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章 王妃之死5


  「啊?」孟明山訝然,「可西林王並無子嗣啊!」

  李嘉世垂下眼睛,推論道:「王叔在西北,鬧得官場上聞他色變。多年來,連禮官都只記錄他的罪行,忽略了他的生平,這才導致他忽而失蹤時,無任何線索可以追溯。不管怎樣,子嗣是大事。他在官方記錄並無子嗣,會不會是因為……這個孩子並沒有活下來。」

  「或也許……」孟明山推測道,「或許西林王厭倦了王府生涯,帶著王妃世子歸隱山林了呢?」

  李嘉世搖頭:「這院落成的時候是明和六年,按道理王妃那時候應該在孕期。這一年末時,王叔堂而皇之扣押了來自北涼的一車寶物,還未等到元帥的奏章呈報朝廷,他就消失了。若說他貪財,可他扣押的那批寶物卻實實在在留在了王府,並沒有帶走。這說明什麼?」

  孟明山都糊塗了:「末將不知。」

  李嘉世道:「咱們都是為人子的人,將心比之,可度一二。王叔既然為王妃和孩子專門蓋了這一座西北大院,證明他愛之深切。父母之愛子,則為之計深遠。明知孩子即將出世,他干那等扣押國寶的蠢事幹什麼?——我想,最能說得通的情況,就是當時王妃和孩子已經去世。他無所顧忌,行為怪誕,故意觸怒朝廷,淡出塵世。——當然,這只是我的猜測。」

  二人一邊說,一邊往裡走去。只見廊檐牆壁、扶手欄杆,無一處不盡心,也無一處雷同,真正可見為這宅子所費的心思。尤其是許多地方,皆可見「石榴多籽」「金豬賜福」等寓意多子多孫的設計。

  孟明山一邊走,一邊點頭:「果真,細看一番,就能品出殿下剛才所推論之精妙。大家都只看王府奢靡,大院費料,把西林王一腔細心,都忽視了去。這西林王,真可謂是個七竅玲瓏人。」

  西林大院之構造,實在精巧。甬道不可並馬行走,屋頂鳥兒不可落腳。實在是刺客難行,賊不能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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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李嘉世好腦力,於大院中來往走了三四遭,將來回動線記得清楚,方才肯安穩下榻。

  只不過,他才安睡一晚,次日起來,書桌上又放著一張圖。這張圖,放大了西林大院的局部,標註了西林大院的一處密室。

  自然,這圖依然使用他的筆和他的墨。

  李嘉世坐在桌子邊嘆氣,喊孟明山:「仙靈將軍,你且進來。」

  孟明山聞言跑進來,只看到桌子上那張圖時,心涼了半日:他負責勘察這大院,對著輿圖,就差沒把大院翻個底朝天。誰能想到,在皇長子下榻的院落內,就藏著一個密室?

  他膝蓋一沉,跪了下去:「殿下,我無能。」

  他整夜看守在外面,整個屋子包裹得密不透風,依然叫那賊人在皇長子的臥榻之側留下了筆墨。

  孟明山不敢想,他要真想要皇長子的頭顱,怕早也取回去了。

  李嘉世敲了一下桌子,問:「你說,你什麼地方無能?」

  孟明山老老實實道:「一無能,沒辦法保護您的周全,叫賊進來了。二無能,臣是負責這大院堪輿,卻沒發現那密室。」

  李嘉世聽了,又敲了一下桌子,只道:「迅速找到這密室,看看這是什麼玩意。」說罷,也不叫人來,自己伺候自己穿衣擦臉去了。

  所幸這幅圖畫得非常細緻,關鍵之處都標註清楚。在此院書房屏風後角,發現一精妙設置,牽連著書房後面的一個密道。

  孟明山探尋一遭,回來稟報:「密道中有一密室。密室中珍寶熠熠,圍繞一座玉床。床上一具女屍,青衫裹身,烏髮猶在。」

  李嘉世聽聞,帶著王府醫官褚逢春親自前去查看。

  從假山一路往下,儘是窄道,只可一人通行。密道中不點燭火,隱隱以夜明珠光照耀。孟明山直言:「您瞧,這西林王真是奢靡到頭了!一個密室,居然都用這麼多夜明珠照明!」

  李嘉世也驚得目瞪口呆:「暗夜發光如月光,又是這麼大的口徑,宮中都沒幾顆。」以手觸之,暗暗默數,一路走過,竟有六十多顆!

  越往裡頭走,溫度就越低。通過一道狹縫,一下子豁然開朗,猶如一個山洞出現在眼前。山洞的頂部,璀璨寶珠層疊落,悠然泛光如星河,整個山洞都被一種珠光寶氣籠罩著。

  那寶石頂的蓋子下面,鋪著一張冰玉床,還在散發陰陰寒氣。冰床上躺著一具女子屍體,以白綢子覆蓋。

  那女子果如孟明山所言,裝扮清涼,渾身素裹,不見金玉之器,雖已過世許久,乾燥脫水,但幸而有冰玉床駐顏,容貌栩栩如生。

  孟明山道:「殿下,這女子,按歲數看,莫不是王妃吧?」

  李嘉世早有準備,問道:「褚太醫何在?」

  褚逢春收了他那被珠寶迷得目瞪口呆的表情,慌張回答:「殿下,我在這呢。我來了。」他在那冰床上探了一探,就開口先說一句:「殿下,逝者已生育。」

  「已生育?你怎麼看出她已生育?」孟明山納罕道,「你又沒解開她的衣裳看。」

  褚逢春白了孟明山一眼,道:「你個粗漢懂什麼啦?北涼女子生育後,都會在產婦和嬰兒手上各佩戴一環六彩手鍊,分別代表『康健體、多金命、好運來、多智能、父母全、友鄰賢』,這女子左手已佩戴,因此不須驗身就可知。」

  李嘉世微微笑道:「青蓮太醫在西北行醫二十餘年,咱們的逢春太醫也深得真傳。不僅醫術精湛,更是個西北通啊!」

  褚逢春道:「殿下不要打趣我。」

  孟明山道:「按照咱們的推測,這女子是北涼人,又已孕,更是能被藏在這西林大院的密室中,看來十有八九是王妃了。——這西林王也是,王妃都過身了,怎的也不給穿戴起來,就這麼一身素衫躺在這裡,實在是可憐。」

  李嘉世道:「你看她衣裙尚有血跡,可見死時分娩時間不長。我想,王妃應當是分娩不久,王叔就將她挪到了密室中。後來,陛下下旨削爵抄家,西林王來不及帶走王妃的屍身,西林大院就被孟元帥重兵把守。他沒能再回來,自然也就沒能再給王妃妝奩。」

  「我倒是有不同的看法。」褚逢春舉手道,「他能給您半夜畫圖送信而無一人發覺,想必回西林大院也不成問題。他有很多辦法可以來看王妃——別說是看,他帶走王妃,也不成問題的。」

  「你的意思是?」

  「他保持王妃剛過身的樣子,又畫出密道所在,也許正是為了讓您揭開王妃去世之謎——也許,王妃的死因,是西林王身上最大的秘密。」褚逢春看著李嘉世,小眼睛裡露出一絲求奇的光芒。

  「所以,你覺得下一步我們應該怎麼辦?」李嘉世覷著褚逢春,問道。

  「解剖屍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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