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7章 宮中縱火案
裡頭火剛滅,太監侍衛們已分批進去尋找屍體——這麼大的火,能活下來簡直不可能。嘉世拖著卿明往外走:「卿明!你冷靜!」
其實他也說不出什麼安慰的話,只管在卿明的怒吼和廢墟熱浪中盡力保護卿明。
「找到了!找到了!」裡頭傳出一聲疊著一聲的吶喊,兩個侍衛抬著兩具燒得焦黑的屍體往外走,旁邊的太監跟著喊:「找到了兩個人!」
良妃的戒指還帶在手上,沈遙的玉簪子也留在身邊。雖然兩具屍體燒得面目全非,但卿明立即認出這兩樣東西。他呆滯在原地,好似他的靈魂也被火燒焦似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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曾經雙雙扶持著他的兩位鮮活的母親,如今變成了炭。
嘉世沒能扶得住卿明,只聽到卿明雙膝跪地後,哀哀欲絕的哭聲壓抑著,如同遠方不肯痛快發出來的悶雷。
「失火原因找到了嗎?」嘉世皺著眉。
侍衛道:「我們在地面上發現了未能燃燒充分的桐油。按說,這裡不應該有那麼多的桐油。」
「桐油?」
張公公立即上前:「近來借著天氣好,各個宮殿都在刷桐油保漆,瓊華殿應當也刷過。」
「應當?」嘉世氣不打一處來。他知道宮中往往對瓊華殿忽視,沒想到忽視到這個地步。
嘉世道:「立即查領取桐油的人數和數量,同時安排仵作驗屍——務必今日內就查明真相!」
宮中發生縱火慘案,尚且還沒有報到荷露山莊去,良妃與沈娘子的死訊還在在嘉世的筆下琢磨著——他不知應該怎麼寫。
展青書很快就來報查到的結果:「桐油是良妃命人去取的,要了整整一桶,說是瓊華殿有些漆掉了。傍晚時分吃過飯,婢子們四處開始刷桐油,良妃就坐在正殿上督看。夜裡婢子們都睡下了,忽然房中就起了火,有幾個大膽的去推門,裡面一點聲響也沒有,門也是反鎖著的。」
「驗屍的結果呢?」
「初步驗過後,並沒有發現任何外傷。二位貴人是睡在床上一動也沒動,直到被抬出來,都還是保持睡著的姿態。」
「你的意思是,在著火之前她們就死了?」
展青書不敢下定論:「屍體燒得太厲害,什麼都看不出。但是婢女們有說,因良妃一直身體不好,所以太醫院常開寧神湯來喝,且近來喝得越來越多。如果二位貴人喝了藥,濃煙中被嗆暈致死的話,也是說得通的。」
嘉世閉著眼睛嘆了一口氣:「依你看,這事怎麼向父皇說?」
「天乾物燥,不慎走火。」展青書說,「周遭人都證明,良妃是自己找了桐油來。這個舉動很不尋常,一個那樣虛弱的皇妃,專專要親自看著保養宮殿,實在可疑。宮廷里,無論是自戕還是謀殺,都不好鬧大。」
這個結果由嘉世親自告訴了卿明。
卿明聽說後,只是呆呆地磕謝了嘉世,然後把自己關在昭王別院中茶飯不思,他說自己想靜一靜。
沒有權利,甚至無法去侍奉自己的母親,哪怕如今這燒壞的身子,也不由得他多看一眼。有人去查,有人去辦,有人去說,他能做的只有被動地接受這「真相」。
然而他心裡總覺得母親和良妃不會是自殺,可是他一點頭緒也沒有。
袁貞捧上一杯茶來:「殿下喝點水吧,太陽都轉南了,您還茶飯未進。」
卿明轉頭,好似一個頹靡的豹子一般盯著袁貞:「我與你合作,只是為了在皇后勢力下苟全性命,保護母親。如今,我最大的信念也倒塌了。袁貞,此刻你不應該貢獻點誠意出來,為我尋仇嗎?」
袁貞放下茶盤:「殿下不相信二位娘娘是自盡嗎?」
卿明把茶碗摔得粉碎:「你也信?還是說,就是你們辦的?」
袁貞轉身去撿那碎片,用袖子襯著,一片一片放在手中:「卓姓,您可知道嗎?」
卿明忍著生氣:「小時候我母親提過,那是我外婆家的姓氏。」
袁貞道:「多年前南北分裂,薛家擁立趙氏,秦孟擁立李氏,才有了如今的北齊與南楚。南北勢不兩立,雙方咬住西北不放,卓氏一族迫不得已向北遷移,把卓姓『掐頭去尾』,隱姓埋名,這才成立了白氏月離王朝。」
「這和我母親有什麼關係?」卿明雖然驚訝於白氏的起源,可也不知袁貞要說什麼。
袁貞站起身來,雙手捧著碎片:「留在南楚的卓氏族人,依然為西北的和平努力著。其中有個老祖拆了姓氏,化名『華旭子』遊學講經,傳導和平之聲。他有個極有天份的徒弟,名喚般若。」
「般若!般若先生雲二豐!」卿明站起身來。
袁貞還是那樣不疾不徐:「般若先生為了實現恩師的願景,偶然之下成立了西臨春組織。他的手段和渠道,想必殿下已經獲悉——這也是我們為什麼要您去西北的原因,您必須知道我們的本心。」
卿明不明白:「所以你的背後是這位華旭子老先生?」
袁貞搖頭:「華老先生早已駕鶴西去。」他把碎片輕輕放在一邊,「華老先生膝下只有一個女兒,嫁給慶州刺史為妻,生下一個女兒小名『阿遙』。」
「阿遙。」
母親閨名被袁貞這樣念出,也側面印證袁貞所說是有幾分真實。
袁貞道:「華老先生有信物留給阿遙與雲二豐,意欲成全雲家和沈家鴛鴦好事,二人本也算是青梅竹馬。可惜那一年,崔皇后過生辰,阿遙第一次被帶到京中去,就被時為皇三子的李籌看中強留為妾。崔皇后百般遮掩這樁醜事,留阿遙在宮中伺候。可憐阿遙此生再沒離開過金都。」
「次年,李籌登基,阿遙生下公主,悲憤自盡未遂。沈家沒有辦法,只得認命。雲二豐雖有滿腹絕學,可皇權壓人,他的手伸不到皇宮中去撈他的愛人,悲痛欲絕。華老先生在彌留之際,勸他切勿因小失大,勸他說也許他和阿遙沒有緣分。」
「從西北運往皇宮的冷凝脂玉料,是雲二豐和阿遙的定情信物。」袁貞看著卿明的荷包,「沒錯,就是那把楊柳對燕的玉梳。」
玉梳躺在卿明的手掌上,這是他第一次感受到這梳子的份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