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7章 你真的沒有私心？
金鑾殿內，金燈高懸，明黃色的帷幔隨風微微拂動，空氣中瀰漫著焚香的淡淡氣息。
沈凌風身上的衣袍仍帶著旅途的塵埃，甚至連風塵僕僕的氣息都未散去，他跪在殿前，拱手道：「兒臣此次奉命前往臨溪縣，已徹底肅清玄藥谷的亂象，特來向父皇稟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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皇帝端坐在御座之上，原本漫不經心地聽著，可當沈凌風提及沈凌雲竟在玄藥谷私自練兵，他的臉色頓時沉了下來。
「啪——」
茶盞被狠狠砸在地上，碎裂的瓷片飛濺四散，灑出的茶水沿著金磚縫隙滲入，宮人們皆噤若寒蟬，不敢發出半點聲響。
「豈有此理！沈凌雲竟敢私自練兵？！」皇帝的語氣已然帶上怒火，眼底透著隱隱殺意，「他這是要造反嗎！」
他攥緊拳頭，目光冷厲地掃過殿內：「朕若是再遲一步，豈不是要讓他養成一支叛軍？！」
沈凌風靜靜地看著他，心裡湧上一絲沉重。皇帝在意的果然只是皇權威脅，對臨溪縣百姓的苦難卻隻字未提。
他垂下眼，壓住心底的失落，沉聲道：「父皇，四弟不僅擅自練兵，還為謀取功勞，濫殺無辜，視人命如草芥。此次臨溪縣之亂，已致無數百姓受害，若不嚴懲，恐後人效仿。」
皇帝微微一滯，眉頭皺得更深。
「生靈塗炭……」他喃喃自語，思索片刻，臉色陡然冷厲：「來人！傳朕旨意——沈凌雲即刻廢除皇子身份，打入天牢，終生監禁！」
「此案，徹查到底，凡與沈凌雲私通者，一律嚴懲！」
他的眼神緩和了一些，正要示意沈凌風退下，卻聽沈凌雲繼續道：「父皇，玄藥谷之事，亦需妥善處理。」
皇帝微微一頓，目光落在沈凌風身上，眸色深沉：「玄藥谷……你打算如何處置？」
沈凌風拱手，語氣平穩而堅定：「玄藥谷因沈凌雲的掌控，才變成人間地獄。但它的醫學價值不可忽視，若就此廢棄，不僅會浪費數十年累積的醫術資源，也無法徹底解決那些受害者的困境。」
他說到這裡，停頓片刻，隨即抬眸道：
「兒臣提議，由林初瑤接手玄藥谷，讓它回歸本源，真正成為造福百姓、造福社稷的醫道聖地。」
皇帝一愣，目光微微眯起，語氣中帶著幾分探究：「林初瑤？朕記得，當日她還當眾質問過朕，玄藥谷的存在是否合理？」
沈凌風微微點頭，聲音不疾不徐：「正因如此，她才是最合適的人選。」
「她曾是玄藥谷的受害者，深知那些受折磨的藥奴所經歷的苦難，對他們懷有真正的同情心。如今即便廢棄玄藥谷，那些被囚禁的藥奴仍需醫治，反倒是留下玄藥谷，讓它去彌補曾經犯下的錯，才是最好的選擇。」
皇帝沒有立即作答，而是若有所思地盯著沈凌風，目光逐漸銳利。
玄藥谷一事，牽扯甚廣，他當真沒有私心？
如今沈凌雲已廢，若是再讓沈凌風掌握一處極具影響力的醫藥聖地，日後他若有異心……豈不是讓皇權再受威脅？
正當皇帝斟酌言辭時，沈凌風從袖中取出一隻封好的信封，緩緩舉起，鄭重道：「父皇，兒臣這裡有一物，請父皇過目。」
皇帝微微皺眉，示意李公公將其呈上。
李公公立刻上前，雙手捧起信封與其中的玉佩，輕輕放在御案之上。
皇帝目光落在那枚玉佩上，瞳孔微微一縮，臉色瞬間變得凝重。
這塊玉佩……他認得。
當年，他曾親自賞賜給杜懷山，嘉獎他救駕有功！
「這玉佩……為何會在你手上？」皇帝的聲音微微一沉，帶著幾分複雜的情緒。
沈凌風微微拱手，語氣沉穩：「回父皇，此玉佩乃杜太醫之物，是他臨終前交給兒臣，希望兒臣在合適的時機交給林初瑤的信物。」
皇帝眉頭微蹙，隨即打開信封。
信紙微微泛黃，字跡卻遒勁有力，顯然是杜懷山親筆所書。
皇帝的手指微微一顫，目光迅速掃過整封信，心頭掀起驚濤駭浪。
林初瑤，竟是杜懷山的親生女兒？
他猛地抬頭，看向沈凌風，眼底透著震驚：「林初瑤……是杜懷山的女兒？」
沈凌風鄭重點頭：「回父皇，確實如此。」
皇帝緊緊攥著信，神色複雜不定。
他沉默了許久，緩緩開口：「可她為何會成為林長安的女兒？這一切……到底是怎麼回事？」
沈凌風低頭道：「兒臣尚未查清其中曲折，但可以確定的是——林初瑤並非林長安親生，她的身世另有隱情！」
「杜太醫一生忠誠，為皇室盡心竭力，寧願自己受盡折磨，也要救治玄藥谷的藥奴。如今他因病痛離世，而他的女兒，理應繼承他的遺願，完成他未完成的使命。」
他語氣堅定，目光灼灼地看向皇帝：「由她接手玄藥谷，是最合適不過的人選。」
殿內一片死寂。
皇帝的手指在信紙上摩挲，思緒翻湧不定。
杜懷山，他自然記得。
那是個沉穩忠誠的醫者，人品佳，有著令人敬重的醫術和操守。
他更未曾想到，他的女兒竟是林初瑤……
沈凌風繼續道：「還請父皇明察，兒臣絕無半點私心。」
皇帝抬眼望著他，目光深沉，似乎要從他的臉上看出什麼端倪。
但沈凌風神色冷靜，沒有絲毫退縮。
過了許久，皇帝終於開口，聲音低沉而威嚴：「沈凌風，朕可以准許林初瑤接手玄藥谷，倘若玄藥谷再生禍亂，朕絕不輕饒。」
沈凌風拱手道：「兒臣明白，她定不會讓玄藥谷重蹈覆轍。」
皇帝眸色複雜，又看了一眼那封信，最終沉聲道：「此事，朕允了。」
沈凌風深深一拜：「謝父皇。」
皇帝揮手示意退下，李公公將玉佩和信件遞還給沈凌風後，沈凌雲便起身，離開了大殿。
陽光透過殿門灑落，他雖坐在輪椅上，身影依舊被拉得頎長。
而身後，皇帝依舊凝視著沈凌風的背影，眉頭緊鎖，心緒翻湧不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