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1章 孟府4


  這邊意悠陪著殷氏和憐杉吃飯,飯桌上並不聞碗箸之聲,連雨珠滴落葉片的聲音都聽得到。

  

  意悠吃過飯,靜默坐在一邊,等著憐杉漱口後一同回房去。憐杉這人漱口總是要三遍,每次都要意悠多等。

  好容易漱口罷了,桌上撤下飯菜,換上茶水及香果子來。憐杉沒有走的意思,只對殷夫人請示道:「母親可知慶王回來了?」

  一說這個話題,意悠知道她們母女要說知心話,便緊著藉故告退了。

  見意悠去了,殷夫人守著薰香,問:「怎麼你先知道了?你父親還沒回來,我還沒問這事兒呢。」

  憐杉道:「早起憐杉請我去賞花,是皇后娘娘賞給大哥哥一盆『美人慍』,那是夔州才有的品種。都知慶王去夔州了,自然是慶王帶回來給娘娘的。」

  殷氏一笑:「他孝順,不時就運東西回來孝敬皇后娘娘。只是一盆花兒而已,你怎知他的人已回來呢?」

  憐杉笑道:「慶王與皇后娘娘生辰相隔僅幾日,每年都陪皇后娘娘慶生,從無缺席。今年又沒有什麼大事,慶王沒有不回來的理由。」

  殷氏道:「他一回來,京城可就熱鬧了。」

  憐杉坐在一旁,道:「今早我和大嫂子提到皇后娘娘和慶王過生的事情。皇后娘娘還罷了,不讓送東西。只是慶王那邊,少不得還要動動腦筋。」

  殷氏問:「去年是什麼呢?」

  憐杉道:「去年咱們是一對兒官窯彩釉福肚瓶,雖不貴重,可上頭是請名家畫的極好的舐犢情深圖。」

  殷氏道:「年年也只好送這些。送的貴重了,落了別人的口實,送的輕薄了,又不顯誠意,真正叫人頭疼。尤其是慶王府——你哥哥科舉不中,你父親又不願去替他鋪個功名,到底還是慶王給謀了個吏部的差事。」

  憐杉還未說話,殷氏又嘆:「說到底,你那皇后姑姑和元帥伯伯眼睛高,總不肯提拔提拔我們。就說你選王妃那事兒,連老太太出面,她都沒給面子。一個娘養的,她怎麼就見不得你父親。」

  憐杉勸道:「母親不必為這個生氣,其實不怪皇后娘娘——我這......」她低下頭去,說不盡的悲觀,叫人可憐。

  殷氏知道憐杉又犯了糊塗病,道:「我的兒,你總這樣!別人不提你的傷心事,你卻總是掛在臉上。好好的,又自怨自艾起來。」

  憐杉急忙收拾了表情,說:「早上我和嫂嫂對了一早上的帳,庫房裡倒是還有一隻通體玲瓏的黑玉硯台並成套的狼毫筆,另外咱們府里也還有上好的灑金墨,再配上皇后娘娘少時最愛用的薛濤箋,湊成文房四寶,倒也合適。」

  殷氏似乎是不滿意:「湊出來的東西,總顯小家子氣。」

  憐杉道:「父親兩袖清風,家下也從不收受別人的禮品。若是現買,就更顯得沒有內涵。不然,母親有什麼建議?」

  殷氏想了想,道:「說起慶王的生辰,他早過了該娶妻的歲數。若是能送他一門好親事,以後有了王妃,咱們也就不用這麼費腦筋去揣摩他的心思了——他的心思最難猜。」又說,「你瞧瞧昭王,娶了王妃之後,府中事由王妃操持,咱們多省事。」

  憐杉笑道:「母親這樣說,可是有眉目了?」

  殷氏嘆一口氣,道:「慶王雖然是個浪子,可從身份上來,除了昭王,他最貴重。昭王得了王位才兩年,慶王就也封了王,可見慶王其實實力不弱。若是將你送到慶王妃位置上去,也不見得是壞事——真情哪裡有身份貴重。」

  憐杉默默低了頭,殷氏就知道她不願意。撫著額頭,殷氏又嘆氣:「你呀!你一心想著昭王,也不肯再看看其他的,和你父親一樣固執。罷了,你不願意去親近慶王,我只好再給你找好的。」

