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3章 很明顯,茶是一種社交工具
宋嵐煙只得奉命去雲府探望。
雲自成還未娶親,自然家中事必須要阿珩操心。幾個大丫頭環繞著阿珩一件件匯報府中事,阿珩不懂,聽得頭疼。聽聞宋嵐煙來,阿珩才算是得了片刻自由,親自接出來,欣喜笑道:「姐姐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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兩個人攜手往西跨院走去,嵐煙只覺阿珩手冰涼。又見她穿著單薄一身夾袍子,寒風中臉頰上不見一絲紅潤之色。
嵐煙不禁嗔怪:「你不記得我和你說的——女孩兒不能受冷。我這裡里外外都是毛的,卻都還嫌冷,你好似光禿禿一個竹竿,凍壞了怎麼辦呢。」一面說著,一面將自己的斗篷拿下來,親自給阿珩穿上,道:「你可要自己照顧好自己,可別逞強。」
阿珩年紀雖小,個子卻與宋嵐煙差不多,嵐煙的衣服穿上,十分合身。
嵐煙上下打量了一番,一邊走,又一邊低低笑道:「我是十四歲時入宮,伺候在皇后娘娘身邊。後來殿下大婚,皇后又指派我到英王府去。我入宮時和你如今差不多大,卻沒有你這樣高。如今一恍四年過去了,見了你,我倒不禁想起曾經來。」
宋嵐煙雙眸如荔枝,婉轉間又盈盈如春水,一顰一笑都勾著人的魂魄。阿珩不禁感嘆:「宋姐姐,你真好看,你是我見過的天下最好看的人了。」
宋嵐煙一愣,轉而笑如山花爛漫,抿著嘴道:「你原來也會油腔滑調。」
阿珩一邊走,一邊道:「從前,在春二月的時候,我母親會折下一支梨花來做簪子。記憶中母親那時候是最美的,所以她在我心中也是梨花的樣子。你卻——你卻好似春四月的什麼花,總之很漂亮。」
阿珩目光炯炯,一看就知道是實心孩子,沒有說假話。
宋嵐煙面上猶如春風渡過連心湖,蕩漾著一股子羞澀和開心:「你只管哄我開心吧。」又扯到別人來襯自己的謙虛,「金都的美人千千萬萬,我只是其中普通一個。說到這裡——你不曾見過王妃娘娘,那才是真正儀態萬方的第一美人,陛下都稱讚過。我這等,不過是俗人。」
阿珩道:「憑她什麼第一美人,再不能排在你前面去。若別人覺得她比你漂亮,那是世人的眼光有問題。」
二人一路玩笑過去,看到內院還在修葺。嵐煙不免感嘆:「好好一個將軍府,叫那起子壞人燒成這樣。要真恢復起來,小雲將軍可要好好破費一番。」
阿珩道:「大哥說,府中人口不多,既然燒了,也不用再修太多,只把祠堂修好,後院就再不起了。」
「後院怎麼能不要?」嵐煙問,「沒有後院,內眷住在哪裡呢?」
阿珩親自倒了熱水來:「他覺得前院夠用了。」又說,「從前我不理家中事,可自打料理了雲府和元帥府的兩件大事,倒是讓我學到了很多。只是我不擅長做這些,總覺得鬧不清楚。」
嵐煙拉著阿珩的手安慰:「覺得累,就歇一歇。這些日子發生這麼多事,你已經做得很好了。」
阿珩攀著嵐煙的胳膊,靠在她的肩上,好似一個小孩子低聲撒嬌:「太快了,總覺得忽然和從前不一樣。」
嵐煙摸著她的頭髮,問:「你確實也長大了呀。或許,你有些想念你的母親吧?」
阿珩輕聲道:「也不是很想,也許是在想,不知道想念是什麼滋味。有時候經常恍惚,感覺母親好似還在。」
嵐煙攏著阿珩額間碎發:「他們只是去另一個世界,在那裡,他們卸下一切重擔,都過得很好。你在這裡要過得更加好,他們看了才不會擔心。」
阿珩道:「好姐姐,你不要動。我在你身上微微眯一覺吧。這些天,我總沒能睡好,現在我困了。」
嵐煙點頭道:「你放心,我不走。近來也沒什麼要忙的事,我在這裡好好陪陪你。」
嵐煙至晚方回,嘉世問:「一切可都好嗎?」
嵐煙笑道:「幾日不見長大了不少。我去時,她還在家主持內事,雖頭疼,卻也沒推卸,眼見不是從前的小孩兒了。」
嘉世點頭,又問:「身體怎麼樣呢?肩膀上的傷還好嗎?」
嵐煙笑道:「被家中事纏著,倒是沒工夫舞刀弄槍。胳膊也還吊著,但我看也不十分疼了。」
「這就好。」嘉世欣慰,「褚太醫新研製的藥也都吩咐她吃?忘了給她再裁幾身衣裳,她總是不肯穿厚些——尤其是傷口還沒好。」
嵐煙笑道:「小雲將軍對阿珩極好,您說的這些他都吩咐了,阿珩還嫌他嘮叨。」
君臣兩個說了一陣子,嵐煙便回去了。
這廂,李卿明煮了一壺清茶,面前兩隻青花色茶碗剛剛燙好,明顯他在等人。不久後,一隻鬼魅黑影探入門來,笑問道:「深夜飲茶,不怕失了困嗎?」
李卿明笑得清淺:「喝不喝茶,都睡得晚,習慣了。」
那人端起茶杯來,淺嗅了一口,皺眉道:「這你也喝得?舊年的陳茶,無香便算了,還有霉味呢。」他嫌棄這茶色不好,放下不喝。
李卿明啜了一口,淡然道:「有嗎?我覺得好喝極了。苦味,霉味,總也還算個味道,總比皇宮中的無味好多了。」
「說的倒也是。」那人笑了幾聲,抬起了頭。
李卿明瞧著他,微微頷首道:「王叔,今日終見您真顏了。」
那人摘下帽兜,露出一張荒蕪如蒼原的臉,繼而淡淡一笑:「你知道我要來?」
卿明道:「自聖旨下了,夜夜都在等,只是今夜等到了而已。」
「你為什麼覺得我會來找你?」
卿明道:「李竺抓了雲氏做人質,你半道劫走了他們。說是隱匿他們,可其實你又何嘗不是拿他們做人質——我若是舉報了你,雲氏的九族之禍就包不住了。王叔,你在利用一桿人性的天平,來賭你我之間的默契。呵,在這種情況下,你若不主動來替我填補故事中的缺口,誰替你去寫這一本假的札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