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0章 舞姬謎影9
天蒙蒙亮,卿明和阿珩就化妝來到牢獄門口。牢頭非常通情達理,見是兩個童兒,檢查了一番也就放行通過。
穿過一道又一道的牢門,才來到死囚的區域。舞姬靠在黑乎乎的牆上,似乎是睡著了。卿明給了些銀錢,買通獄卒留些時間講私事。阿珩見他們走了,方才輕聲喚道:「娘子!娘子!」
舞姬艱難睜開眼睛,等看清眼前是兩個不認識的童兒,她翻了個白眼,斜過去又閉上了眼睛。
阿珩低聲又問:「娘子可認識雪姬麼?」
那舞姬不搭話,似乎一點觸動也沒有。
阿珩又低聲道:「娘子可認識雲二豐嗎?」
那舞姬依舊不說話。
卿明按下阿珩的肩膀,低聲道:「我來問她吧。」轉而向著舞姬,輕聲說:「娘子,般若先生帶話來了。」
那舞姬眼睛猛然一睜。
舞姬聽聞般若先生四個字,明顯動了情緒,但她卻卻並無多的動作,只盯著卿明看了一眼。很明顯,她在等下一句。
關注sᴛ𝐨➎ ➎.ᴄ𝑜𝗆,獲取最新章節
卿明又說:「他逃出來了。」
舞姬輕輕一笑,看不出情緒,不知是何意。她慢悠悠站起身,忽然又發瘋起來,癲狂似的喊叫著:「神天菩薩呀,有惡鬼吃人啦!吃人啦!」她的聲音已嘶啞不堪,顯然之前也沒少這樣叫喊。
阿珩將衣裳遞進去,緊著說:「娘子,你殺人可有冤情?我可以幫你。」
舞姬笑嘻嘻前來,打量了阿珩一番,又笑嘻嘻退回去,臉上儘是戲謔之色:「殺人?我沒有殺過人,是上天借我的手去殺惡鬼。」
卿明直問:「般若先生手下幾大首領,已折了月離那一支,你這支也命在旦夕。我們不過是盡所能保住你的命,你又何必拒人於千里之外?——除非,是般若先生下令命你殺人?」
「哼。」舞姬又上下打量他,雖臉面上已見皺紋,可眉梢眼角風情飽滿。她道:「不知道你說什麼。只是你長得好嬌俏,仿佛天上小仙人下凡似的。你近前來,我摸一摸你的骨頭,瞧瞧你的骨相。若是摸如意了,我再回答你不遲。」
白白地被她言語侮辱了一陣,卿明卻好似不在意。他也笑吟吟,近前去,把手伸進牢獄欄杆之中,緩緩攤開手掌。
舞姬見了,臉上霎那間有萬頃風雲飄過。
那裡面,躺著一枚小小的春字章。
這枚春字章,卿明暈過去的時候,防風先生悄悄塞在他的髮髻中,不知是何意。但卿明一直覺得這是防風先生的一個重要東西,因他好似時撫摸把玩,導致一個四四方方的章子邊緣都渾圓起來。
舞姬見了這章子,悽慘笑了一聲,眼中瞬間如海浪湧出。只是她堅強,很快就擦乾了眼淚,問:「你是誰?」
卿明答:「顯然,我是他最信任的人。」
兩相僵持,彼此好像在意念中交鋒了無數次,舞姬的眼神不忿:「你是他的兒子麼?」
卿明搖頭:「般若先生沒有子嗣。」
舞姬更加不忿:「哈,那老傢伙,哼。」後面又笑,只是不似之前那麼瘋,倒帶著七分的痛心。
卿明道:「你不知他的近況,顯然般若先生逃出來後並沒有聯繫你,因此大概不會是般若先生讓你殺人。可以你的人脈和能力,你完全可以雇兇殺人,或者教唆殺人,但你沒有,你是親自執行。娘子,我雖不算閱案無數,卻也能猜到七八分。什麼情況下,才要你以一換一去殺人泄憤?我想躲不過一個情字去。」
舞姬冷笑一聲:「那你可低看我一等。我若纏綿於男歡女愛,這瑤池仙樓也就蓋不起來。」
卿明搖頭:「情字不專指的是男歡女愛,姊妹之情、師徒之情,甚至於母子之情。」卿明說得很慢,他在一一試探。
果然,舞姬聽到後略有動容,可她似乎並不想將答案講出來,只戚戚笑道:「你去探究背後的故事沒有用,你該問寫在卷宗上的問題。我大可以看在般若的面子上告訴你,我殺何善是因他為富不仁,造孽無數。我自己也有點污濁底子拿不上檯面,故而也不能晾在日頭下撕開他的偽裝。就這麼簡單。」
卿明點點頭:「娘子大義。時間緊迫,請娘子告訴我,你們五個分支存在的終極目標是什麼?」
舞姬聽過這一句,愣怔一刻,退幾步回去,好似在想什麼。卿明感到,自己那句話似乎說錯了什麼,被她抓到了把柄。
舞姬想了一陣,連連搖頭:「我猜到了!我猜到了!——你哪是他什麼最信任的人,你另有一重身份。哎呀,我想明白了!我想明白了!死到臨頭,我可算是清醒了一回,死了也賺了。」說罷,哈哈笑了幾聲,又低聲對卿明說,「小子,我再幫你一次吧。開州的據點是為定西郡而設的,定西郡拔除了,開州就沒有存在的意義。」
卿明不懂她東一句西一句在說什麼,只是努力記住她說的話。替阿珩問完,他又問一句自己疑惑的問題:「定西郡郡守李竺的外室,名喚書濤。她顯然是從你樓中被贖出去,李竺難道沒察覺到你的身份嗎?」
舞姬冷笑道:「你問反了。你怎麼沒想到,書濤是我苦心送在他身邊的呢。小子,你算很聰明了。真可惜,你不是他兒子。」
卿明大吃一驚,書濤和聽喬,通過名字就可看出來也許是舞姬的一雙徒兒。聽喬負責運營仙樓,而書濤卻遠赴定西郡去監視李竺。那麼李竺很可能也是通過書濤去學會開州這些技倆。難道二豐先生在被關押前,就已經布局了這麼多?
待要再問,卿明卻警覺遠方已經傳來了腳步聲,他只得匆匆說最後一句話:
「娘子若有遺言,我定傾力去辦。」
舞姬笑道:「來開州若不看我跳舞,那算白來。你們既然來送我最後一程,我必不叫你們白走一遭。小子,瞧好了,這是我最後一舞了。」
說罷,她站在睡覺的蓆子上輕輕起舞。
才起了勢,嘉世就追了來。舞姬並沒有因嘉世的到來而分心,她全身心投入在舞蹈中,連阿珩都看得入了迷。
至今阿珩想起舞姬的舞蹈,仍好似進入了一種迷離幻境中,仿佛一想起她,腦海中不自覺就冒出千萬隻蝴蝶翩翩起舞。
雖然已經見過了舞姬本人,但在阿珩的回憶中,舞姬好似從不是真人,而是一個謎一樣的影子印在腦海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