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5章 廢后(1)


  夏修宜和沈答應懷上了龍胎,與柳太后的三月之約算是兌現了。

  夏時錦本以為局勢稍有緩和,可以暫時鬆一口氣。

  卻不料接連不斷的奏摺遞至御前,紛紛指責她引誘妃嬪效仿勾欄瓦肆之舉,妄圖以艷術取悅天子,敗壞宮闈清譽,淫亂後宮,甚至直斥其德行有虧,難擔皇后之責。

  每日例行的早安會,氛圍也異常沉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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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許多妃嬪見風使舵,在這個節骨眼上,都開始跟千禧宮劃清界限。

  今日除了鸝妃沒來外,虞嬪和文答應、沈答應也沒來,就連妹妹夏修宜也以身孕為藉口,沒來請安。

  剩下來請安的,要麼是家世背景弱的,要麼是中立派。

  千禧宮的正殿裡,大半的椅子都空下了。

  而今日早安會開到一半,夏時錦便被柳太后傳喚至福壽宮。

  垂簾半掩,淡淡檀香瀰漫,柳太后那不疾不徐卻不失威嚴的聲音從簾幕後緩緩傳來。

  「眾臣參你將勾欄瓦肆之風帶入後宮,誤導妃嬪紛紛效仿,有傷禮教風化,甚至有擾亂宮闈之嫌。」

  「許多大臣直言你德不配位,甚至上疏請求廢后。」

  「而安國公等人為維護皇后,在朝堂上與數位大臣爭辯不休,讓皇上處於兩難之境。」

  「皇后對此難道就沒有半分想法?」

  「為了皇上,為了後宮其他妃嬪的聲譽,乃至我大商皇室的名譽和體面,皇后是不是也該做點什麼?」

  柳太后雖不明確表態,可句句都在勸夏時錦主動退下後位。

  夏時錦不認為自己有什麼錯,更不甘心退下後位。

  隔著那垂簾,她直直地瞧著柳太后的身影,言語平靜而堅定。

  「老佛爺,既然朝臣之爭因臣妾而起,臣妾不願陛下受此左右為難之苦。臣妾斗膽懇請,明日親自上朝,與眾臣對質,以正清白。」

  此言一出,殿內氣氛驟然一緊,簾幕後隱隱傳來太后拈佛珠的聲響,冷寂中多了幾分深意難測的沉默。

  半晌後,柳太后沉聲允了。

  次日,夏時錦與蕭澤一同上朝。

  大殿之上,金磚玉階映著朝陽,威嚴肅穆。

  夏時錦立於左右兩列朝臣之間,身姿挺拔,面容端莊清麗,眉眼間透著幾分冷傲。

  目光掃過眾臣,她微微抬下頜,聲音清朗而不失威嚴。

  「聽聞,各位大臣上疏直指本宮將勾欄瓦肆之行帶入後宮,教壞妃嬪。」

  「本宮今日倒想問問諸位大人,所謂的勾欄瓦肆之舉,具體是指什麼?」

  話音落下,朝堂一陣沉默,旋即有大臣站出。

  那人拱手高聲道:「聽聞,皇后娘娘唆使後宮妃嬪衣著輕薄,在御花園跳舞取悅聖上,更以美酒相灌,迷惑聖心,使陛下沉迷聲色,於室外行不雅之事。」

  「此等行徑,難道不是勾欄瓦肆之風?」

  話音剛落,又有大臣上前附和:

