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章 太后其人


  老太爺神色探究,「你給太后寫佛經?究竟怎麼回事?」

  石昭漠然地看向他,心頭冷然。

  從她的手腕被打折,她就明悟,不會有人救她,甚至在太后娘娘比對完針腳後,她會死掉。

  一等公爵府要殺她,除了皇室,還有誰能庇護她。

  回憶起在內獄的慘烈過往,石昭冷冷一笑,「我的右手腕雖然斷了,可還有左手,沒有筆墨但還有血液,如何寫不得了。」

  右手腕斷掉的後一天,太后果然派人拿來了絹布與針線,讓石昭繡字自證清白,可石昭哪裡還能繡得出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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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於是她在絹布上,用左手血書了一篇心經,向太后娘娘求旨出家禮佛。

  當朝太后深研佛法,石昭獻上佛經後,果然,太后娘娘允了她。

  餘思文恍然,「難怪太后娘娘放了你,難怪……」

  他在外面拼命奔波,卻沒有人敢為了一個文安候府的養女觸怒皇室,徒勞無功。

  本以為是皇帝看在文安候府的面子上將她放回來,沒想到卻是她自己個爭氣。

  餘思臉上火辣辣的。

  老太爺卻重重皺起了眉頭,甩袖出了書房,對文安侯夫人吩咐道,「二姑娘身子欠安不能入宮,還不趕快把她扶回去!」

  餘思瑤對侯府有恨,絕對不能讓她入宮。

  老太爺內心堅定,正思考著見到天使後如何回絕,就聽那個傳話的小丫鬟磕磕巴巴的說,

  「老太爺,那天使說,今日二姑娘若進不了宮,今後文安候府的人也不必入宮了。」

  什麼?

  老太爺猛然頓住身子,面目閃過一絲猙獰,沉默地立在了院中。

  石昭輕笑起身,由蘭嬤嬤攙扶著向外走去。

  她從未見老太爺有過這等氣急敗壞的時候,還真是有趣。

  路過老太爺時,他沉沉道,「到了皇宮,就好好地給太后講佛經,其餘的一句話都別說,聽到沒有。」

  石昭挑釁一笑,「你能奈我何?」

  自從文安侯府默許她死在內獄,他們之間早就不死不休了。

  ————————

  內侍開道,石昭一路暢通無阻,到了太后的慈安宮內。

  內侍將石昭領到正殿中央,行禮告退。

  石昭安靜的站在大殿內,恭敬地低垂著頭,紋絲不動,沒有多看周圍一眼。

  殿內無人說話,只有偶爾傳來的茶盞碰撞的聲音告訴石昭,太后娘娘就坐在殿上。

  不知過了多久,上首傳來一聲輕笑。

  「本以為文安侯府的二姑娘是個莽撞的,沒想到規矩學得這般好。」

  聞言,石昭行雲流水般向太后行禮。

  她的頭依舊未抬起,語氣平穩恭敬,「民女石昭拜見太后。」

  「石昭?這不僅給自己改了姓,還給自己編了個名。可見文安候府寒了你的心啊!」

  太后感嘆著,對石昭說道,「可憐見的,快到哀家面前來,讓哀家看看。」

  石昭這才動了身子,乖順地走到了太后的身邊。

  步伐身姿穩健優雅,太后娘娘滿意地點了點頭。

  石昭抬眸,映入眼帘的是一個慈眉善目的老太太,體型富態,頭髮花白,除了手腕上帶著一串佛珠,周身再無首飾。

  當時在太后壽宴上,還未見太后娘娘真容就被拖了下去,這是石昭第一次面見太后娘娘。

  太后娘娘拉了石昭的右手仔細查看,「這手怎的腫成了這個樣子?內獄的人實在是過了。」

  說罷,又笑眯眯地看著石昭道,「你在獄中血書的那份心經很得哀家心意,雖然字跡潦草,可以你的年紀能背一下整篇佛經,實在是個有佛性的孩子,哀家喜歡。

  可是你對喜嬤嬤說想求旨出家,你年紀輕輕的實在不必如此,你給哀家說說究竟受了什麼委屈,哀家替你撐腰。」

  石昭驚訝地挑了挑眉。

  她不禁看向太后,只見太后眉頭豎起,仿佛是真的替石昭憤憤不平。

  石昭鼻尖傳來陣陣香氣,太后禮佛已久,憐身上和慈寧宮內都薰染了佛香。

  可在這濃厚的佛香中,石昭卻聞到了一絲與眾不同的氣息。

  這大殿也是在太安靜了些,安靜得有些詭異。

  太后娘娘依舊笑眯眯的,好似觀音菩薩。

  她聲音縹緲又遙遠,帶著幾分不真實感,「好孩子,你說吧。哀家替你做主。」

  石昭的心猛然跳動起來。

  太后這是,給自己一個洗脫冤屈的機會。

  只聽太后聲音寬和,「我知你心灰意冷,可是出家避世什麼都不能解決,你還是要戴著不恭不慎的名聲過一輩子。」

  說出來,她就不用出家了。

  石昭掐緊手心,幾乎就要開口說出真相。

  又強行被她壓了下去。

  她不能這麼做。

  不是為了文安侯府,而是為了她自己。

  可怕的沉默之後,石昭深吸一口氣,「撲通」一聲跪在了太后跟前。

  太后娘娘嚇了一跳。

  再一抬頭,石昭已是淚水漣漣,帶著哭腔道,「太后娘娘,求您下旨命我出家,為您誦經禮佛吧。」

  太后娘娘慈祥的笑容微微收斂,「你寧願出家,也要包庇出賣你的文安侯府嗎?」

  聲音輕柔,卻暗藏殺機。

  石昭雙手冰涼,重重的磕了一下頭,突然開口,傾訴在文安候府經歷的種種寵愛。

  太后娘娘暗自皺了皺眉,不明白石昭做什麼,她深吸一口氣,輕輕拍了拍石昭的肩,

  「好孩子,你說這些做什麼?」

  太后已經有些不耐煩,可石昭依舊鎮定,表情似悲似怒,又開始講述余璇瑤回府後,自己經歷的重重委屈。

  言辭懇切,聲音哀痛,說到最後,石昭真的動了一絲悲痛,她望著太后悲傷地說,

  「民女是個孤兒,擁有家人本以為是上天恩賜,沒想到卻是鏡花水月。

  民女感謝侯府的養育之恩,卻不敢再貪戀分毫,請太后賜我個尊號吧。」

  皇家賜下尊號,石昭就必須要落髮為尼,終身侍佛。

  是莫大的榮耀,也是一生的束縛。

  太后沒想到石昭說出如此決絕的話來,不由向石昭眼底看去,看到了深深的痛苦與彷徨,仿佛一個正走在迷途的孩子。

  她說的是真心話。

  太后娘娘輕嘆一聲,「你為了回護文安候府,竟然願意做到這種地步?」

  為了文安侯府,你竟然欺君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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