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3章 顧家
顧家是醫學世家，祖上都是御醫級別的人物，有豐厚的底蘊，在如今的京城也是排得上號。
這樣的家族，婚姻一向看中門當戶對。
但到了顧深父親這一輩，家中只有他一個獨子，受了新式教育後，崇尚戀愛自由，在學校時就對顧深的母親一見鍾情，畢業後兩人確定關係，而後結婚。
剛開始，他們確實很相愛，可這種跨越階級式的關係，終究會出現紕漏。
顧深的母親總會在意自己的出身，儘管她本身就很優秀，可私底下還是會有一些流言傳出，她就會在心裡否定自己，認為現在所有的一切都是來自顧家的照拂。
後來，時局動盪，顧家多年來風光無限，暗地裡已經有不少人眼紅，因為有心人的舉報，顧家被查。
牆倒眾人推並不是沒有道理的，顧家經歷了兩個時代的變遷，有許多過去的事，經不起推敲，被人稍加篡改之後，就變了味兒。
顧深的爺爺奶奶，學的是中醫，原本在京城裡頗有名氣，可是在破四舊行動開始後，他們卻首當其衝被人架了起來。
而他的父親，早年留過洋，當時已經在京城醫院任職外科主任，辦公室里那些人體解刨構造書被人誣陷說成是禁書，丟了工作不說，還要面臨上面的批鬥。
在這種情況下，林家也沒辦法當面出手相助，只得先將顧深接了過去，而後暗地裡替二老周旋，但結果並不如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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也是這個時候，顧深的母親怕受到牽連，又或許是接受不了生活突然的落差，提出了離婚，並打算帶走顧深。
「那你，現在是跟著哪一方？」
於念安試探著問了一句。
顧深無奈地笑了笑，「我誰也沒跟。」
甚至在得知這個消息時，選擇了逃避。
後來，顧深的母親離開京城，沒了消息，顧家將所有家產全數上交，才得以保下二老不再受苦。
但這莫名誣陷導致的牢獄之災，再加上心裡的鬱結，顧深父親的身體早已經垮了。
在得知二老即將被下放後，一病不起，而關押他的地方，都是看菜下碟，顧家昔日有多風光，如今就有多招人恨，就算林家塞了錢，也沒能將藥送到他手上，以至於還沒等到宣判之日，就遺憾離世。
顧深之所以沒受牽連，則是因為在最後彌留之際，他父親登了報，斷了二人的父子關係，顧深從此與京城顧家再無關係。
再後來，林家的小動作被人注意到，為防止再出事，他們響應了號召，把林芝送來下鄉，而顧深在京城的處境也不算太好，林家父母查到二老下放的地方，走了些門路，將他們一同送到這裡來當知青。
葉嘯家背靠軍中，本可以靠著關係直接進部隊，但最後還是將自己的名字也報了上去。
母親不知下落，父親離世，爺爺奶奶如今還在受苦，顧深說起這些時，語氣依舊平淡，沒有一絲波動。
可於念安還是聽得心裡陣陣的疼。
也不過十八歲的少年郎，放在現代，還是被家中慣著寵著的年紀，卻承受了這麼多。
她都沒法想像那段日子，顧深是怎麼挺過來的。
糟糕的境遇，還有原文中一筆帶過的死亡，於念安忍不住想罵一句作者，給他安排的實在太過於悲慘。
還好，還好自己來得及時，把他救了，還好林芝葉嘯也在一直陪著他。
於念安側過身子看向他，眼底不自覺地溢出一絲心疼，伸出手在他的背後輕輕拍了拍，「都過去了，日子要朝前看，你已經很勇敢了。」
勇敢嗎？
顧深思考著這個評價，有點不敢相信在於念安心中自己會是這樣的，一直以來，他都覺得自己只會逃避，在父母離婚這件事上選擇沉默，在面對林芝跟葉嘯的關心裡主動逃避，在認識於念安之後，也會不自主的隱瞞過去。
他轉頭，看著於念安的眼神，他能讀懂裡面裝著的是心疼，好像已經許久沒人這樣瞧過自己了，在家中出事以來，見過太多人，他們有的只是憐憫，還有嘲笑。
這一瞬，顧深的心底仿佛有什麼東西灌入。
如今話說開了，兩人已經打破了剛才回來時的結冰局面，於念安看著還未停歇的雨勢，猶豫著開口，「那，這瓦，還能送嗎？」
顧深隨著她的話音看向一直放在屋檐下的背筐，這會兒已經被飄進來的雨給打濕。
「不能送。」
他無奈的苦笑。
雖然他下鄉這事兒，是林家牽的線，做得很隱蔽，可還不知道背後盯著顧家的人有沒有找到這兒，顧家雖然倒了，可瘦死的駱駝比馬大，等風波過去，再靠林家葉家出手，不是沒有婉轉的餘地，若對方真的想趕盡殺絕，一旦發現任何苗頭，都會抓住死咬不放。
這也是為什麼他來了這裡一個月，也就趁著夜色去了兩次。
今天之所以過去，也是因為雨實在太大，他有些擔心，沒想到，跟於念安撞個正著。
一想到這事兒，他就不由得嘆口氣，幸好讓他發現了，不然按照於念安這個熱心程度，估計還得往那兒跑。
時間一長，肯定會被人瞧見。
萬一牽連到她，可不好。
想到這兒，他囑咐道：「爺爺奶奶那裡，我前兩次過去已經幫著修繕了許多，如今只是外面看著比較破，裡面還是能住下的，你萬不可再去，就當不知道這事兒，聽見沒！」
難得見他如此嚴肅，於念安認真地點了點頭，同時想到自己到那裡時，看見那女子往外倒水的場景，對這人說的修繕了許多表示懷疑。
不對，那女子不是顧深的媽媽？
於念安將自己的疑惑問了出來。
「她是我姑姑，因為家裡的事被牽連，跟姑父離了婚，而後不放心二老，就跟著一起來了。」
原來如此，她就說看著年齡也對不上。
隨後又點點頭，表示自己後面絕對不會再往那邊跑，也絕對不會給他們添麻煩。
瞧她這樣，顧深才放下心來。
如今出來已經許久，眼下又是孤男寡女，跟往常有林芝在一起時性質不一樣，擔心會出岔子，顧深讓她注意著自己有沒有感冒的症狀，說完，沒有多待，撐傘離開了小院。
第二日，下了一天一夜的雨總算是停了，天也終於放晴。
院外的地里還是有些潮濕，於念安蹲在屋檐下刷著牙，吸了吸鼻子，還好，沒感冒，薑茶還是挺管用的。
去廚房蒸了個紅薯跟雞蛋，吃完後，起身先去鎖主屋的門，突然瞧見放在書桌前的那個裝著清涼油的小瓷瓶，之前還一直奇怪顧深怎麼會做這個，現在想來，是跟爺爺奶奶學的吧。
出了院子，於念安走去岔路口找林芝。
見面時，她的視線不由自主地落在顧深身上，對方也看了過來，兩人皆是一愣，隨後十分有默契地同時移開。
「看啥呢？」林芝見她目光躲閃，好奇地朝自己身後望了一眼。
於念安有點心虛地摸了摸鼻子，含糊不清地說了句：「沒啥，快走吧，時間不早了。」
走在她們身後的葉嘯狐疑地看著於念安的背影。
剛才，這人看的好像是顧深吧？
但又覺得是自己想多了，甩甩頭，停止腦中的胡思亂想，快步跟上她們的腳步。
晨起的朝陽落在幾人身上，溫暖而又閃亮，影子落在他們身後，重疊、糾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