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2章 王妃之死6
九月初八,褚逢春在密道中已閉關兩日。第二日傍晚,他從裡面走了出來。
李嘉世聽聞,急忙親自來見。褚逢春只管慢條斯理地褪去紗衣手套,並不急著說結果。他一雙眼睛熬得通紅,全無從前那種獲得成就的喜悅,取而代之是滿滿的迷茫。
李嘉世命人將自己常喝的參湯取來,賜給褚逢春解乏提神。褚逢春搖搖頭,道:「來點涼茶就行。熬得我心焦。」
紗衣手套褪去,他遞給小徒善德示意燒了去。洗過手後,他緩緩喝了一碗涼茶,好一陣子,方才活過來似的,吐出一口氣來。
李嘉世急問道:「褚太醫,王妃的死因可查明了嗎?」
褚逢春深深吸了幾口大氣,輕輕搖頭:「殿下,臣查不出王妃的死因。」
「什麼叫查不出?」李嘉世接著話頭,語氣上有些責備。
褚逢春道:「確實罕見。她衣裙帶血,我原以為她是難產死亡。但經我剖驗,那孩子並非是足月生產,而是產婦死亡後脫離母體……」
「你是說,王妃死了之後,這孩子才……」孟明山一驚,「鬼產子那樣嗎?」
褚逢春點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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孟明山道:「可那床上只有王妃,並沒有孩子啊!」
褚逢春又喝了一口茶:「這孩子也許還活著。」
「鬼產子怎麼可能活著!」孟明山急了。
褚逢春白了他一眼,道:「我可沒說是什麼鬼產子,我說的是母體死亡後,胎兒才脫離母體——有人剖開了孕婦的肚子,取走了孩子,且就是在這冰玉床上操作的。產婦的出血量非常少,且毫無掙扎痕跡。從出血量來看,可以判斷她在被剖開肚子的時候,就已經死了,或者至少,接近死亡。」
李嘉世道:「除了這個,難道在她身上,別的什麼痕跡也沒有?刀傷、內臟?什麼異樣也沒有嗎?」
褚逢春站起身來,低頭道:「正是。除此之外,王妃的外皮沒有任何傷痕,內臟均全,且看不出任何病變的跡象。」
「這怎麼可能?別是你漏了什麼?」李嘉世不敢相信,名聞天下的褚太醫都驗不出這女子的死因。
褚逢春道:「臣無能,現在還不能下定論。」
李嘉世心下著急,不免話都說得有些嚴厲,看到一向驕傲的褚逢春這樣失落,他忙寬慰道:「是我急了。想我王叔富可敵國,都沒能救下王妃,可見王妃之死一定不尋常。」
褚逢春失落道:「西北乾旱,王妃的屍體雖然存於玉床不腐不爛,但畢竟脫水嚴重。很多臟器的問題,憑肉眼完全看不出。西林王生前又不曾有起居注,沒有其他證明,臣就很難加以推敲。臣在密室中,只得了一件不知能不能有用的東西。」
李嘉世忙問:「不拘什麼,有就比沒有強。」
褚逢春從袖子中拿出一個小小的琉璃罐子,裡頭空無一物。孟明山接過托在手中,左看右看,看得發煩:「什麼東西?我看不見哪。」
褚太醫接過瓶子指給李嘉世道:「在王妃的髮絲中,發現了這個東西。我幾經勘察,發現這似乎是一種蟲子,您仔細看——其長約有一寸,通體透而軟,因其干透了,就好似一根白髮。」
李嘉世背著光,又細細看了一眼,確有頭髮絲粗細的蟲子,掉落在瓶子底部。
褚太醫道:「我自詡醫書讀遍,卻從未聽聞過這種蟲子。別說它的用途,就連名字、樣貌都聞所未聞。也不知這到底是什麼,和王妃之死有沒有關聯。」
李嘉世捧著瓶子,眉頭好似一個繩結。
褚逢春又道:「剖驗之術,是我之專長,我敢斷言我絕無錯漏。王妃的屍身再找不到任何可疑的地方,若查不出這蟲子的來歷,只怕我這邊再無希望。」
氣氛一下子變得有些凝重。
孟明山急忙來獻上一點好消息:「褚太醫,您這幾天沒有出來,我和殿下傾盡全力查這玉床,倒是有點眉目了。」
褚逢春道:「快說說!」
孟明山道:「殿下心細,發現這玉床原本是一整塊,後來一塊一塊切開了搬進去又組成的。這麼大的玉石基底,國內的礦采不出來。殿下詢問了郡守有無這種玉石礦曾進出定西,郡守一下子就記起來,說西林王扣押了北涼的那批寶物中,獨獨丟失了一塊極大的玉礦。」
李嘉世皺眉道:「我看了記檔,這種玉礦叫做『冷凝脂』,以手觸之,溫潤柔順,質地像凝固的脂膏,雖能保持常年低溫,但對人無寒涼之傷。之前我們就推測,西林王扣押那批財寶一定有所圖,果然他是圖這個。或許,當時他就是為了找到這個東西,好保住王妃的屍身。」
「不盡然。」褚逢春提出了相反的意見,「王妃是在玉床上被剖取了嬰兒,血跡不多,但恰恰可證明她將死不久。西林王將寶貝扣押、切割、裝運都需要時間,絕非霎時就完成。我敢斷定,王妃生前就在此床上生活過一段時間。」
「也就是說,此床有治療某種病症的功效。此病大可能就是王妃的死因。」李嘉世眼睛一抬,為有了新的推論而高興。
孟明山也高興:「咱們不言放棄,總會有結果。哎呀褚太醫,你的眼睛更紅了,還是快些先休息吧!」
褚太醫累極了,點頭道:「王妃的屍身我已詳細勘驗並做了記錄。生前這樣磨難,死後又不曾走得安穩。唉,願她下一世,生死順遂吧。」說畢,扶著腦袋回房去了。
孟明山見褚逢春去了,又傻傻問道:「殿下,咱們接下來怎麼辦?」
李嘉世道:「現在,王妃之死的一切問題,我們都僅能寄希望於褚太醫。或者,就只能等那個人再來消息。啊對了——」嘉世急著問另一個問題,「卿明的風寒怎麼樣了?」
孟明山又前進一步,低聲說:「怕是瞞不住了。三個月來三爺一步也不出門,任誰看都不像樣子。」
嘉世眼底的擔憂浮上面頰:「是不是我錯了?也許我不該讓卿明離開我身邊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