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4章 拈花寺傳奇


  孟明山持州府蓋印的證令,往定西三個錢莊一一查探,終究搜出一個名叫「樓珩」的人,九月一日在通寶錢莊兌換了一百兩的銀票。

  整整一百兩,他用一個極大的兜子來裝,所以店家記得清楚。

  「樓珩?」李嘉世似乎聽過這個名字。

  「好像……」孟明山馬上想起來,「那個在元帥府里四處溜達的近衛,我查過他。」

  「是了!」李嘉世一拍手,「就是那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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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孟明山道:「我請郡守查閱了當地居住的照身記錄,這個樓珩並不在記錄中。多半,這是個假名字。」

  李嘉世想了想,道:「他換了那麼多銀子,去做什麼,賭錢?吃酒?或是去賄賂什麼人?」

  孟明山搖頭:「殿下,那是孟元帥的近衛。他能拿到那筆錢,或許……」

  「你的意思是,或許卿明就在孟遠川的手裡。」李嘉世緊鎖著眉頭。

  「那倒也不算什麼壞事。」明山說,「最起碼,只要三皇子亮出身份,元帥是不會傷害他的。」

  嘉世的語氣變得不穩:「要是卿明亮出了身份,按孟遠川的脾氣,早就押過來興師問罪了。或者,他就以冒充皇子的罪名殺了他又如何?」

  孟家在獄中毆打西林王李符的事情,舉國皆知。

  嘉世又補上一句:「況且,這封信很蹊蹺。若你是孟遠川,你會由著他寫一封要錢的信寄出去嗎?」說到這裡,李嘉世又回過頭來,「再把信拿來讀一遍!」

  「手持蓮花……佛前上香……」李嘉世沉吟了幾句,問道,「定西郡有幾座佛寺廟宇?」

  卿明向來不問神佛之事,這信古怪得緊。

  孟明山對地形倒是很熟悉,拿過地圖,指道:「殿下,西北雖尚佛,但定西郡是戰備之城,故而佛寺不多。目前是有兩座,一座是龍泉寺,在北邊的龍泉山上,但那裡山高地險,又是亂葬崗,佛寺早已荒廢,故而沒什麼人去。另一座,就是城外的拈花寺,瞭然大師曾在此圓寂,故而香火很旺。而且聽聞西林王往這寺里捐了不少錢。」

  「拈花寺。」李嘉世指著卿明的信,「他比我們先來,且在定西郡住過一段日子,故而一定也去過拈花寺。你瞧他信中提到的手持蓮花,必然是代指拈花寺。仙靈將軍,你畫出那童子的畫像來,去周遭暗暗探訪一番。若能查明這童子的來龍去脈,我們才好對症下藥。」

  孟明山答應了,立即就要出發。

  「慢著。」李嘉世上下打量了一番孟明山,搖了搖頭。尋思了一陣,他又道:「你不行,你不通這裡的風俗,又是個直腦筋。依我看,還是叫褚太醫去才好。」

  孟明山道:「褚太醫雖對西北了解得多,但畢竟也沒有在這裡生活過。且他為了王妃的謎題累極了,這一二日總是讀書到半夜,起床都很艱難。臣雖然是個直腦袋,可也是偵查騎兵出身,多少還是有些見識的。」

  李嘉世又考量了半日,道:「你去把宋掌事叫過來。宋掌事是開州人,民風多與本地相合,你二人扮作夫妻去佛寺,總也好過你一個大漢莫名其妙去求佛。」

  孟明山扭捏著不肯,但李嘉世執意要宋掌事跟著,孟明山也無法。

  二人扮作一對兒平民夫妻,賃了一輛車來到拈花寺。不巧的是佛寺正在做大法事,和尚們的功課要念一整天。孟明山和宋嵐煙把整個寺廟裡里外外逛了便,也沒能找到個安生人詢問。

  正垂頭喪氣往外走,只見一個算命的先生才開攤——也算不得先生,只是掛著一個測字的旗幟,正打著哈欠在那裡擺攤子。

  嵐煙道:「看那先生如此熟稔,看來是常在這裡坐的。我們以銀錢去誘他,總能問出些什麼。」

  二人商定了,往攤子前一坐,這宋嵐煙開口道:「先生,可測字否?」

  那先生哈欠打得連天,一面打一面道:「哪有開門不做生意的。您是來求什麼事兒?」

  宋嵐煙略想了一想,笑吟吟道:「我是開州人,聽聞這裡拈花寺是極靈驗的,故而來這裡拜佛。」

  那先生又問:「測什麼字呢?」

  宋嵐煙暗暗看了一眼孟明山,笑道:「就測『明』字。」

  那人又問:「求什麼呢?」

  嵐煙想一下,低聲道:「求子。」

  一聽這話,孟明山滿身都不自在起來,只管把頭掉過去。但他眼睛卻還盯著嵐煙的手,那手持著竹管羊毫,正款款寫下一個「明」字。

  「求子?」那先生撇著嘴,「你二人這麼年輕,還不到求子的時候呢。」

  嵐煙笑道:「公婆催得實在緊。」

  孟明山遮住了嘴去看別處,嵐煙不得不拉他回來。他果然是個直愣性子,李嘉世沒有考慮錯。

  那先生拿起這字,左看看右看看,笑道:「日為陽,月為陰,陰陽皆有,看來夫人您是兒女雙全的好命格呢。」

  嵐煙從袖中拿出一張圖畫來,笑吟吟又道:「一日發願之後,夢中見一童子,他說自己是善財童子下凡,專門來替觀音大士來賜兒女之運。只是他困於凡人之身,要我認出才可。我追問他能在哪裡見他,他說是在定西的拈花寺,我這才星夜不停趕來。我曾多少學過些丹青,將此童兒容貌畫出來,不知先生可曾在寺中見過他?」

  一張圖緩緩展開,露出一個十幾歲的孩子形象來。

  那先生扯著一張嘴,兩眼盯了一陣。

  嵐煙一看,就知他一定是見過這個人。她從袖子裡又拿出兩塊銀錠,輕輕放在桌上,道:「我夫妻是商人出身,身家倒不算太薄。若真能遂了我兒女心愿,以後還願的時候,免不了把先生當佛祖一般看待。」

  那人呵呵笑了兩聲,將銀錠緩緩塞入袖中,道:「既是做好事,我又豈能不幫忙。此人我隱約見過,但和你們畫的,卻也有三分不同。不瞞你們說,他的母親是這裡的常客,三不五日就要來一回。他——倒是不常來,唯有前幾天,來我這裡測過一個字兒。」

  說到這裡,那測字的又把話頭停住,眼珠子轉一轉,又道,「還有些事,不知該不該說呢,怕神佛怪我多嘴呢。」

  嵐煙又從袖子拿出兩塊銀錠,道:「我也知先生泄露天機,冒著神佛責怪的危險。只是小女子一腔赤誠,也不是去做壞事。還請先生再行方便。」

  那人收下銀子,笑道:「他母親信佛,在老和尚那裡請過一模一樣兩塊玉扣,在這寺廟花費也不少。他是個病殃殃的身子,來這裡痴痴呆呆,一點市面沒見過的樣子。我只看他的氣色,不是長久之人。」

  嵐煙又笑道:「先生,那善財童子的測的什麼字,我要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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