  停了一陣,又說:「說到這裡,咱們家能用的女孩兒不多。你秦家妹妹心思沉,又機靈,怕是個能鎮得住慶王的。依你看可怎麼樣?」

  憐杉道:「母親忘了?皇后娘娘選王妃那次,老太太也報了秦家妹妹上去,不曾想皇后連秦家妹妹的面都沒見,就命人送了回來,連初選都沒過。慶王雖然比昭王差些,可到底也是皇后嫡親的孩子。母親為秦家妹妹謀劃,也總得有個機會,過了皇后娘娘的眼才是。」

  殷氏道:「前兩年也是我有意藏著意悠,你知道她那孩子大場合有些露怯,總是小門小戶的做派。今年意悠大有長進,也長開了許多,也是可以帶出門去的時候了。有合適的機會,我必定會替她謀劃。」

  說起意悠,憐杉不免又提到阿珩:「雲姑娘深得老太太喜歡,總是左右不離地帶著。依我看,老太太竟拿她做親孫女了。昭王府對雲姑娘也很上心,也許她倒是有那個福分。」

  殷氏換了個只是斜倚著:「要說那孩子比意悠強些,雖是小地方來的,可周身氣質不俗,人一看就很大方。不知她的福氣在哪裡,呵,她還小,我且再看看。」

  母女兩個說著,這廂孟府三房的長媳水輕塵也已經吃過了飯。屏退所有下人,水輕塵叫來自己的大丫頭,一口氣宛如蛛絲般搖晃:「太太那邊還好麼?」

  大丫頭仙芝點點頭:「吃過了飯正和三姑娘說話兒。」

  「哼。」水輕塵嗓子眼裡嘲笑了一聲,「那兩個在一處,再不作別的,算計著孟府呢。」

  仙芝靠前來,替水輕塵掖被角,低聲道:「姑娘一直稱病,總是避著太太那邊,太太現下倒是把管家的權利都讓給三姑娘去,把咱們完全撂在一邊。」

  水輕塵搖搖頭,道:「不妨事,這些年,殷氏的帳篇子已經爛極了,總有一天捅婁子出來。我若不先抽身出來,到時候倒弄我一身髒水。」

  仙芝也跟著說:「老太太那邊也是三天兩頭回山東去,這裡也不管,由著太太糊弄。」

  水輕塵道:「三老爺不是老太太親生,過繼來的孩子總也不親。又遇上殷氏這個管家婆,老太太也插不進手去。現如今孟興回來,二房振興有望,老太太懶得再管三房了。這幾日,我聽著老太太著重在處理憐栩和孟興的婚事,希望老太太能下個准手吧。」

  仙芝噘著嘴:「當初孟府多大的名望?咱們嫁進來想著享福,誰知竟攤上三房這樣的人家。」

  水輕塵道:「孟府前期太用力,損了經脈,整個孟府青黃不接,後繼無人,又遇上了殷氏這個管家婆子。殷氏出身商賈,卻笨得很,只看得到眼前的利益,算不清長期帳。可是到底,瘦死的駱駝比馬大,孟府畢竟是孟府。」

  「嗨。」仙芝說,「昭王繼位幾乎是板上釘釘的事了,孟府再青黃不接,皇親國戚能落魄到哪裡去?——只是可恨太太脾性差,叫姑娘你這樣受苦。」

  水輕塵說:「我受苦是小事,未來才是大事。我恨的是殷氏把著管家的權利,卻又把三房往窮巷裡送。從前我就說過,孟府不能都指望著皇后娘娘和元帥,該早日立起根本。誰知她一手的爛棋,先是總想著把女兒們送到成國公府那樣的老舊地方去,只看到了老派家業,卻遠離了新的政治中心。她又縱容著少爺去花天酒地,到底連個功名都沒搏上,一輩子也入不得金鑾殿。」

  喘了幾句,水輕塵望著窗外:「從前昭王的主意她沒打上,現在必定是打慶王的主意去了。女兒做了王妃,她才好當皇家的丈母娘呢。」

  仙芝皺著眉:「三小姐愛慕昭王,不必肯委身慶王。」

  水輕塵呵呵一笑:「她倆湊在一起,若不相互算計,那一定是打另外兩位姑娘的主意呢。憐杉庶出,母親又死了,一心想著攀附殷氏,求殷氏給她謀出路。這憐杉也是,好好一個姑娘,叫殷氏調教成老鴇子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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