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3章 紅煙之毒6


  郭紫道:「那你還問我嗎?天意不至,我無話可交代給你。」

  褚逢春無可奈何,問:「至少,我要知道那是什麼毒。」

  郭紫還是那副不咸不淡似笑非笑的表情,仿佛在轉述別人的話:「就叫天機。」

  ——問了等於沒問。

  褚逢春知道郭紫的脾氣,他決定不說,就永遠不會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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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褚逢春只好遠遠離桌磕了個頭,只當作別:「如此,我只好回去再琢磨。瑞曦伯,您可一定要長命百歲,我見到您,就好似又見到我父親似的。」說罷,抹了一次眼淚,悻悻要走。

  郭紫喚住他:「急脾氣。你和你父親的脾性簡直天壤之別。」

  褚逢春道:「我說過我像我母親。我母親要是不急,也不至於羞憤吊死了。」

  郭紫上前來「啪啪」向著褚逢春的胖臉就是兩巴掌:「豈有這麼說父母的,你的嘴可真要消毒才好!」

  見郭紫有所鬆動,褚逢春抹了一把眼淚:「瑞曦伯,你不至於這樣鐵石心腸吧,那畢竟是一條人命。」

  郭紫袖著手:「這樣吧,你可以問除了天機之外的三個問題——但我不見得都能回答你。」

  機會難得,褚逢春特別珍惜,更不作什麼討價還價。

  第一個問題:「孟遠川的身體情況怎麼樣?」

  郭紫略有點驚詫,他反問道:「你也是醫者,伴皇長子左右也見過孟元帥。他的身體如何,你該一眼看個大概了,還用我告訴你。」

  褚逢春道:「有您這樣的大家在他身邊,我就算八個眼睛也看不透他的情況。您得直面問題,然後如實回答才是。」

  郭紫用舌頭數牙,他這人在自己不占理的時候,就會用舌頭數牙。他數了一陣:「我可以不回答。」

  「好。第二個問題。」李卿明的命在催促著褚逢春,他不想浪費時間,「三爺有活路嗎?」

  「這好像和天機相關。」郭紫又不想回答。

  「你可以不回答。」褚逢春道。

  「有。」郭紫低聲。

  「第三個問題了。」褚逢春道,「孟遠川敬重我父親嗎?」

  「哈。」郭紫笑了出來,他以為褚逢春會問一個什麼難題,沒想到只是來驗證他父親的影響力。郭紫道:「青蓮太醫名垂千古,在西北更是堪比杏林之神。孟元帥曾受你父親救命之恩,哪有不敬重的道理。」

  「您知道我問的不是那種敬重。」褚逢春道,「他從心裡敬重嗎?」

  「敬之如神。」郭紫終於沒有繞彎子。

  「謝謝您。瑞曦伯,我問完了。我還緊著去救人命,就不耽誤您品茶了。」褚逢春紮實磕了一個頭,咕咚一聲整個房間都聽到。

  郭紫按著褚逢春的頭,沒讓他起來,他補充道:「我有一首歌謠,常聽孟元帥吟唱。你對孟元帥這麼感興趣,拿去研究好了。」說罷,站起身來,在桌上寫了一首歌謠遞過來,「這是你父親離開西北時,留給孟元帥的歌謠。若你悟出來,也算是天意吧。」

