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章 貧瘠土地上的鮮花


  聽見這個聲音,王老太太心裡一跳,下意識抬眼看去。

  只見門外,自己的兒媳在孫女的攙扶下,走了進來,那雙眼,帶著淡淡的疏離,莫名讓她感覺背後一涼。

  而後跟進來的王建軍連忙跑進來將王老太太攙扶起來,「娘啊,你沒事兒吧?」

  老太太起來後,搖頭。

  如今王家的人也到了,書記走上前,問向王家兒媳,「剛才你說,你知道下藥的人是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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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眾人的目光都落在她身上。

  於念安握著林芝的手一緊,突然害怕這人臨時反水。

  只見那王家兒媳走上前,面色不變,語氣柔柔道:「這藥,是王翠花下的。」

  她沒有用應有的稱呼叫王老太太,而是直接說的名字。

  「你胡說!」王建軍毫不猶豫地反駁,雖然他也懷疑自家老娘,畢竟當年他能娶上媳婦兒也是用的這個辦法,可現在,撇清嫌疑才是最重要的。

  「媳婦兒,我知道,娘前天打了你,你心裡有氣,可也不能亂說話啊。」

  王建軍語氣有些哀怨,又帶著一絲焦急。

  王家兒媳目光平靜地瞧著他:「我亂沒亂說,你不是心裡最清楚?」

  見他倆開始對峙起來,於念安的心才算是徹底放下,她沒有出聲,總覺得,這舅媽,不簡單。

  索性將舞台讓給她,反正自己的目的已經達到。

  這時書記走到兩人中間,嚴厲的目光看向王建軍:「王家的,這到底怎麼回事!」

  「書記,這婆娘,前天做飯時摔了一個碗,被我娘打了,估計心裡不服氣,正恨著呢,你可千萬別聽她亂說啊!」

  身邊的王老太太這會兒也顧不上那水缸了,跟著點頭附和道:「是啊,書記,這敗家玩意兒的話你可別信,她最會裝弱來騙人了。」

  兩邊各執一詞,王昭楠看著這名義上的奶奶跟爸爸,心底滿是悲哀。

  隨即嘲諷似的扯了扯嘴角,將放在口袋裡的紙包遞給了書記。

  王建軍瞧著有些眼熟,直到書記將那紙包完全展開後,他才反應過來那是什麼,連忙上前想將東西搶回來,卻被葉嘯攔在原地。

  紙包里的粉末,帶著一絲藥香,常年走訪各個大隊的書記一聞,立馬就猜出這是用以給牲口們配種時的輔助藥品。

  「這藥,哪兒來的?」

  「我爹去公社獸醫那兒開的,那裡的人可以作證。」

  王建軍這會兒氣極了,一把扯過王昭楠,抬手就要給她一巴掌,「好你個賠錢貨,胳膊肘往外拐跟著外人合計害你爹!」

  眼見就要扇到臉上時,一直沉默的王家兒媳猛地上前將他推倒在地。

  「夠了!」

  這一聲,飽含憤怒與絕望。

  王昭楠這時連忙過去扶著她媽,往後靠了靠。

  王建軍坐在地上,面色陰沉:「我就說你怎麼前個兒突然說想再要個孩子,還讓我去公社拿藥助興。」

  他的目光掃到於念安身上,「原來你們是一夥兒的!」

  林芝擋住他投來的視線,冷笑出聲:

  「笑話!我們跟王家人根本都不認識,又怎麼事先商量好計劃這一切!你甩鍋也得想個好點的理由吧!」

  大伙兒一聽,也覺得是這麼個理,這都不認識,又怎麼可能是一夥兒。

  隨後王家兒媳瞥了他一眼,更是語出驚人道:「我厭惡你都來不及,又怎麼可能會跟你生孩子!」

  嚯!這話一出,猶如一個大雷,驚得眾人久久不能回神。

  這王家的戲,看來當真是精彩啊,前有王老大不中用需要獸藥幫忙,後有這兒媳婦自曝不喜自家男人。

  於念安跟林芝對視一眼,同時看向王昭楠,該不會,不是親生的吧?

