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9章 別離2


  端午過後幾天,昭王妃報宮中稱有些肚子疼,幾天了總也不見好。宮中太醫來與褚逢春一同會診,卻也瞧不出來個什麼,後來還是褚逢春請示嘉世,請來了民間大夫——康音堂的老闆白茵大夫。

  白茵望聞問切後,也沒有頭緒,終究只問了一句:「近來飲食上可有異常嗎?」

  周邊人答:「每日飲食都有定量定時,且都記錄在冊,太醫們看過的,沒有問題。」

  白茵道:「或是用物呢?」

  周邊人道:「也都是尋常王妃愛用的東西,諸如胭脂或是香粉,也都是精心調製,不會有傷害的。」

  白茵道:「我觀王妃娘娘指尖略有發白蛻皮,而唇舌間又略有發紫,也許是吃了或是用了什麼寒涼的東西,可是據你們所說,竟然沒有,這就有些奇怪。」

  王妃痛暈過去,連句整話也說不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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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白茵道:「依我看,也許是什麼沖了邪,孕婦有時最忌衝撞。按我說,置一間靜室,室中不擺陳設,只要床榻桌椅。從新置辦一切盥洗用具,妝飾物品。」看了一圈,又說,「周身伺候之人不必多,梳頭娘子、灑掃媽媽都暫停個把月,四個最是素淨的丫頭,每兩個時辰換一班。」

  嘉世問:「這樣就行了?」

  白茵自信道:「三為陽數,三三得九,可避陰鷙,靜守九日,應保無恙。」

  周圍大夫不禁取笑:「醫不出來,就想這些歪東西。都說白大夫治心優於治病,卻原來是騙術高超。」

  白茵淺淺一笑,並不與別人爭論。

  倒是褚逢春請白茵回院中一坐,親自倒上茶水來:「看來,你認為王妃是被人毒害了。」

  白茵微微品了一口茶:「你也謙虛,明明看出來,卻不說。」

  褚逢春道:「現在,陛下對昭王倚重比從前更多,不知有多少人盯著王妃這一胎。王妃的身體,全程由太醫專程照看,連我也不得近身。如今這事事關重大,我不敢貿然下結論——你也是,雖說安排的這些東西也是為了防止兇手再下毒,可你給昭王保證的那句話也太過於自信。」

  白茵又喝一口茶:「我查了王妃周身,發現王妃的眼下、腋下都有些淡淡的、深淺不一的紫色淤線,我初步懷疑,這是長期中毒造成的。也就說,王妃是在一種長期有毒的環境下,累積至今日病發的。」