  褚逢春接過那首歌謠,點點頭,千言萬語化作動力,騎著馬兒噠噠噠回西林大院去了。

  褚逢春剛走不久,孟遠川喊來了郭紫,口氣有些不善:「你那藥,我實在是不想喝了。不喝藥的話,我還能有多長時間?」

  郭紫道:「喝,三個月。不喝,也三個月。區別在於,前者還能撐一段時間,後者就和這蠟燭似的,一天燒著一天地過。」

  孟遠川問:「我死了你怎麼辦?」

  郭紫道:「我早活夠了。你死了,我跟著死也行。」

  孟遠川道:「你這一生也沒個遺憾嗎?我可以試著替你實現。」

  郭紫道:「哪能沒有遺憾,遺憾多了去了。若說最大的遺憾,就是眼睜睜看著你死。」

  孟遠川感到很無語:「那你倒是救我呀。」

  郭紫道:「我無能。」

  孟遠川哄不轉郭紫,於是換了副語氣:「你和褚青蓮所盼望的那種仁者無疆的世界,永不會實現的。」

  郭紫笑道:「所以我活夠了。」

  孟遠川道:「你既然這麼堅持,我也只好加快進度。至少,別把這片褚青蓮費心救過的土地搞焦了。」

  郭紫給出的歌謠放在桌上,李嘉世和褚逢春看了許久,都沒能看出個什麼。上面龍飛鳳舞地寫著:

  「月姬輕舞下瑤台,玉環攜雙映夜開。仙草凡間生異彩,玉兔搗藥救蒼來。

  並蒂蓮下泣血淚,冰玉缽中凝露丹。神元耗盡歸無路,長向月宮問舊懷。」

  孟明山發表意見:「這首詩倒是不難解釋,嫦娥從月亮上下來,帶來了一種能夠解救人間疾病的仙草。她的玉兔用冰玉製成的缽子搗制出良藥,幫助人們擺脫疾病,帶來福祉。然而,嫦娥在救助人間的過程中用盡了神力,再也回不到月亮上。似乎,這是一首記錄嫦娥救世的詩作。」

  褚逢春道:「這歌謠是我父親離開西北時留給孟遠川的。我父親和孟遠川的交集不算多,唯有天機之毒算得上是大事。可是聽郭世伯的意思,孟遠川始終也沒能參透這首歌謠,他一直在找答案。」

  李嘉世分析道:「月姬,看似是嫦娥,因為後面有玉兔。但也可以理解為,一個從月離來的女人,懷著雙生子。後面寫的是...」

  孟明山接著說:「那『並蒂蓮下泣血淚』,是說雙生子死了?——但我們知道,雪姬的兩個孩子還活得好好的。」

  褚逢春忽覺噁心:「這玩意不會是說,喝了那死了的雙生胎的血,才把病治好的吧?真噁心,世上沒有這樣的藥,人血也沒有那功能。」

  李嘉世一片心都在卿明身上:「首先,青蓮太醫也曾認為,孟遠川的症狀和瘟疫很相似;其次,清虛方的配方雖經過簡化,但卻是瘟疫特效藥的底子。假如這歌謠是青蓮太醫留給孟遠川的方子,那麼仙草、冰玉,很可能指的是紅煙和冰玉礦。——以這個推論,你是否可以先推斷出清虛方的原始配方,好歹,可以讓卿明醒過來。」

  褚逢春點頭道:「殿下說的是,我也是這樣想。」

  「可是。」孟明山又指出了問題,「玉礦倒是現成的,只是這個紅菸草,上哪裡去找?月離國滅,紅煙也已經絕種了。」

  褚逢春轉悠了一陣,問孟明山:「你還記得我給你看過雪姬的那一句筆記嗎?」

  孟明山依稀回憶道:「雪姬雙胎不穩,恐怕只能活一個,那一句嗎?」

  李嘉世抬起頭來:「不,是後面那一句——建議安胎良方佐以紅煙。」

  褚逢春點頭:「你又還記得,雲三豐說雲二豐失蹤的原因嗎?」

  孟明山道:「因為冤魂纏繞。」

  李嘉世抬起手來,馬上反應過來:「拈花寺大面積種植了人骨養育的紅煙。當時是為了做藥消弭疫症。」

  褚逢春點頭道:「這就證明——其一,月離紅煙不僅沒有絕種,有人還將紅煙的養育方法帶了出來。其二,這個未出生就在以紅煙入藥的孩子,可能一輩子也離不開紅煙這種藥。」

  「雪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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