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9章 餘韻


  鳳凰軒內。

  夏時錦躺在床上,由太醫謝景初隔著絲帕診脈。

  他指腹剛搭在脈搏上沒多久,瞳孔微顫,神色微怔地抬眸看了眼夏時錦。

  而夏時錦也意味極深地正瞧著他。

  她唇角淺勾,語氣溫婉柔和。

  「謝太醫,本宮只是受了些驚嚇而已,不礙事的。」

  她展開右手的掌心給他看,又動了動被割傷的手臂。

  「倒是本宮這隻手和胳膊上傷得厲害,勞煩謝太醫幫忙上藥包紮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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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謝景初領命,轉身取來藥箱,開始處理夏時錦的傷口。

  包紮好後,始終坐在一旁的蕭澤目光森冷地看向謝景初,漠聲開口。

  「可需要給皇后開副壓驚的藥?」

  不等謝景初回話,夏時錦立馬彈坐起來。

  「千萬別!藥太苦,臣妾喝怕了。」

  「比起刺客,喝藥於臣妾來說,才是驚嚇。」

  蕭澤盯著夏時錦那又急又怕的表情,想起她確實喝了近一年多的湯藥,連帶著她住的宮殿和身上,之前都是濃濃的草藥味。

  他挑了下眉頭,甚是爽快地應了她的性子。

  「那就......聽皇后的吧。」

  謝景初低頭站在那裡沒再說什麼,應了聲「微臣遵命」後,便拎著藥箱退下了。

  雖不知夏時錦是如何熬過藥性發作的那段時間,但這涉及皇后名節之事,謝景初不敢隨便亂說。

  他學醫的初衷本是為了救人。

  醫者仁心,又豈可因他所學而害別人丟了性命。

  更何況,被下春藥者,本就是受害者。

  謝景初心裡多了個秘密,心思便跟著重了幾分,連帶著步子也邁得沉重。

  寢殿內。

  蕭澤的審問才剛剛開始。

  「你的貼身婢女阿紫,今夜為何不在身旁侍奉呢?」

  「她自小被賣到國公府,與府上的奴婢們感情深厚,今日難得與國公府的小姐妹一見,臣妾便許她今晚出去與人敘舊,皇上也莫要怪罪她。」

  蕭澤轉而又問:「皇后可看清那刺客的臉?」

  夏時錦搖頭。

  「他蒙著面,還戴了斗笠,臣妾並未瞧清。」

  「刺客擄走你時,皇后怎沒趁機扯掉他的面巾?」

  「臣妾當時太害怕了。」

  「都敢以死相逼,皇后還有何可怕的?」

  「.…..」

  不愧是蕭澤,思路清晰敏銳,問題犀利逼人。

  夏時錦與蕭澤對視,沉著冷靜地回道:「臣妾怕的可多了,怕死、怕高、怕......被遺棄。」

  雖是辯解之言,卻全是真話。

  說得動容,夏時錦不免淚目。

  可她卻是淚中帶笑。

  蕭澤的眼像岑寂的黑潭,一瞬不瞬地瞧著夏時錦,雙眼漩渦般地吸食著她所有的情緒。

  片刻的眼神對峙後,蕭澤喉結動了動,心虛地垂下眸眼,緊抿了一下唇線。

  是的,從他坐上帝王之位起,便遺棄了她。

  任由母后指使太醫院的人暗地裡做手腳,冷眼旁觀她慢慢地在後宮凋零死去的過程。

  「皇上還想問什麼?」

  夏時錦反客為主。

  「是想問刺客帶臣妾都去了哪裡,有沒有說些什麼?他身上可還有何特徵?」

  「可惜,御霖園臣妾也不熟,夜色之下,具體都去了哪裡,臣妾說不清楚。」

  「為了不引起追兵的注意,臣妾被刺客捂住了嘴,更是沒能說什麼。」

  「身上的特徵,禁衛軍能看到的,便也是臣妾能看到的,刺客有備而來,又豈會露出馬腳讓我們尋到。」

  蕭澤看著夏時錦再無話可說。

  他能感覺到夏時錦內心深處對自己的各種怨恨,只是她不說罷了。

  殿內的氣氛變得有些微妙,蕭澤揉了揉眉間,有些無所適從。

  「累了吧?」

  蕭澤伸手欲要摸她的臉,卻又被夏時錦低頭躲開。

  「你......討厭朕?」

  夏時錦搖頭,替原身反駁了一句。

  「臣妾不敢,一直對臣妾不管不問的人是皇上,該說皇上討厭臣妾才是。」

  帝王的威嚴被無視,蕭澤周身的氣場都跟著沉冷下來。

  他收回手,鋒銳的眸眼垂視著她,語氣突然淡漠得沒有半點溫度。

  「皇后許是累了,才會口不擇言,好好歇息。」

  待蕭澤走後,阿紫這才被放了進來。

  「皇后娘娘,都是奴婢不好。」

  阿紫一進來,就跑到夏時錦身邊哭哭啼啼。

  「奴婢該死,萬萬不該貪玩,跑去跟國公府的姐妹們聊天敘舊,讓皇后娘娘一個人遭受此等險事。」

  夏時錦拍了拍阿紫的頭,打趣般地安慰她。

  「本宮這不好好的嘛,快別哭了,跟哭喪似的。」

  「對,不吉利。」

  阿紫擦乾眼淚,抽了抽鼻子道:「奴婢以後定好好守著娘娘,誰也不見,哪兒也不去了。」

  夏時錦心裡想著事兒,只是頷首點頭應了一句。

  今夜的事,有些複雜。

  角落裡的薰香和夾在衣袍里的粉末,是誰動的手腳,夏時錦並未留意。

  但晚上侍奉她沐浴的宮婢就兩人,目標很好鎖定。

  至於幕後主謀,基本是嫿妃無疑了。

  嫿妃暫時還動不了,但這身邊的水,可藉此機會清一清。

  且那背棄主子的宮婢一日不除,便多一日的隱患。

  嫿妃一旦回過神來,定會想方設法好好利用這枚棋子,將她中春藥之事抖出來。

  那她被刺客擄走的這段時間,再會演戲撒謊,都是說不清楚了。

  至於那刺客......

  怎麼想都不像個刺客。

  倒好像是故意裝成刺客,幫她解圍。

  且還極有君子之風,只對她動了手,幫她紓解春藥之苦,卻沒有趁人之危,用第三隻腳占她便宜。

  可誰會這麼好心幫她?

  夏時錦又想起禁衛軍入殿稟告時,那若有若無的香味,跟刺客身上的味道是一樣的。

  在古代,沉香木雖不比龍涎香貴重,可也價格不菲,能用得起的人非富即貴。

  難道是秦野?

  旖旎的畫面隨即在腦海里湧出。

  幽暗逼仄的假山洞裡,濕熱的氣息,滾燙的身體,修長骨感的手指清潤而微涼......那餘韻至今猶存。

  等下,她在想什麼?

  夏時錦及時晃散了那些不合時宜的畫面。

  眼下保命要緊。

  「阿紫,你快帶著兩名禁衛軍,去把春喜和秋樂給本宮帶來。」

  阿紫當即領命而去。

  結果,還是慢了一步,只帶來了春喜。

  夏時錦問:「秋樂呢?」

  「回皇后娘娘,秋樂剛剛出去後就沒回來。」

  夏時錦心道:糟了。

  而宮婢秋樂此時早已被人偷偷綁到了嫿妃的面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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