  王老太太這時猛地抬頭,「好你個吃裡扒外的東西,還厭惡,我呸,你不想生孩子,那大妮兒,耀祖,難不成是從石頭縫裡蹦出來的?」

  說著就想來抓她,卻被旁邊的春杏嬸一把攔住。

  王家兒媳面無波瀾,嘲諷道:「他們怎麼來的,你不是最清楚嗎?」

  當年,王家窮,談不到好的親事,本想著用王佳安換點錢然後補貼家用,可誰知那丫頭鐵了心的一頭就往於家走,最後斷了來往,恰巧那時趕上村里來了支文工團,是代表縣裡來慰問的,瞧著台上光鮮亮麗的女兵,手中只有十塊彩禮錢的王老太太,腦子裡突然多了個不用花錢就能討個兒媳的法子。

  當時女兵們表演結束後,王老太太以行動不便為由,將她騙進了王家的大門,隨後喝了杯水,就神志不清地被捆住扔進了柴房。

  後面才知道,那水裡加了藥。

  而這一捆,也將她這後半人生全捆在了小院裡。

  文工團的人找來時,她正被王建軍捂著嘴壓在屋裡,王老太太在外面笑著圓場,說是兩人不知怎地就看對了眼。

  一開始那團長也是不怎麼信,可裡面傳出的不和諧聲音,終究讓他紅了臉,只留下一句「好自為之」便帶著人離開。

  而後,她就整日被拴在柴房,直到生下女兒後,才逐漸有了自由。

  聽完這段往事,大家都瞪大了眼睛,沒想到,這王老太太還不是初犯!

  於念安這會兒也明白了,為何當時聽王昭楠的稱呼會覺得奇怪,原來,她自小得到的教育就與旁人不同。

  面對大家鄙夷的眼光,老太太還是硬著頭皮沖她喊道:「老大家的,你可別亂說,你跟我兒子這麼多年,孩子都有兩個了,要真是被我騙來的,那你倒是跑啊。」

  「跑?我跑了?楠楠呢?她怎麼辦?等著又被你賣給別家換個好價錢?」

  一連好幾個問題,將老太太問的說不出話來。

  而王昭楠在一旁已經哭得滿臉都是淚。

  人心都是偏向弱者那一方,眼下,書記心中已經有了大致的判斷,他轉頭看向一直沒說話的於定國,「你還有什麼話要說?」

  如今形勢都是偏向於念安她們這一方,於定國自然也是瞧了出來,他那些小心思活絡得很,立馬就分析出了利弊。

  他立馬將堵住嘴的東西拿出來,將這一切錯誤歸咎在了王老太太身上。

  「是她,她看上了這個房子,還有二叔二嬸的撫恤金,得知我喜歡安妹子,所以才找上我,說有法子讓我倆生米煮成熟飯,成了這門親事,事成之後還會給我二十五塊錢,今天也是她叫我來的!」

  「你是說,這一切都是王老太太做的?」書記聽了他的話,眉頭緊皺,雖然理由能站住,可又有些漏洞。

  於定國連忙從褲子裡掏出那原本要給出去的彩禮錢,說道:「這就是她中午給我的!」

  「你放屁!」老太太哪兒知道於定國會當場反水,撫恤金這事兒她也不知道啊,眼見鬧到現在這個局面,立馬著急的想為自己辯解,可又不知從何說起。

  最後,還是從家裡趕來的於家嬸子做了證,說王老太太早上去了她家,將於定國叫了去。

  於念安訝異地看了自家嬸子一眼,對上她滿是愧疚的眼神,莫名的心塞。

  可事已至此,她若是心軟,就只會將自己再度放在危險的境地。

  如今人證物證都有,書記也不想將這事兒鬧得太大,讓人先把王老太太王建軍跟於定國捆上,帶到公社,至于于念安等人,自是要跟著一起去。

  其餘村民則是陸續去到地里上工,只是這老王家的事,成了眾人口裡的談資,能夠嘮上三天三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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