的心緒——那批要命的官銀,終究成了懸在頭頂的利劍。

  三天前東宮暗樁傳回消息時,他本有機會將銀鋌調包。

  可誰能料到太子竟能順著太醫令謝季卿這根藤,摸到周維藏身的瓜?

  此刻他眼前浮現出甘露殿那位帝王鷹隼般的眼神,脊背陡然發涼。

  若聖上察覺吳王借太醫署窺探東宮,進而疑心到內宮安危......

  "得讓謝季卿永遠開不了口。"

  房遺愛咬緊牙關,馬鞭凌空炸響。轉過永興坊街角,雍州府的燈籠已近在咫尺。

  府衙深處,侯君集目送那襲紫袍沒入夜色,嘴角譏誚未散。

  到底是房玄齡家的公子,這般沉不住氣。聖上若真要深究,背黑鍋的豈會是龍子鳳孫?

  想起近日接連失勢的吳王黨羽,他忽然怔住——陸申外放、閻立本禁足,如今輪到房家小子,這分明是鈍刀割肉的局!

  "速查東宮屬官動向!"

  他猛然拍案,驚得燭火搖曳。

  若真是太子手筆,這般環環相扣的謀算......

  侯君集攥緊腰間金魚袋,掌心滲出冷汗。

  子時的更鼓穿透滿城歡鬧,朱雀大街花燈如晝。

  孩童舉著糖人追逐笑鬧,誰也沒注意暗巷裡閃過幾道黑影。

  巡夜武侯的燈籠照過坊牆,映出磚縫間未乾的血跡。

  正所謂,人潮擁擠,殺機暗藏。


章節目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