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6章 再赴金都
從金都來的書信放在案邊,尚還包著軍營轉送的封皮,可見自成一點也沒動它們,都等著阿珩自己來拆。
一封是來自嵐煙的,三封是來自秦老太太。
嵐煙說,昭王殿下親自給孟興求了吉時,中秋前一日就可完婚,不知阿珩是否來,盼覆。這信是二月寄過來。
老太太冬至來一封,抱怨阿珩來了之後就沒再寫信去,實在憊懶,是不是忘了她這個老太婆。又問她過年後是否去金都。
過年前又來一封,說金都元宵好玩,問阿珩願不願意來。
元宵節後又來一封,說清明不來,端午也得來,委委屈屈說自己年紀大了,等回信等得太煎熬。
阿珩想了半日,磨墨展紙不知怎麼回信。熬了半日,一個字也沒寫,只管把玩筆桿子。
自成抱著手臂:「喲,女狀元,構思什麼大作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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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珩把信遞過去:「老太太歲數大了,我這半年也沒給她回信,也不知怎麼回。」
「你想去嗎?」自信一封封掃過眼。
「那地方不好玩。」阿珩總結了一句。
「那你不想去?」
「老太太對我很好,且我答應過元帥,要替他敬孝的。」阿珩磨著墨,一圈又一圈,猶豫不定,「可我不喜歡那地方。」
她脖子上的鞭傷雖不明顯,可到底還在,好比她在金都的各種回憶,或許並沒有什麼深刻的,但總是隱隱讓她感到不舒服。
自成把信原封不動裝回去:「那我陪你去。家中有長兄,他們再也不敢隨便欺負你。」
阿珩笑了:「你陪我去?我執行特殊任務,倒是可以休息一段時間。但你可是要老老實實去點卯,你陪我去,難不成不干啦?」
自成也笑:「你年前不是還勸我退下來麼?——我覺得你說的有道理。咱們家雖然不是什麼大富大貴之家,可到底也沒有多少花錢的地方,省著些,下半生也足夠了。」
阿珩站起來去和大哥玩笑:「你先別忙。石大將軍說,這次給我報了首功,要給我升職。如今,我是七品你也是七品,等我升了職,你見了我還得磕頭呢!等你給我磕完頭,咱們再提干不幹的事情吧。」
自成哼了一聲:「沒大沒小了你!」他的南瓜似的拳頭又來砸阿珩,說是要行家規家法,二人打鬧了一陣,自凝搖搖擺擺來了:「大哥,姐姐,我下學了,你們玩什麼呢?」
阿珩問:「下學?你去哪裡上學?」
自成瞅著自凝,語氣不善:「請了一個私塾師傅在家上課,可惜師傅說自凝的天賦實在有些差,蒲團上坐不了一炷香,動不動要吃要喝,字兒沒念幾個,倒吃胖了許多。」
阿珩抱起自凝:「她還小嘛,再說咱們又不考狀元。」
自凝跟著就說:「就是就是!」
阿珩刮著自凝的鼻尖:「我為你開脫,只是讓大哥不生氣,可不是讓你得寸進尺的!書還是要好好念,不讀書,人會傻的。」
自凝見哥哥姐姐都不站在自己一邊,嘟著小嘴兒:「哦。」
兄妹幾個玩笑一陣,那信到底也沒寫出來。休沐之期過後,阿珩又去兵營報導。牛峰寨被接管之後,它左右的幾個小寨子也很快被拔除。方銳的動作利落又迅速,端午過後,州府都已經接管了此地。
丁媽媽沒有選擇和兒子團聚,還是住在牛峰寨里。她來街上採買工具,順便和阿珩約茶來喝:「雖然牛峰寨已降了,可是到底還沒十分太平,好比拔了瘡,流膿也得些時日。我兒在軍營一切都好,我也就先按著不動,等什麼時候好完全了,我再和兒子團聚。」
阿珩呷了一口茶:「我見到他了,他很英勇。你是偉大的母親,生了個好兒子。」
丁媽媽笑道:「他哪裡有你勇?說實在的,我從沒在你眼中看到過一絲恐懼,別的不說,就忠義堂那些虬髯大漢,日常我們都不敢抬頭去看他們,又更何況你一個人去挑戰他們?寨中人至今還說你是神魔降臨,不肯相信你是個活生生的人。」
阿珩道:「高大的人和高大的動物沒有區別,沒什麼可怕的,打不過就是死,而死是最輕鬆的事情。我不過是有些天賦和運氣在身上,又有你們保護我支持我,這點尺寸之功,禁不得你誇。」
丁媽媽嘆息道:「還有一件事,我不知說給你聽對不對——早些配了婚的那些女孩子,他們的男人被抓了、被殺了的,一個人也總過不好。官府倒是大方,說可以回家去再行婚配,可是外面人一聽是牛峰寨的女孩子,頭搖得和撥浪鼓一樣。不嫁人也就算啦,可到底她們沒有什麼生存能力,還是得有個依靠才行。」
阿珩想了一會:「其實寨子裡也有好男兒,丁媽媽你們這老一輩的,何不牽線搭橋,好姑娘嫁給好兒郎,大家互相幫襯著,一定能過好日子。」
「誰不是這樣想呢?」丁媽媽拍一拍阿珩的手,「只是有些男人還在牢里,說不準什麼時候出來,出來還不知鬧不鬧事,我們擔心的是後面的問題。」
「這個你放心!」阿珩反握住丁媽媽的手,「到現在出不來的,除了窮凶極惡的,只怕已經被發配了不知在哪裡挖土呢。你只管放心去安排這些姑娘們,我會和將軍報告,請他們務必和官府也通個氣兒,不要忽視了這些姑娘們的難處。」
「如此那就太好了!」丁媽媽笑起來,眉眼彎彎,「能有個女上官為那些姑娘們說句話,她們的日子就不知會輕鬆多少。難為你一個女孩子家這樣能幹,我替她們謝謝你!」
說了一會子話耽誤了,阿珩回去稍晚些,不曾想聽到同營的人議論她:「其實牛峰寨早已部署周密,瓦解不過是時間問題。若不是上頭想活捉那個卓琅和牛大,也不會叫那丫頭去。現在他倆都死了,這活兒幹了和沒幹一樣,為什麼首功報給那丫頭!」
「嘖。」剩下一人低聲道,「低聲點吧,你見過一個七品的低級武官隨意進出主帥營帳嗎?她可是衛王的義女,昭王的座上賓,主帥哪有不偏她的。」
阿珩已經習慣了,咳嗽一聲才要進去,方銳忽然不知從哪冒出來,掀開了帳子去叫那兩個人:
「出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