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5章 小妹出征7
孟興是猛虎營的長官,也是白虎衛的衛隊長。他號稱是全軍第一猛將,長得也比別人高大許多。阿珩站在他前面,抬眼去看他的鼻尖,脖子要折很大的角度。
孟興並不拿阿珩當作什麼特別的人,只把她安排在猛虎營,日常就跟著士兵操練。角斗的時候,孟興也並不以身材強弱分組,阿珩常常吃虧,摔得滿身是傷。
阿珩自詡天賦異稟,但面對真正的戰士,她的力量遠遠不足。經過孟興的錘鍊,她才意識到陳破塵說她不能練拈花坐佛的真意——孟興的一巴掌,能把腿粗的椽子打得粉碎,她這樣的山貓,在真正的力量面前,想活命只有逃——可是戰士怎麼能逃呢。
她唯有吃更多的飯,練更重的武器,長得更高更大,迅速跟上孟興的腳步。
孟興為人,非常冷酷,有事便說,有話便講,不消說些廢話來浪費時間。阿珩很喜歡孟興這種性格。和孟遠川一樣,他身上有股不怒自威的氣質,只是相比孟遠川,他長得略有些粗狂。
只是孟興也有一點不好處——腳臭。
元帥要孟興親自帶阿珩,孟興就很聽話,要阿珩與他睡在一個營帳里。孟興那船一樣的靴子放在床下,滿營帳都是他的腳臭味。不得已,樓珩只好開口和他講話:「孟將軍,能不能洗洗腳再睡。」
孟興拿起鞋子聞一聞,翻了樓珩一個白眼,轉過身去不理她。樓珩沒辦法,只得捂著鼻子,勉強睡起。到了半夜,孟興又打起呼嚕來。那呼嚕聲比軍號還響亮,樓珩在臭味和呼嚕聲的雙重攻擊下,睜著兩個眼睛熬了半夜。
第二天隨元帥去軍營開會,就不住地打盹兒,兩個眼睛烏黑似青鳥蛋。孟遠川見她萎靡不振,問說:「昨夜沒睡覺麼?」
樓珩實話實說:「孟興打呼嚕,又十分腳臭,我睡不著。」
滿營帳就哈哈大笑起來。
這時樓珩也後悔不該直接說出來,只得低眉瞧著孟興。孟興還是那副冷酷樣子,甚至有些輕蔑:「大老爺們誰不腳臭?誰不打呼嚕,偏你金貴!」
孟遠川怪罪孟興:「未來你也是要娶媳婦的人,該注意還是要注意。今晚你務必洗了腳再睡。」
孟興故意為難阿瑱道:「元帥說話,我不能不聽。可也不能他一個人說了算。我不服,除非他能打贏我,我便洗腳睡覺。」
孟遠川聽罷,倒來了興趣。他只聽聞阿珩在王家堡的戰績,這小半個月卻從未親眼看過。於是對樓珩道:「你可願意與他比試一番?——不叫你白比試,若你贏了,我叫他另搬個營房去睡。」
樓珩聽了,連瞌睡都沒了,抖擻起精神道:「我願意比試,你可要說話算話!」
孟興身材魁梧,六十多公斤的長刀在手,都舞得颯爽有風。可今日他說要比摔跤,大家都看出來他完全就是欺負樓珩個兒小。
劃定圈子,孟遠川親自敲鑼,約定一炷香內,倒地不起者敗。
孟興哪裡把樓珩放在眼裡,鑼兒一響,他便進攻,意欲將樓珩抬起,像個瓜一樣摔破在地。但樓珩滑得如同一條魚,孟興根本碰不到她。
樓珩早已測到孟興的軟肋,他雖孔武有力,但現在營帳內空間不大,他甩不開臂膀,拳腳上就有些侷促。如今,他滿心想著摔了阿珩,也就管不得背後如何。樓珩先以一招以退為進,誘騙孟興露出背後餘地,又環繞其身後,攻其後背。孟興發覺,急忙轉身來撲樓珩。樓珩抄底一遛,趁孟興雙腳慌亂,攻其下盤,如蟒蛇纏繞身上。
孟興龐然如大象倒地,哎呦一聲。
眾人看時,樓珩好似把孟興「五花大綁」起來,都忍俊不禁。
香已燃盡,孟興猶然叫喊:「這算什麼摔跤?這明明是偷襲!」
孟遠川笑道:「還不嫌丟人的!本帥座下第一先鋒大將,還不如個童子!還不快起來!」
樓珩聽了,倒有點不好意思,她站起身來道:「孟將軍功力深厚,武藝驚人,若是真上了戰場,我肯定打不過他。但是他的腳太臭,因此我略略使了點手段。這不能算贏。」說罷,對著孟興道,「對不住了孟將軍,你可不要往心裡去。」
眾人又哈哈大笑,孟興氣得把眼睛都睜裂了。
是夜,樓珩值守。孟元帥回得元帥府去,軍醫郭紫早已備好了熏箱,為孟遠川治療。那熏箱長得和蒸籠差不多。
樓珩守在孟遠川身邊,也是沒話找話:「元帥,你好像一隻被蒸的雞。」
郭紫指責她道:「大膽。怎能這樣侮辱元帥!」
樓珩也自悔說得有些隨心,尷尬一笑道:「我說錯了。我不是故意的。」
霧氣瀰漫中,孟遠川赤裸著上身。他的全身都沒有一塊好皮膚,刀疤、箭傷比比皆是,比自成尤甚,觸目驚心。樓珩看著看著,不覺心中有些心疼,微微嘆氣道:「做這麼大的官有什麼用呢?沒有命,就什麼都沒了。」
孟遠川睜開眼睛道:「莫看你平日痴痴呆呆,倒說了一句至理名言。是啊,沒有命,就什麼都沒了。」
樓珩問道:「元帥,你這麼大的官,怎麼還親自上陣殺敵呢?」
孟遠川看了一眼自己的傷疤,笑道:「我十二歲就上了戰場,從一個普通的戰士,一步步做到將軍,做到元帥。這些傷疤,見證了我為國效力的每一步。」
樓珩不自覺點了點頭,有一種強大的信念好似籠罩著她。她情不自禁又問:「可是很多人覺得,您並不是個好官。」
孟遠川哈哈一笑,霧氣都被他哈沒了不少。哈了一陣,他道:「拔起一棵蔭庇萬物的大樹,會牽出錯綜複雜的根系。也許有的根系長成了藤蔓,有的根系長出了瘤子,有的根系養活了毒蜘蛛,有的根系甚至反噬了大樹。大樹有大樹的職責,要蔭庇一方;根系有根系的想法,各自不一。沒辦法,大樹滋養了根系,大樹有責任。」
樓珩聽得半懂不懂。
郭紫上前道:「元帥,差不多了。」
孟遠川從蒸籠上走下來,面色並不十分好。軍醫托上幾個藥丸來,他看也不看,梗著脖子咽下去。
此刻在樓珩眼前的,並不是那個想像中叱吒風雲,雄霸一方的元帥,而是一個滿身傷病、故作堅強的傷病之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