  褚逢春跟上:「所以你換臥室、換陳設、換人,這樣就可以排除中毒的部分因素。可即便這樣,你如何保證九日內就捉到兇手?」

  白茵道:「追兇可不是我的職責。其實我大概猜到兇手幾種下毒方法,只是還不十分確認。」

  褚逢春袖著手,微微嘆息:「陛下的身子也一直不大好,這個關口下,此事只宜低調處理。若是悄悄捉住兇手,也還算了,鬧大了又不知牽連多少人。」

  白茵輕聲道:「我知道,你是想起從前懷英太子暴斃的事情,怕那時慘案重現。你放心,我正是知道你的目標,才這樣謹慎。」

  他們正在這裡說著,善德匆匆跑進來:「師傅,雲姑娘來啦!」

  褚逢春那沉重的臉一下子突顯出笑意:「雲丫頭?為什麼來?」

  善德道:「聽說是來辭行。說是已經求准了皇后,回定西雲家去呢!」

  褚逢春對白茵道:「那是我的好朋友,我必得去見她一面。白大夫,失陪一陣!」

  白茵聽了這話,笑道:「名動京城的孟府義女,我從沒見過。今日既然有緣,何不讓我也見見——可方便嗎?」

  「怎麼不方便!」褚逢春對自己的朋友都很熱情。

  去至大廳,阿珩果然和昭王講話,淡淡說自己在金都已久,預備六月十五起程回去。

  褚逢春嘆息:「在金都,本想著能和你逍遙玩幾日,可不曾想倒把你拘束住了。你若回去,替我問家人好——但不知你什麼時候再回來看我們?」

  阿珩道:「也許——」欲言又止,換了副說辭,「一定回來看你們。」

  昭王日理萬機,此刻他卻騰出時間來問得仔細:「說走就走,也太匆忙了。可惜王妃又病了,何不等她好起來,給你送送行再走也不遲。老太太那邊,也得陪伴幾日啊。」

  阿珩輕輕搖頭:「越是留戀越是走不掉。殿下知道,我大哥一個人拉扯著小妹也不容易。況且我因性格不合的原因,到處衝撞人,再待著,把元帥的臉都丟盡了。既然已經作了計劃,也得了皇后娘娘的恩准,就不更改主意了。」

  昭王笑了一下,似乎有些傷感:「回去好好養身體。你瘦了些。」

  廳堂上的氣氛因主人的悲傷而有些冷清,褚逢春只得來暖場:「阿珩,我還沒給你介紹——」請過白茵,他說,「這就是我曾和你說過的名醫白大夫,康因堂就是她開的。」

  阿珩抱拳:「白大夫,久仰大名!」

  白茵上下打量了阿珩一番,笑著點頭回禮:「怪道元帥對你青睞有加,這身氣質絕非俗類。只是我看你眉宇寬闊,本應是豁達之人,怎麼又帶著幾分哀愁?——是不是最近心事太多了。」

  阿珩看了看褚逢春,又看了看白茵,有些被看破心事的心虛:「也許——也許是最近沒有睡好。」

  白茵笑道:「你我也算是有緣。你既回西北去,我倒是有個東西送你,也許以後用得著。」說著,從腰間取出一個小小的錦囊,裡頭放著四色的、裁得整整齊齊的方塊絹紙。

  白茵說:「這是我拿藥水浸泡過的,每日用這絹紙浸入水中去,再用水來洗臉,可防皸裂。我瞧你不施粉黛,這也許用得著。拿著。」

  前輩送禮,也不好不收,阿珩只得謝過,揣在腰間,向昭王磕了頭,再轉入孟府去辭老太太。

  老太太正跪在蒲團上上香,聽了阿珩的辭別之語,只是嘆氣:「我屬實是沒兒孫的孤星命。就是悠兒來,我也是怕我克她,才讓她跟著那邊生活。好不容易得了你,也是風波不平,現在你也要離我而去了。」

  阿珩不忍接話。

  老太太閉著眼睛,檀香裊裊向上,越過她的頭頂,散成一縷憂愁,伴著她的聲音填滿整個祠堂:「我老啦,沒幾天的日子好過。你回去,記得寫信給我。」說到後面,已聽出哭腔。

  阿珩磕了三個頭,觸地有聲:「我一定給您寫信!」

  她做不出別的承諾,只有磕頭的聲音堅定如斯。

  別離那日,是從孟府離開,老太太一步步拉著阿珩,送到長街上還不肯回頭,殷氏勸了幾次:「興兒的心腹一路送雲姑娘到定西,再沒問題的。老太太,再往前走,可就到街上了,那不妥。」

  阿珩跪著阻止了老太太送別的腳步,磕了頭上車而去。

  悲傷的情緒充斥阿珩全身,憋得她難受,可她一滴眼淚掉不出來,只得咬著嘴唇發呆。

  車子才剛走到城門,只聽後面馬蹄聲和叫喊聲陣陣:「別放走了兇手!別放走兇手!」

  阿珩掀開帘子一瞧,那些人馬似乎是追著自己而來。為首的一人截停了馬車,大喝一聲:「吾乃金甲衛士!如今奉皇命捉拿雲自在,爾等不可抗命,乖乖束手就擒!」

  阿珩從馬車中探出頭來,四周衛士便已經持械預備,似乎對阿珩十分戒備。

  阿珩問:「你們找我?什麼事?」

  那金甲衛道:「如今你有謀害皇嗣的嫌疑,吾等奉命捉拿你歸案。速速跪著受綁,免得動起刀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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