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3章 不過是個養馬的,連皇上的衣角都沒摸過


  「許姑娘傷得很重,身體像個篩子一樣存不住氣,」老道士一手持拂塵,一手捋著鬍鬚道,「為今之計,貧道有一道方子能給許姑娘補氣,只是治癒需要耗費三十年。」

  「三十年……這麼說是沒辦法了?」陸長卿心中一涼,「三十年後,妙嫣都已經快五十,而我也是個六十的老頭了,還有什麼用?」

  千機子想了想道:「還有一個法子,能快速補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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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道長快說!」

  「此法名叫采骨化命術,」千機子瞥了一眼許妙嫣,緩緩踱了兩步,「陸大人有一雙兒女吧?」

  「怎麼了?與他們什麼相干?」陸長卿驚訝地問。

  「許姑娘落得如此地步是因為她與你是孽緣,解鈴還須繫鈴人,要匡扶這段孽緣就必須藉由陸大人的兩個孩子,」千機子說道,「他們是陸大人的骨血,只需用兩個孩子的腿骨熬湯做藥引,給許姑娘喝了,她就能很快痊癒。」

  「什麼?」陸長卿以為自己聽錯了,驚得半站起身,「用人骨燉湯?!」

  「不錯。」

  「荒謬!」陸長卿一振衣袖,大義凜然道,「你這妖道滿口胡言,我認識宮裡的御醫,從未聽說過什麼方子是用人骨做藥引的!」

  千機子皺了皺眉,尖嘴猴腮的臉上表情換了幾換,冷聲道:「醫者救人只知望聞問切,而貧道卻能看上下五世、劫數命理。貧道早已說了,你與許姑娘是孽緣,要麼就徹底斬斷,要麼……扶正孽緣自然不是什么正途,就看陸大人自己的意思。」

  陸長卿呆呆坐回睡榻上,沉默許久吐出一句:「不成,兩個孩子沒了腿骨,還怎麼行路?」

  上回讓他取方淺雪的心頭血已經讓他內疚許久了,現在又說取兩個孩子的骨頭,他怎麼忍心?

  「既然陸大人不願,那就當貧道沒說,」千機子輕蔑地看了他一眼,略一拱手,「告辭了。」

  待千機子走出寢房,屋裡重新陷入一片令人心慌的安靜。

  陸長卿欲語還休,還是許妙嫣先開口。

  「陸郎,千機子道長說得對,你我既然是孽緣,就該趁早斷了。」許妙嫣將頭偏向一邊,低聲啜泣,「你讓人送我回江寧吧。」

  「胡說什麼?」陸長卿心痛難忍,「你如今已是我的人,又得了這病,還能去哪裡?」

  「我知道,外邊的人都笑話我,就連婉柔妹妹也瞧不起我,說我不能給陸家大房留後了還賴著你……」許妙嫣是真心委屈,她好好的來一趟上京,榮華富貴沒享受到,竟弄得一身狼狽。

  「婉柔?」陸長卿又氣得捏緊了手心,「你別聽她胡說,我已經和杜家說好了,這兩天就讓她去給杜金寶為妾,省得整天留在家裡無所事事,就知道亂嚼舌根。」

  「可是我不能誕下子嗣,以後怎麼在人前抬起頭來?」許妙嫣哭得梨花帶雨、見者傷心,「就算她們當著我的面不說,背地裡還是笑話我的。」

  「妙嫣,世上未必就只有千機子說的一個藥方,等我去四處打聽一下,說不定有其他辦法呢?」陸長卿將人摟進懷中,輕撫她的長髮,「一定會有辦法的。」

  這話他也只是隨口一說,就連太醫院御醫都束手無策的病,哪是這麼好治的?

  陸長卿也沒抱什麼希望,根本沒派人出去打聽,不過是安慰許妙嫣罷了。

  過了兩日,從杜家來了一頂小轎,載著陸婉柔去了禮部尚書杜謙虛的府邸,從西側門入,進了杜家大公子杜金寶的院子。

  從此,陸婉柔就成了杜金寶的貴妾,她一走,整個陸府瞬間安靜不少。

  「婉柔小姐哭得可厲害呢,老夫人也是不太樂意的,可二爺收了杜家的聘禮,」馬車裡,翠霜給方淺雪泡了一杯花茶,「真想不到,二爺平時那麼疼婉柔小姐,竟讓她去給人當妾。」

  女子在家從父,出嫁從夫,陸家老太爺和大爺都死了,陸婉柔只能聽兄長的,她心氣兒再高,平日裡再嬌縱也越不過規矩。

  「他是不想陸婉柔在家給許氏添堵,何況他也不覺得給人做妾有什麼丟人,還覺得陸婉柔能嫁進杜家是高攀呢。」方淺雪了解陸長卿,這男人看似深情,其實很涼薄。

  對待親生妹妹尚且如此,遑論其他人?

  翠霜輕嘆口氣,沒再說話。

  她只是個丫鬟,將來說不定也是給人當妾的命,比陸婉柔還慘,有什麼資格可憐人家?

  「翠霜,你可願意跟我一起離開陸家,去自立門戶?」方淺雪笑著看她,「等我們自己立了門戶,就再也不用什麼都聽男人的。」

  「我們嗎?」翠霜眼睛一亮,「可女人不能……不能自立門戶啊。」

  大雍律法,戶主必須是男人。

  「嗯,總會有辦法的。」方淺雪笑笑,「只要你願意跟著我,我就帶你走。」

  她現在是二品女官,辦法比以前多,實在不行讓陸清遠當戶主,她能拿捏。

  「奴婢願意!」

  馬車到了宮門外,翠霜等在馬車裡,方淺雪一個人進去看麒麟。

  她現在說是掌印女官,其實主要職責還是養麒麟,太后不怎麼召見她。

  走到御花園中,兩個低等嬪妃朝她屈膝行禮:「方大人。」

  二人看起來是婕妤,或是美人,品階不高,按規矩,需向高品階女官行禮。

  方淺雪朝二人點頭致意後,就走了過去,並未停留。

  可走了幾步卻聽見身後傳來議論聲。

  「二品女官又怎麼了?不過是個養馬的,連皇上的衣角都沒摸過。」

  「就是,還真把自己當妃子娘娘了,呸!」

  方淺雪皺了皺眉,並未回頭教訓二人,只是覺得可笑。

  她從來都不把「摸過皇上的衣角」當做什麼值得炫耀的事,要真說起來,女子以色事人,應該是件很丟人的事吧。

  而且那兩個低等嬪妃是自願向她行禮的,她又沒強迫。

  行了禮後又覺得自己吃虧,所以背地裡嘲諷她,可見她們的心理有多扭曲。

  「我幫你教訓過她們了。」耳邊忽傳來男子清啞的聲音,如春風吹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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