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2章 該是我說對不起
雨勢仿佛在回來的路上又大了些,這會兒進了院子,於念安才注意到,顧深的褲腿跟自己一樣,都濕透了。
想到這人上回大中午的掉河裡,都病了好幾天,眉心一皺,默默地去了廚房。
前段時間從春杏嬸那兒還拿了兩塊姜,一直尋思找個時間種地里,結果捂了挺長時間都還沒長芽,眼下正好能用來做薑茶。
雖然是嫩薑,但也能起點預防作用吧。
切了幾片,將灶台上煨著的熱水衝進碗中,一股刺鼻的味道鑽入鼻腔,家裡沒有紅糖,眼下只能這麼湊合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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於念安擰著眉,端著出去遞給顧深,「先把這個喝了吧,有什麼話待會兒再說,別著涼。」
顧深剛把背筐放在屋檐的角落處,現在看著她,面色似乎比剛才要軟了幾分,接過薑茶,說了聲「謝謝」。
跟自己說話了?
看來懷柔政策可行,於念安摁下心頭的想法,面不改色地回到屋內,捧起自己那一碗,做了好一番心理建設,才仰頭將它們悶進肚裡。
不管怎樣,姜味兒總比藥味兒好受。
於念安又是個討厭吃藥的。
剛緩過來一口氣,就聽見顧深的腳步聲在背後響起。
扭頭,正好看見他端著空碗進來。
「那個……還要嗎?」
於念安指了指案板上剩下的半塊姜,有些尷尬地找著開場白。
顧深將視線挪到她臉上,搖了搖頭。
「那,咱們去外面坐會兒?」沒等他回答,於念安就抬著個木墩子往外走,然後坐在主屋的門檻前。
直到顧深也跟著坐下後,她心裡的那股子緊張勁,又提了起來。
氣氛結冰。
算了,橫豎都得說,與其隱瞞,不如坦白。
反正她也實在好奇得緊,正好聽聽顧深能不能看在認識這麼久的情誼上,能說說關於他的事,好讓讓自己真真正正的了解他。
在腹中打了一遍草稿後,於念安輕輕抬起眼帘,看向院外,說出的話帶著一絲忐忑。
「還記得咱們第一次從縣裡趕集回來那天晚上嗎,我正好就在院子裡,聽見牆外有動靜,以為是於定國,便悄悄爬到院牆上,然後看見你的背影。」
於念安指了指小路的方向,「就在那邊。」
顧深一直安靜的聽著,這會兒順著她手指的方向看去,眼底波光流轉。
不知是因為聽到了「於定國」三個字,還是驚訝於念安能在大晚上,僅憑一個背影就將自己認出。
他沒有做聲,等著於念安繼續說下去。
「我在院子裡坐了好久,都沒聽到你回來的動靜,第二天去知青所,從葉嘯的態度中就發現了不對勁,說出來也不怕你笑話,我這人,好奇心重,接下來幾天,每每看到你,我都忍不住去想,你那天晚上到底是去幹嘛。」
「月底於大哥過來,我送他回去時,路過那條小路,又想起你,便問了他,他告訴我說,那條小路通往的是村里以前的……牛棚。」說到牛棚二字時,於念安的語氣有一絲變化,「後來,我趁著下工的時候,去看了,在那裡見到了一位老人家,也發現牛棚的環境很差。」
「今天這雨下得實在太大了一些,我擔心老人家那邊可能會出狀況,家裡上個月拆下來的瓦片還在,都是完整的,我就想著給他送去,把房頂修好,誰知道,老人家沒收,然後回來的路上,就遇到了你……」
說到後面,於念安逐漸沒了剛才的底氣,低著頭,用餘光悄悄打量著顧深。
好像,依舊是面無表情啊。
應該,是在生氣吧?
於念安在腦子裡幻想了一下,如果今後顧深在見到自己後,永遠都是這個樣子……
她連忙搖頭將那些畫面甩開,轉身看向顧深,態度誠懇,「對不起,窺探了你的隱私,這事兒我做的不對,你罵我吧。」
接著停頓了一小會兒,又小聲地說道:「罵完之後,咱倆還是朋友,今後我一定改過,你就看子啊咱們認識一個月的情誼上,別太跟我計較,成嗎?」
於念安的手緊抓著自己的衣角,有些忐忑。
她的目光在說完這些後,就一直盯著顧深,等他給自己一個反應。
顧深花了好一番功夫,才將她說的這些拼湊並理解完,轉過頭看見她這副樣子,沒來由地,將那衣角從她的手中「解救」出來。
於念安皺皺眉,被他這突如其來的舉動弄得有點懵。
手掌的溫度透過衣衫傳入,心跳莫名漏了一拍。
「該是我說對不起……」
「嗯,嗯?!」
反應過來自己聽到的是什麼,於念安下意識地瞪大了眼睛。
「為什麼?」
她實在想不通,就算顧深這人再好脾氣,這事兒明顯是自己做錯了,他道個哪門子的歉?
顧深坐在那裡,苦澀地垂下眼眸,喉頭滾動。
「是我瞞你在先,葉嘯跟林芝沒跟你說,也是因為怕你知道後會疏遠我們。」
「我看起來會是那樣的人?」於念安直直地盯著他。
顧深一怔,好像,是他先入為主了。
會在下雨天主動走這麼遠的路想著去牛棚那邊,想來是根本就沒有在意過那些後果。
怎麼會有她這樣大膽又善良的姑娘。
顧深敏感的心仿佛在這一瞬間被填滿了許多,被面前之人的那抹熾熱所包圍。
半晌,他才回過神,說出了自己與牛棚那邊的關係。
「他們,是我的家人。」
「啊?」
於念安回想了一下那老者的模樣,似乎,跟他也不像啊,至於今天遇到的那名女子,現在想來,的確是跟顧深有幾分相像,難怪當時覺得眼熟。
難不成是他的媽媽?
等一下,她好像明白了。
難怪這人一開始,總是一副孤立全世界的樣子,話少,又整日游離在大伙兒邊緣,原來是怕人跟他沾上關係,又或者是,怕自己的身份暴露?
畢竟下放人員,在村子裡,是比知青還要不受人待見的存在。
可顧深的家人,不都在京城嗎,能跟林家是世交,地位肯定差不到哪兒去,為什麼會被下放?
犯什麼事了?
一連串的疑問,縈繞在於念安的心間,她那該死的好奇心又活絡了起來。
但礙於自己剛才做出的保證,這會兒就算氣氛到了,她也沒敢問出來。
顧深自然是知道她會對自己有許多疑惑,想到她剛才說的好奇心重,沉思片刻,再次抬眼時,吐出一口濁氣,慢慢將這背後的部分事情說了出來。
許是想給於念安解惑,又或者是憋得太久想找人傾訴。
他的故事中,有父母,家人,還有害過他家的那些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