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9章 天機之毒12


  樓氏聽到他們明說王妃,心理防線瞬間就崩潰。兩行眼淚奔涌而出,證明她並非是個冷酷之人。她瞧著褚逢春,道:「你們能查到這裡,或許褚青蓮幫了很大忙。那你們也許就知道,方子已經被我和青蓮太醫毀了,世間再無天機的解藥。」

  「不!夫人!」褚逢春盯著樓氏道,「我知道解藥已經被毀了。我大概還猜出,即便有方子,或許那解藥也配不出來。我請您來,是要知道天機到底是什麼。以及,為什麼多年後,這種毒物又重現人間。」

  樓氏萎靡不振:「王爺,沒用的。何況你知道了,對我沒好處。」

  李嘉世從袖子裡又款款展開一副樓珩的畫像,問道:「夫人不肯說,自然有不肯說的道理。但我想,大概和孩子有關吧?」

  樓氏有些急:「阿珩?你們...和阿珩有什麼關係?」

  李嘉世與褚逢春對視一眼,問道:「他真叫樓珩?」

  樓氏似乎並不知道阿珩私下在做什麼,疑惑如烏雲一樣壓在她的眉頭:「你們在說什麼?——阿珩怎麼了?」

  李嘉世道:「樓珩是孟遠川的近衛,隸屬於猛虎營白虎衛。現在他每日侍候在孟遠川身邊,我與褚太醫回回可見。怎麼這事,您竟然不知情?」

  

  樓氏癱坐下來,喃喃道:「不可能啊,她怎麼可能去孟遠川那裡。」

  「她的一身武藝,不是傳自您嗎?」李嘉世問。

  「武藝?什麼武藝?」樓氏迷茫,「她有什麼武藝?」

  李嘉世道:「樓珩的天賦,是能與我仙靈將軍一戰,百招內不落下風的程度。她能進入白虎衛,也證明了武藝了得——可您似乎並不知情。」

  樓氏更加迷惑,她的眼神變得有些漂浮,似乎在回憶什麼事情。迷茫神色浮在她的臉頰上,表明她確實對此事不知情,且一點都不知情。

  樓氏喃喃道:「今年五月,阿珩在家關不住,留下字條說要去外面闖蕩江湖。且她一直有書信來,我又因另一個孩子重病牽扯而不得空去找她。——她怎麼會去了孟遠川那裡呢?不可能啊,她並不認識孟遠川。」

  褚逢春立馬總結了一句:「現在,有兩個問題放在眼前。其一,樓珩的武藝是誰暗中教她的,要知道仙靈將軍是六歲就啟蒙,日日練功不放鬆,才有今日之功力。就算樓珩天賦異稟,沒有三年絕不成——這個人很可能計劃了很久。其二,據我所知,白虎衛選人條件很苛刻。樓珩這樣的孩子,五月入伍,九月就被孟遠川選進自己最親近的白虎衛,若無人推薦使力,是絕不可能的。」

  嘉世跟上一句:「若是此人教唆樓珩去刺殺孟遠川,那...」

  「又是學武,又是送進白虎衛。有這個動機的人,必然那個恨毒了孟遠川的人。」

  「這世間恨毒了孟遠川的人,是誰。」

  隨著褚逢春和李嘉世的對話,樓氏的記憶也一點點被翻開:女兒能精準躲開她從背後伸出去的手,女兒越來越強健的身體,女兒從不叫苦幾年如一日去賣炊餅...

  原來,她竟是被人騙了!

  想到這裡,樓氏如雷擊一般,喃喃說:「西林王!是他!」

  褚逢春袖著手道:「夫人若還不將天機的秘密說出來,只怕無論是我們還是樓珩,都會更危險。」

  樓氏的臉忽然酸楚起來,不得已皺成一朵清晨的鳶尾花一般,淚水漣漣。大家的思緒也就跟著她的淚水和回憶,來到了月離的歷史中。

  南楚歷,天豐十一年,月離國主白欽即位。

  白欽少年即位,王權沒落,國政大事由四位議政大臣決策,他毫無威信可言。甚至連自己的王后人選,他都做不了主。眾位議政大臣決議,將已故護國將軍的女兒蘭氏雪姬推上了王后之位。

  雪姬本是月離國唯一的女將軍,她無意於後位。但父親去世後,兵權被回收,無人再給她做主。王命既下,她不得不接受這個結局,夫妻之間也並無多少情分。

  白欽還是孩子時,就好些奇門異術,成了國主之後,更耗費舉國之財去做那些事情。成為國主一年以後,白欽煉成了一種噬心之毒,名喚「天機」。

  天機無色無味,如髮絲一般輕盈,如雪花一般剔透,人一旦服下,百蟲噬心,肺腑如燒。人死之後,宛如厥症,無從查起。

  聰明的白欽對天機的控制爐火純青,他算準了天機發作的時間,也研製出了緩解的解藥。他把這種毒物逐步控制滿朝文武,很快回收了中央權利,即便知道他們不是真的臣服於自己。可也正是因為天機,朝堂人心渙散,政務荒廢,民生艱難無人管理。

  他空有壯志,卻無力推動國家機器運轉。很快,國家也在齊國的攻擊下陷入了困境。

  天豐十三年,內憂外患之下,白欽絕望懸樑自盡於王宮中。那些毒藥,也就隨著他的生命而付之一炬。

  不久後,他的雙生弟弟白釗即位,也就是後來齊國歷史上的陰西侯。白釗即位之後,深知國家已無抵抗之力。舉國投降齊國以換民生安穩,是他作為國主唯一能做的事情。於是,他將自己的弟弟白鉑送去齊國為質,並向齊國遞上投降書。同時,依然詔令原王后雪姬為自己的王后。

  這一年,既是幸運一年,也是不幸之年。

  幸運的是,南楚的國君和齊國的國君相繼去世,局勢稍微緩和。且齊國三子奪嫡異常慘烈,故而沒空處理月離。月離雖遞交了降書,但齊國遲遲沒有來收服,所以月離雖滅,但依然可以自治。

  不幸的是,齊國中央不來管理月離,月離就如同長在路邊的野果,誰都要來摘一顆。齊國、南楚、甚至於北涼的兵馬,動不動就來勒索。

  白釗苦於折磨。

  南楚明和三年,齊國終於騰出手來料理月離。白釗受封陰西侯,月離也就從一個王國變成了一個地區。這期間,白釗屢次受到齊國侮辱。鑽了牛角尖的他在次年開春親自策劃實施了瘟災:用白欽留下來的部分毒物,在齊國、北涼分別投放了瘟種。

  這直接導致不久後的齊國、北涼,以至於後面的南楚遭受了長達兩年的瘟疫災害。

  月離國民較少,瘟疫蔓延並不嚴重。其他三國人口密集處,民眾苦不堪言。人得瘟疫,每一口氣,都宛如吸入了極細密的鋼針,就算吃過了解藥,臟器也或多或少受損。

  王后雪姬探明真相,與白釗大吵一架,起了嫌隙。儘管王后配製了解藥親自去照料受難的民眾,也難以解開她心中的愧疚。不久後,王后在蘭氏余族的幫助下,在國主遠赴齊國慶賀齊帝生辰時,從月離逃出。

  王后一路逃到了北涼,又自北涼穿過,逃到了人煙稀少的南楚西部藍忘山中。

  那時,王后發現自己已懷孕。

  沒過幾天,月離遭遇了地動,皇城塌陷。沒幾天,史上最大的黑風暴將月離整個國家掩埋,從此月離就從這世上消失了。

  那時,陰西侯白釗還沒有來得及回到月離,因而躲過了這場災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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