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章 小妹出征8


  八月三十日,是孟元帥的生辰,他非要到大營中去與士兵們共度此日。郭紫一再囑咐不能喝酒,但孟元帥依然自顧自滿上三大碗。

  「這第一碗,敬咱們故去的兄弟們,願他們生靈安息。」

  s͓͓̽̽t͓͓̽̽o͓͓̽̽5͓͓̽̽5͓͓̽̽.c͓͓̽̽o͓͓̽̽m帶您追逐小說最新進展

  「第二碗,敬咱們遠方的家人,願他們平安長樂!」

  「第三碗,敬咱們的敵人!」他嗓子裡如有千軍萬馬,「他們絕不可能動搖我們的軍心!絕不可能打敗我們的鐵軍!絕不可能踏足我們的疆土!」

  三碗酒下肚,孟元帥那威武如山的身子已看出有些許搖擺,孟興藉口有事稟告,把孟元帥扶回營帳去。

  帳外,孟興和樓珩置了一小桌酒菜,一邊過節,一邊值守。

  孟興先滿滿喝了一大碗。

  樓珩勸他:「你是值班將軍,你喝醉了怎麼好。」

  孟興給樓珩也滿上一碗,道:「這酒呀,是軍醫釀來給元帥解饞的,並不醉人。能讓本將軍親自斟茶倒酒的人可不多,你可要一滴不落都喝掉才是!」

  樓珩少見孟興這般親切,端起酒來,仰著脖子咕嚕嚕全倒進去。那酒,全不是果子酒、蜜汁酒那般甘甜,只感到一陣發苦,苦得樓珩急忙摳嗓子眼。

  孟興哈哈大笑道:「我第一次喝時,也是這樣。後來喝習慣了,其他的酒倒都不愛了。只可惜郭軍醫釀酒少,能偷一點是一點吧。」

  樓珩吃一口果子,道:「你偷元帥的酒,你就不怕他責罰你?」——她在將軍府偷了東西,自成總是要打要罰的。小孩子心性。

  孟興挑著眉毛,道:「我是他親侄子,從出生就養在身邊。莫說我偷他的酒,我就是偷他的印又怎的,他也不見得罰我。」

  阿珩好奇道:「他的兒子呢?」

  孟興又喝一碗酒,許是酒的緣故,許是好日子的緣故,他的戒備心沒有那麼強。他似是傾訴一般,嘆一口氣,道:「元帥妻妾眾多,可子嗣上艱難。大兒子在京都為官,前不幾年沒了。小兒子生下來就死了,胎里弱。隨軍夫人又生了一個女兒,元帥疼得和什麼似的,恨不得天天抱在懷裡頂在頭上。只可惜,養到十一二歲,也病死了。」

  樓珩不通這些生死之情,可由彼及己,想著母兄,倒有了三分感同身受,因而也不自覺微微皺眉,替他感傷。

  孟興掰著指頭:「元帥有四個兄弟,兩個姐妹。我父親排行老二,十幾年前,病死了。三叔在京城守著孟家的老宅子。四叔……四叔沒怎麼見過,我出生的時候,他也落地不久,現在跟在皇長子身邊。」

  樓珩癟著嘴,又喝了一碗。

  孟興見狀,陪上一碗,打開了話匣子:「大姑姑是當今皇后,你應當知道的。小姑姑,和親齊國,是齊國的皇妃。我們一大家子,為了南楚,真可謂鞠躬盡瘁。」

  「皇妃?——可是,齊國和我們正在打仗。」阿珩聽聞,為這位最小的孟氏女子擔心。

  孟興哈了一聲,自嘲一般,覷著阿珩道:「她是上一任老皇帝的皇妃,嫁過去已經十來年。老皇帝死了之後,她殉國了。」

  戰死了、病死了、殉國了……孟興數著元帥的親人們,就用這樣乾脆的字眼。一本家譜,死了多半。

  樓珩端起一碗酒,一飲而盡,敬慰這些故去的人,也安慰今夜孤獨的孟興。

  孟興又笑道:「我有個親妹妹,名叫憐栩——」他在手掌上比劃著名這個字,「她比你略略大些,也是個莽撞性子。以後若是你二人見了,一定處得來。」

  「你知道我是個女子嗎?」阿珩的酒碗放了下來。

  「女子或男子,都無所謂。」孟興的臉黑紅黑紅的,「你知道元帥那個閨女、我的堂妹——阿今——阿今也是個女子,從小好武,十分英氣,多少男子也沒有她那個氣概。對我來說,男和女,好比姓名,張王和李趙的區別,壓根沒區別。」

  阿珩滿滿倒上一碗酒:「孟將軍,你說得太好了!我敬你!」說罷,一飲而盡,一滴都不剩。

  孟興見阿珩主動飲酒,十分高興:「我看得出來,你是個忠誠人。元帥也看重你。我一出生,爹娘都死了,也沒個弟兄。要不,咱倆莫不如結拜了去,以後有事,自然我罩著你。」

  他說著,一把手就來攢阿珩的肩膀。樓珩躲開道:「大義的弟兄,不說那些江湖套話。」

  孟興哈哈一笑,道:「你果然有趣!就依你說的,咱們真事兒上見吧。」

  次一日,元帥提起皇長子和皇三子奉旨巡查西北的聖旨來,算著時間他們應該這幾日應該到了。

  孟興悶聲道:「卻又來!這幾年,往這裡派了多少人!先來那個蔡晟,後來那個王晉,一群書呆子,扯著咱們搞了多少無用功。」

  孟遠川背著手,緩緩道:「樹大招風。來便來,聖旨怎麼說,你就怎麼做。只是我許久沒見過李嘉世,不知他的脾氣性格。最近我的身子越發不好,別被有心之人攪弄是非。」

  孟興道:「怎麼做?我衣裳扒開了給他瞧,他還嫌我沒把腸子剖開給他看哩。」又說,「來個皇子又怎麼的,他李家的天下,有多一半倒是咱們孟家替他得來的。」

  孟遠川不置可否,似乎並不否認孟興說的話。

  才說著,樓珩紅著兩個臉蛋,耷拉著頭跑進來,渾渾噩噩,宿醉未醒,往上一拜:「元帥,不好意思,我喝多了。」說罷,歪著頭栽倒在地上,軟得好似一根霜打壞了的小草。

  孟遠川斜眼看了一眼孟興,發狠道:「你又偷我的酒去喝。你天大的膽子。」

  孟興嗓子了吭了兩聲,道:「不多,就一小壇。」

  孟遠川道:「那是藥酒!那是郭紫配出來的藥酒!她小小年紀,你給她上火沖死了怎麼辦?」

  孟興從地上扶起樓珩,抽了抽鼻子道:「這也不能全怪我。昨夜她起了興致要喝,我攔不住哇。再說,她也忒不濟些,幾碗酒就這樣,怎能護衛您的安全。」

  孟遠川近前來,拍了拍樓珩的臉,也有些疑惑:「這酒後勁不大,怎能醉到如此地步?或許真是藥力蠻橫。」想畢,叫孟興道,「還不快找郭紫給他瞧瞧,別落下什麼癥結。」

  「好唄。」孟興不滿他叔對一個童子這樣偏愛,只把樓珩扛起來,似扛一隻死羊一般,「我去就是了,看給你心疼的。」


章節目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