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7章 王府6


  聽聞老太太已到了通州城外,阿珩便來向昭王和王妃告辭:「叨擾數日,蒙受二位殿下恩德,一切好玩的好看的好吃的都已經享遍了,也學到很多東西。孟府來人說,老太太明日就進城,故而我今日來辭別。」

  王妃先來拉著阿珩:「才得了一個了不得的朋友,只恨時間過得快。好在孟府也不遠,他日有空了,多來王府陪陪我才好。」一語未完,倒哭了出來。

  見王妃哭,阿珩急得不知說什麼好,還是昭王替她解圍:「來日方長,多的是見面的時間。」

  王妃轉而又笑:「我知道。只是雲兒這一去,孟府諸事繁雜,又要認親戚,又要敬孝禮,還不知累得怎麼樣呢。我哪裡是為我自己傷心,我是擔心雲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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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嘉世注目阿珩道:「老太太是個寬和的人,你必然極能和她投緣。這次去了,若是有什麼不愉快,盡可來找我——啊——找我和王妃,只當這裡是家裡。來時你大哥千叮嚀萬囑咐,我答應了他的。」

  阿珩點點頭:「多謝殿下和王妃掛心。」說著,遠遠去磕了個頭。

  嘉世扶之不及,臉上划過一絲糾結。諸人在側,他不好說什麼,只得受了這個禮,叫嵐煙順路送阿珩回去。

  阿珩才走,王妃見嘉世不開心,便斜眼瞧著嘉世,取笑道:「殿下還嫌我哭,這下人家走了,您不也捨不得嗎?」

  嘉世沒說話。

  王妃又笑:「反正雲兒也到了及笄之年,王爺身邊也少個知心人兒,我倒是樂意替殿下做這個紅娘。」

  李嘉世道:「她還小,能知道什麼。」

  憐敷不滿意:「我嫁給您的時候,難道很大嗎?」

  ——這時候李嘉世才反應過來,王妃也只比阿珩大三四歲。細細想來,憐敷嫁給他的時候,也不過和阿珩一般大,是個小姑娘罷了。

  只是因為她是王妃,只因這高高在上的身份,讓嘉世一直覺得憐敷有一種成熟的光輝。

  嘉世扶著王妃的肩膀,安慰道:「你知道我不是那個意思。」

  憐敷絞著手帕子:「這麼多年來,妾第一次感到吃醋。妾與殿下夫妻這些年,我還從沒見你那樣開懷笑過。雲兒做什麼說什麼,你總覺得很有趣——當然,她確實很有趣。所以我想,殿下若是想留她在身邊,妾願意去替您達成這個心愿。您高興,妾也高興。」

  嘉世臉上的笑意逐漸變成一種遺憾:「她不適合王府。」

  憐敷淺淺笑一聲。

  她知道,嘉世向來行君子之風,不願強迫他人。可他這句話,也證明他對阿珩有著不尋常的情分。

  憐敷道:「雲兒初來乍到,許多事自然不習慣,可時間久了,總歸也會習慣的。」

  下人來報外頭有人求見,夫妻兩個還沒說幾句,李嘉世又出去了。

  王妃淡淡嘆一口氣,屏退丫頭,咬著手帕子往內間走去。蔡媽媽瞧見,嗔怪王妃:「殿下又咬手帕,一不開心就咬手帕,多早晚能改了。」

  王妃把手帕扔在一邊,神情落寞:「我的臉都笑僵了,可他總也不笑。成婚快兩年了,我這肚子還空空的,前兒去宮中,皇后娘娘又問起這事,可我怎麼好說得出來。如今他出去一趟回來,心被雲兒牽走了,我這裡越發淒涼了。」

  蔡媽媽道:「依我看,那雲姑娘不過是個鄉下來的傻丫頭,什麼都不懂。王爺一時見她新鮮,故而上心了些。這些年,我冷眼瞧著王爺心裡只有您一個,您進府以來,連從前受寵的兩個姐姐他都再沒瞧一眼。您不該這樣灰心。」

  王妃苦笑一聲:「我是他的枕邊人,我再了解他不過了。」

  蔡媽媽上前一步,又說:「您是尊貴體面的王妃娘娘,怎麼能為一支路邊的野花而費心?那雲姑娘不過是替孟元帥來盡孝,不多時就要離開京城,她和王爺沒有那個緣分。您放心,她若是不離開,我也有辦法叫她離開。」

  王妃沒接話。

  蔡媽媽是皇后指派過來的,從前是嘉世的奶母之一。很多時候,蔡媽媽的意思,也許就是皇后的意思,王妃無力置喙。好在蔡媽媽真把嘉世和憐敷當做自己的孩子,有時候很願意陪著王妃講講心裡話。

  聽蔡媽媽這樣講,王妃只是又苦笑一聲:「媽媽,我想的不是雲兒,是我的肚子。他現在逐漸忙碌,一個月連一夜團圓都囫圇不上。若再這樣下去,就算王爺不說什麼,我只怕要被皇后娘娘厭棄了。」

  蔡媽媽也嘆一口氣:「本想著小別勝新婚,誰曾想半路殺出個雲姑娘。這十幾天來,王爺也都睡在書房,真真是好無語。」

  王妃接著話說:「我雖嫉妒雲姑娘,可我也知輕重。眼下昭王府還沒有孩子,宮中的心也就定不下來。我屢次想替王爺選美,可他總是不願意。眼下,終於有個他喜歡的,這算是好事啊!若是雲兒嫁進來,能為王爺立即開枝散葉,我也心甘。可是你也聽見,他不樂意。」

  蔡媽媽道:「男人年輕的時候,就是容易輕狂,其實再過些時日,他就知道主次了。」她又上前來,從袖子裡拿出一小瓶,低聲說,「這是一種讓男人心定下來的東西,很好用。王妃既然想得如此通透,何不借用它的力量呢?」

  王妃接過瓶子,紅著臉低下了頭。

  這一頭,嵐煙親自將阿珩送到了客棧,絮絮叨叨,將孟府的來去講了個透徹。阿珩聽了許多,但卻記不周全,因孟家的歷史淵源,可以追溯到前朝去。

  嵐煙見阿珩犯呆,戳著她的腦門兒:「多的我也不說,還是那四個字——」

  「謹言慎行。」阿珩立即接上。

  嵐煙無奈地點點頭:「在孟府也不比在王府輕鬆,若是待得不習慣,一定要來告訴我。雖說替元帥盡孝以半年為期,可你若是早走,他們也不敢把你怎麼樣。」

  阿珩點點頭。

  客棧外面車馬聲陣陣,隔著窗戶,嵐煙看到孟興騎著高頭大馬帶著人來接阿珩。拉著阿珩的手,嵐煙似有千萬句話,可卻好像也說盡了似的。

  一隻從西北山坳中跑出來的野山貓,來京都這繁華的籠子中過日子,不知未來會是怎樣。嵐煙恨不得把阿珩帶在褲腰帶上,保護她不受傷害,但只可惜個人的路都要自己走。

  也許一切都是命運吧,嵐煙這樣勸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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