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5章 拈花寺傳奇2


  「珏。」

  測字先生的羊毫在紙上緩緩勾勒出一個字來,嵐煙並不推脫,十個銀錠放在桌面上,笑如春風:「多下的這點銀子,請先生買糖糕潤潤嘴也好。」

  「一個字九個筆畫,九個銀錠!」孟明山坐在馬車上趕車,對裡面的宋嵐煙絮叨,「你居然就給了他!」

  嵐煙並不理會他的牢騷,把那字看了許久,琢磨其中深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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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及至到了大院,褚逢春正與李嘉世堂上坐著說話。

  孟明山上來就諷刺褚逢春:「褚太醫,你現在是『副王爺』了。看殿下給你寵的,想坐哪裡就坐哪裡。三爺都沒這個待遇。」

  褚逢春還未還嘴,李嘉世先問:「怎麼樣,可有結果?」

  宋嵐煙道:「殿下請看。」說著,緩緩將那字鋪開在桌面上,一個「珏」字映入眼帘。嵐煙又把那測字先生的話,說了一遍。

  李嘉世道:「我們見那樓珩,雖也瘦弱,但精幹得很,不然也不得孟元帥選了去做貼身的護衛。只是這算卦的卻說,他是個病殃殃的身子,那就不大對得上。」

  宋嵐煙道:「我來的路上也想過。測字的說她母親求了一模一樣一對玉扣,會不會,他們是一對雙生子。一個在孟元帥的府中作侍衛,另一個,就在家養病。」

  李嘉世道:「此婦常去上香,可見就住在城中。可惜這個樓珩並無身份登記,難道只能一直守著拈花寺碰運氣嗎?」

  宋嵐煙道:「殿下請看,樓珩的珩字,和他雙生兄弟測字所用的珏字,是同源同義。這起碼證明,他們並非使用毫無聯繫的假名字,而是用了自己日常會用的字。或許是小名,或許是小字。以此推斷,或許這個樓姓,也並非是什麼假姓。樓姓在定西應該不多,咱們借來人口簿子,總能找到些蛛絲馬跡。」

  「嵐煙!」李嘉世多日不見笑容的臉上,終於露出了一絲高興,「好嵐煙!」

  他再無別的話,嵐煙就已惶恐不已:「殿下,過獎了。這是我應該做的。」

  孟明山安排人,一路在拈花寺盯著,一路親自州府去了一趟,至晚才回,他抄錄了幾家姓氏,回來匯報導:「殿下,定西姓樓的人,在冊登記的有七戶,其中三戶還是親戚,家裡人都住在一處。剩下四戶,我都問詢了,並沒有這樣一個婦人。」

  李嘉世有些失落:「難道嵐煙猜錯了?」

  孟明山道:「定西本就人口極大,尤其是前些年,北涼不太平,這流民滿地都是。也說不好是不是流進定西,沒有登記的。」

  李嘉世想了一陣,搖了搖頭:「那測字的說了,他們並非什麼貧民之輩。流民怎能有那些錢去拜佛。」

  正在頭疼,坐在一邊的褚逢春開口了:「怕不是某家私娶的外室。」

  「嗯?」李嘉世不明白,「什麼私娶的外室?」

  褚逢春曉得皇長子一生順遂,要什麼有什麼,且又是個品行端正的好人,自然不曉得什麼是「私娶的外室」。

  他卻明白得很:「若是在籍官員,娶了罪婦,不敢公開,只得私養在某處。雖衣食無憂,但總是黑戶不得見光。這樣的人,自然沒有什麼底子,你也輕易查不到他。」

  孟明山不說話了。

  大家都知道褚逢春說這話,簡直是自揭傷疤。

  褚逢春的父親,是本朝最偉大的醫者褚玉菡,字青蓮。因其醫術高超而德行高尚,故而大家都稱他為青蓮太醫。

  青蓮太醫一生為國為民,獨獨是愧對妻子。他在外養罪婦為妾的事情,後面沒能藏住,公德私德上都記了一大虧。聽說褚夫人大病一場,氣沒了。

  若青蓮太醫是個普通人,此事也就大事化小,小事化了。但誰讓他是青蓮太醫,滿身光環站在風口浪尖上,小事也成了大事。此事傳得沸沸揚揚,舉國皆知。為著他私養罪婦的事情,朝廷削了他的職,免了他的官。

  可憐父母不恩愛的褚逢春,自小就經常睡在太醫院,獨自在醫書中長大。

  褚逢春嘆一口氣,道:「我聽你們說那樣子,多半是這種情況無疑。既然養著外室,衣食照料得不錯,又有了這樣大的兩個兒子,想來這作惡的男人歲數也不輕了。」

  「可是。」孟明山道,「這是定西,定西的官員也不少。尤其是軍營中許多武官還養著隨軍夫人。這樣大的範圍可怎麼找?」

  褚逢春道:「找這個做什麼?你不過是想知道樓珩的背景,好把握他的立場,順便拿捏他的把柄。孟遠川和咱們想的一樣。他不會糊塗到讓一個身份背景不明的人來做他的貼身護衛,所以,我們查這些沒有用。」

  「那怎麼辦?」孟明山道,「現在只有他知道三皇子的下落。」

  褚逢春緩緩喝了一口茶,胸有成竹似地笑道:「殿下,您這是關心則亂。」

  李嘉世不懂。

  褚逢春道:「三爺是什麼人?人精兒似的。為什麼三爺把佛寺和樓珩寫在一張紙上?我想,我們不應該分開去查。樓珩和拈花寺的關係,也許比我們想像中複雜。既如此,我們何不先把拈花寺先搞明白。」

  明山道:「我查過拈花寺。若說對拈花寺最熟悉的人,必然是瞭然大師。可瞭然大師早已圓寂,這地方現在由州府管轄,住持大和尚都是從外面請來的。再查拈花寺,又能查到什麼呢?」

  李嘉世也有些灰心。

  褚逢春笑吟吟道:「查不查得到,那不能紙上談兵,咱們去一遭看看嘛。」說畢又追上一條,「仙靈將軍已經去過,是個熟臉了,自然再去不合適。此次還是我和殿下扮成香客去才好。」

  二人果然扮成遊客,勒馬遠看拈花寺在前,又徒步走去。一路上褚逢春也不說話,好似有心事似的。及至到了門前,褚逢春才停下腳步,望著拈花寺上的牌匾,笑問:「殿下,啊不——少爺。少爺,你瞧這拈花寺的牌匾,好大呀。」

  「拈花寺。」李嘉世讀了出來,並評價道,「寫得一般。」

  褚青蓮微微一笑:「確實寫得一般。殿下還看出什麼?」

  李嘉世思索了一陣,道:「西林王雖尚武,但筆力也不差。這幾個字,顯然不是西林王寫的。」

  「為什麼西林王捐錢造廟,卻不把自己的手筆掛上去呢?——或者說,他在西北是地位最高的人,誰敢把牌匾掛在他的廟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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