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0章 你憑什麼去討好她


  翌日清晨,紅棉小心翼翼地捧著一隻錦盒走進林初瑤的院子。晨光灑在小院中,竹影婆娑,林初瑤正端坐在桌前,翻看手中的醫書。

  「大小姐,這是少爺特意讓我送來的。」紅棉上前,將錦盒遞到林初瑤面前,語氣中透著小心翼翼,「聽說,這是您小時候最喜歡的東西,他尋了許久才找到。」

  林初瑤抬眼,目光落在那錦盒上,微微挑眉,卻未伸手接過。她的神色波瀾不驚,語氣卻透著幾分冷淡:「小時候的東西,如今我早就不需要了。拿回去吧。」

  紅棉臉色微僵,連忙解釋道:「大小姐,少爺是真心想補償您。那晚的酒,他真的不知情。這些日子,少爺身體不好,不然一定會親自過來向您道歉。他說,如果您不接受,他會更難過的。」

  

  林初瑤垂下眼睫,手指輕輕敲了敲桌面,語氣冷然:「他難過與否,與我無關。東西收回去吧,免得浪費了他的心意。」

  紅棉聞言,眼中閃過一抹複雜,欲言又止,最終還是抱著錦盒默默離開。

  紅棉離開後,小檀低聲抱怨:「小姐,他不過是想用幾句好話和一件玩物就哄您原諒,太可笑了!明明這些年從未真心對待過您,如今又何必裝模作樣?」

  青杏卻皺了皺眉,猶豫著說道:「可是,小檀,那一夜小姐失蹤後,少爺是真的很著急,我親眼看到他半夜發著燒還在派人四處尋找……我覺得,少爺和夫人他們不一樣。」

  「著急?」小檀冷笑一聲,「他的著急,只是因為小姐失蹤會給林府帶來麻煩!真要有心,當初為何要參與灌小姐那杯酒?這份著急,未免太假了些!」

  青杏低下頭,聲音弱了幾分:「可我覺得,少爺好像……是真的後悔了。畢竟,他現在的態度,和夫人那些逼迫小姐的話不一樣。」

  林初瑤安靜地聽著兩人爭論,嘴角浮現一絲淺淺的譏諷:「後悔?青杏,你記住,他們的後悔,從來都不是因為我,而是因為林府承受了我的反抗。他們後悔的,是我再也不願犧牲自己,成全他們。」

  紅棉抱著錦盒回到林逸澤的院子,卻見林老夫人正端坐在一旁,手中捧著一盞溫茶,眉頭緊鎖。她的視線落在錦盒上,頓時眉頭皺得更深。

  「這是什麼?」林老夫人冷冷開口,語氣中滿是不悅。

  紅棉低頭答道:「這是少爺托我送給大小姐的,可她……她不肯收。」

  「什麼?」林老夫人放下茶盞,語氣中透著怒意,「她竟然不肯收?分明是存心羞辱逸澤!她以為自己是誰?林府養她這麼多年,她就該感恩戴德!」

  林逸澤聽到這話,抬起頭,語氣中透著幾分疲憊:「祖母,初瑤這樣做,也不是沒有理由。您不要怪她了。」

  「什麼理由?」林老夫人冷冷地看向林逸澤,聲音愈發嚴厲,「逸澤,她如今不聽話、不盡孝,你卻還去討好她?一個不知感恩的丫頭,根本不值得!」

  林逸澤眉頭微皺,語氣中帶著些許無奈:「祖母,初瑤是我的妹妹。不管她對林府有多少怨言,我都希望能讓她稍微解開心結。如果這點補償能讓她好過一些,我願意去做。」

  林老夫人聞言,猛地一拍桌子,怒聲道:「荒唐!你是林府的嫡長子,林家的未來指望你,你憑什麼去討好她?她不過是個女兒家,受些委屈又如何?林府養她多年,她該報恩,而不是讓你低聲下氣地賠禮道歉!」

  林逸澤的心猛地一沉,他抬眼看著林老夫人,語氣低沉:「祖母,初瑤曾為了這個家付出一切,如今的她只是拒絕再犧牲自己。我們真的有資格怪她冷漠嗎?」

  「她付出?」林老夫人冷笑一聲,「她從玄藥谷回來後,對林府不敬,對長輩不孝,連你這個親哥哥都不放在眼裡!我疼她的時候,她是林府的希望,可現在,她算什麼?」

  林逸澤閉上眼,指尖微微顫抖:「希望?所以,您從來沒有把她當成家人,只是當成一顆能為林府爭光的棋子嗎?」

  這句話如針刺般扎入林老夫人的心,她神色微僵,卻很快恢復了冷漠:「她既是林府的女兒,就該為林府犧牲!難道你要她像現在這樣,只知道怨恨家人,冷眼旁觀,看著你受苦?」

  林逸澤抬起頭,目光深沉:「她冷眼旁觀,是因為她從未被當成林府的家人,而是一個用來交易的籌碼。祖母,我們不配怪她。」

  紅棉站在一旁,默默聽著祖孫二人的爭執,心中滿是忐忑。她猶豫片刻,輕聲說道:「老夫人,大小姐心裡真的很苦。這些年,她承受的遠比我們想像的多……」

  「住口!」林老夫人厲聲打斷,冷冷地看向紅棉,「你一個下人也敢替她說話?難道她的苦,就比逸澤的命更重要嗎?」

  紅棉被嚇得不敢再多說,只能默默地退到一旁。林逸澤看著祖母那張布滿怒意的臉,心中卻像被重錘敲擊一般,一點一點裂開。他垂下頭,攥緊的拳頭因用力過度而發白。

  爭執之後,林逸澤獨自坐在窗邊,眼神複雜而沉痛。

  「她既是林府的女兒,就該為林府犧牲!……」

  祖母的話還在耳邊迴蕩,刺得他的心隱隱發痛。那些過往的記憶如潮水般湧入腦海,他仿佛第一次真正看清了這個家背後的真相。

  這個家,從來沒有真正把她當作家人。她不過是一個被利用的棋子,是維繫這個家庭表面和睦的犧牲品。而他,作為這個家的一員,也曾是她痛苦的幫凶。

  林逸澤閉上眼,心中湧上一股難以言喻的酸澀。他從未如此深刻地意識到,林初瑤的冷漠,不是因為她無情,而是這個家從未真正給過她溫情。她的每一次付出,都被當成理所當然;她的每一滴眼淚,都無人問津。

  他緩緩抬頭,看向紅棉手中的錦盒,目光複雜而沉痛。那裡面裝著林初瑤小時候最喜歡的髮簪,可它如今不過是個象徵,象徵著林府對她廉價而蒼白的補償。

  「她不是不原諒我,是根本不需要再原諒我。」林逸澤喃喃自語,眼中閃過一抹痛楚的清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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