  「皇后娘娘更以『羊車望幸』之法,誘引聖上寵幸妃嬪,效仿西晉司馬之陋習,此乃擾亂宮闈、敗壞風化之舉!」

  隨著一聲聲指責,大臣們紛紛站出,將夏時錦在翻牌子上用的那點花把式一一道來,似乎要將她釘在傷風敗俗的恥辱柱上。

  然而夏時錦只是靜靜聽著,待眾人說罷,她輕笑出聲,目光依次掃過每位大臣的臉。

  她聲音不疾不徐,卻字字鏗鏘。

  「本宮乃國公府嫡女,自幼家教森嚴,禮儀規矩從未懈怠。」

  「至於什麼勾欄瓦肆、青樓窯子,本宮未曾涉足,自是沒見過那裡的淫亂之行。」

  「可各位大人們在描繪勾欄瓦肆之舉時,倒說得頭頭是道,看來......」

  話鋒一轉,她語氣登時便冷冽了幾分。

  「諸位大人定是常去那些煙花之地『考察民風』吧?否則,怎會如此見聞廣博,又有哪來的依據來評判本宮所行是勾欄瓦肆之舉?」」

  此話一出,殿內驟然一靜。

  眾臣面面相覷,神色尷尬,竟一時語塞。

  夏時錦秀眉輕挑,冷笑一聲,語氣更添幾分譏諷。

  「怎麼?」

  「諸位大人是不敢承認自己頻繁出入煙花之地?」

  她目光如炬,直刺人心,拔高一度的聲調氣勢凌厲。

  「各位大人可以拋下家中正妻賢妾,流連於青樓瓦舍,吟詩作樂,摟著鶯鶯燕燕飲酒作歡,為何陛下在自己的後宮,寵幸自己的妻妾,反倒成了勾欄瓦肆之行,被扣上『荒淫無度』、『沉迷美色』的帽子?」

  「怎麼,諸位大人可以縱情聲色,當皇上的就只能過得跟苦行僧似的?」

  蕭澤靠坐在龍椅上,單手撐著臉,默默地笑看夏時錦舌戰群臣。

  他本還擔心夏時錦會在朝堂上哭鼻子,卻沒想到她能把朝臣懟得啞口無言。

  而帶著禁衛軍守在大殿門外的秦野,看似吊兒郎當地站在那裡划船摸魚,實則也在偷聽夏時錦在大殿內的慷慨激昂。

  大殿上的氣氛愈發緊張。

  夏時錦的話音剛落,便有一位滿臉正氣的大臣快步站出,拱手朗聲道:「臣等日理萬機,心繫社稷,何曾踏足過勾欄瓦肆、青樓妓院?皇后娘娘切莫混淆是非,妄加揣測!」

  夏時錦聞言,眸中掠過一抹譏諷的冷光。

  她步伐從容地走向那大臣,目光直逼對方,唇角微揚,語氣冷冽卻不失上位者的端莊。

  「既然大人從未踏足那等場所,又是憑何斷定本宮教後宮妃嬪的就是勾欄瓦肆之行?」

  那大臣被夏時錦的氣勢逼得一時語塞,只能強作鎮定地辯解。

  「雖未去過,可,可微臣......聽過?」

  「聽過?」

  夏時錦輕笑,步步緊逼,輕輕柔柔的聲音卻像是把軟刀子。

  「聽誰說的?」

  那大臣磕巴道:「聽友人所說。」

  唇角笑意更勝,夏時錦歪頭瞧著那大臣:「看大人一身文人風骨,儒雅謙恭,沒想到,竟也會與那些沉迷花街柳巷之人交往甚密,探討此等『風月趣聞』?」

  殿中一陣竊笑,大臣面色漲紅,張了張口,卻無言辯駁。

  夏時錦輕輕搖頭,似是遺憾又似諷刺。

  「常言道,近朱者赤,近墨者黑。大人自詡正直,卻能與這等喜好聲色犬馬之人為友,實在令人不免心生疑慮。」

  「大人也該好好反省自己,一顆正派之心是否有被他人浸染。」

  那大臣被氣得吹鬍子瞪眼,臉色青一陣、白一陣,卻半天憋不出一句有力的反駁,只得結巴著再尋藉口。

  「我那友人也是......也是從書上看的。」

  夏時錦冷哼一聲,句句逼人。

  「看什麼書不好,看這種有傷禮教風化的閒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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