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5章 天災地動圖5
「我笨?」卓琅苦笑,「我孤身一人逃避追殺,把牛峰寨打造成一方富地,管理成一個王國。只要我找到玉圖,殺了牛大,一切就會按照我的預想發展——」他眼中似乎已經有了那樣的場景,「從牛峰寨,到定西,到涼都,到整個西北,月離將以更大的國土再現人間!」
「你們還真是兩口子。不是一家人不進一家門。」阿珩冷嘲熱諷,用布條迅速裹起王心薇的傷口,「她執著於虛無的榮耀,一心羨慕身居高位的王妃,所以願意和你一起做著復國之後皇帝皇后的美夢。你,你更虛無,連愛民之心都沒有,還想著當皇帝呢。」
卓琅面色鐵青,握拳道:「我豈不知民心重要?但寶藏是復國的基石,沒有它,如何號召人心?我不同你辯論這個——你若真心助我,即便不是見月離輝煌,起碼也能分些財寶。」
阿珩笑他不知悔改:「月離若以你的計劃再復國,也不過是歷史長河裡再添一抹塵埃。真正的復國,應從民心出發,而非依賴虛幻的寶藏。到現在你還想著拉我入伙?——嗨,我可不跟你一起做夢,你們兩口子,牢獄中繼續做夢去吧。」
話說完,門外土兵來報,點名已安排妥當。
阿珩擺擺手:「你們兩個,卸下刀兵,把他們兩個捆起來跟我走。」
忠義堂內,人群已是熙熙攘攘,連牛老三都被拉起來,坐在一旁的凳子上雙眉緊鎖。
見阿珩大搖大擺地來,他顫巍巍站起來:「你誅殺當家的,罪無可恕!」又叫眾人,「你們難道怕她不成?連孟遠川都打不贏我們,你們居然投降!」
下面有人低聲道:「你有本事你上,別讓我們送命。」牛老三氣得噎住了。
阿珩不理他,叫一名土兵上來:「點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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寨中花名冊一一點過,又點寨門和寨外,統共有五千四百餘人。定西州全部人口加在一起,也不過剛過萬,可見牛峰寨實力不俗。
熬過一夜,晨曦初露,寨外大門大開,方銳的兵馬嚴肅進寨招安。
寨中眾人面面相覷,終不過是些普通百姓,見正規軍隊來,已是無人敢反抗。牛老三癱坐,長嘆:「大勢已去。」
阿珩冷眼掃過,沉聲道:「什麼勢?還不都是拿別人的命和不義之財堆起來的勢?你這麼大歲數的人,還有臉說呢。」
言罷,綁縛了卓琅、王心薇及牛老三,率眾離去。
晨光灑滿山路,塵埃落定,牛峰寨歸降。牛峰寨的輝煌與落寞,如同西北的荒野,風起時塵土飛揚,風息時歸於沉寂。
方銳來找阿珩:「王心薇受傷太重,沒救過來,母子俱亡。那個卓琅口口聲聲說要見你,不見你絕不開口。」
阿珩漠然點頭:「好吧。」
走進昏暗牢房,卓琅眼神渙散卻仍帶著不甘。
阿珩問:「找我幹嘛?」
卓琅見士兵都退去,不甘心似的問:「難道你會把寶藏交給他們?你對官府和軍隊的人合盤說出了我們的事?」
阿珩沒說話。
卓琅說:「那可是寶藏!就算不用來復國,你自己也可以用呀!」
阿珩仍舊不說話。
卓琅急了:「你不是心薇的妹妹嗎?看在心薇的面子上,請你不要那樣做,請你不要將老祖宗的東西拱手讓人啊。」
阿珩已經換上了輕甲,所以看上去不像從前那樣呆,甚至連嘴皮子都順了些:「心薇是個很糾結的人。她愛你,愛未來擁有一個國家的你,也愛深愛她的你。她恨你,恨的是沒走正路去做土匪的你,也恨囚禁她的你。因為愛恨交織,又不明未來,所以她做事總是很離譜,既出爾反爾,也瞻前顧後。」
「可是就像你說的,有一條我不能忘記——她切實保護了我。她保護我,大約也是想讓我給你留一條生路。」
卓琅望著她,期待似的等她下一句。
「這條生路,我不知道怎麼給你。」阿珩近前一步,考量著說,「我可以給你一句話。也許這句話可以解開你心中所有的疑惑,也可以排除你對寶藏如何安置的焦慮,以及回答你我未來會怎麼做。」
「什麼話?」卓琅急得眼眶發紅,都哭了。
阿珩又上前一步,貼著他的耳朵,低聲說:「我叫白珩,我母親名喚蘭雪姬。」
她說罷,撇著嘴笑了一下,似乎是自嘲,又好像是玩笑。
可這句話對卓琅的衝擊力無異於巨石撞心。他愣了半日,一句話也說不出來,直到眼睛紅血絲漫開,一滴淚掉落下來,他才咿呀作聲:「你——你——你——」
月離皇室唯一的正統血脈,陰西侯唯一的後代,此刻站在他這個白氏宗親的眼前,讓他所做的一切都像個笑話。
他又哭又笑,又笑又哭,嚎了大半夜。次日他被發現死在牢房內,仵作來查說是裂心病——他無法接受現實,把自己哭死了。
魚遠心被發現溺斃於聖水河中,兇手未知。
阿珩呈送了相關報告,來見石大將軍。石大將軍哈哈笑道:「方銳這次行動幹得不錯,他報你首功。別的不敢說,至少給你升職是一定的了。」
阿珩低頭道:「大將軍,我純粹是運氣好。是方將軍指揮有方,也是眾位兄弟支持才圓滿完成任務。我沒有什麼功勞,不敢要這個獎賞,還請大將軍不要呈報我小小之功。」
石大將軍搖頭:「你太謙虛。光是深入虎穴這個勇氣,直面狼窩這個膽量,就已是少有,更何談你是第一次去。我用人,向來賞罰分明,你莫再推脫。」
他這樣說,阿珩也無法,只得休沐回家來。
雲自成翻著白眼堵在門口,開口就是三連問:「你還知道回來?你把我這個當大哥的放在心上麼?你連和我說句實話的功夫都沒有?」
「大哥,將在外,君令有所不受,何況我當兵的——」
「放屁!」雲自成道,「你瞞著我去牛峰寨,半年沒有回來!」
「五個月。」阿珩糾正。
「你還說!」雲自成的拳頭像個熟透的南瓜一樣砸在阿珩的頭上。
「你不也去!丁媽媽都說啦,是你救了他兒子,她才忠心為大營做事,從前你也沒說過。我還不是和你學的!」
「算啦算啦。」七歲大的自凝來調解哥哥姐姐之間的矛盾,「看在我的面子上,算啦。」
「就是。」阿珩抱著自凝,「看在自凝的面子上,算了吧!」
雲自成瞪了阿珩一眼,終是鬆了拳頭,嘆道:「罷了,你平安回來就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