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章 德妃不德
張懷瑾危險地眯起眸子,語氣摻雜著敵意,「薛小將軍此話是什麼意思?」
薛明長眉一挑,蒼白修長的手指理著方才被樹枝勾出金絲的衣袖,淡淡道,
「你是張家嫡長子,是金科狀元,天子門生,就算張家拗不過你,文安侯府難道甘心你娶的人不是嫡親血脈嗎?」
張懷瑾眼底一暗,心中升起一絲不甘。
他知道文安侯府不樂意昭昭嫁給他,但是他張懷瑾娶親,難道還要看讓人臉色嗎!
看著薛明那張素來冷血無情的臉對著石昭笑,他心中就翻湧起濃烈的危機感和憤怒。
如果不是那些人處處算計他的親事,他早就將昭昭娶進家門,哪裡還有人敢妄想他的人。
張懷瑾的臉色陰晴不定,「薛小將軍,你的婚事自己恐怕也做不了主吧,皇帝陛下慈愛,定是要為你指一樁顯赫的婚事。」
薛明素來深邃從容的眸子一暗,竟有幾分可憐,對石昭說道,「你我同病相憐,想來頗為投機。」
無父無母,寄人籬下的孤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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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瞬間,石昭恍惚好像看到了小時她餵過的那隻流浪貓兒,乖巧又柔弱。
石昭眼神一閃,沒有理會薛明的訴苦,而是轉頭對張懷瑾道,「文安侯府不會讓我嫁給你,你死了這條心吧。」
張懷瑾臉色瞬間陰沉的滴下水來,心中對文安侯府恨意更加。
話畢,石昭輕輕吐出一口氣,從小太監手中接過裝著黃鸝鳥的籠子,將籠子上面的黑色錦布遮嚴實。
黃鸝鳥膽子最小,用這黑色錦布遮著,可以增加它們的安全感。
手上拿好了籠子,石昭扭頭對蘭嬤嬤說道,「嬤嬤,咱們出宮吧。」
小姑娘眼睛清亮,對薛明的話沒有一絲羞怯歡喜。
路過薛明時,石昭微不可聞的說道,「這算是給薛小將軍的謝禮,往後不必再見。」
她親口將婚事不成的原因推到文安侯府身上,張懷瑾必定對文安侯府更加心存介懷。
薛明眼睛微眯,慢慢將可憐相收回,恢復了幾分從前的冷漠,望著石昭毫不留戀的背影,眼底產生一絲探究。
張懷瑾咬咬牙,質問薛明道,「薛小將軍素來不愛紅顏,怎得今日突然對昭昭這般關心?」
「娶她,總好過娶那些徒有其表的所謂貴女。」
薛明理了理袖口,面對薛明,他已經恢復往日無情本色,「狀元郎還是先爭得文安侯府允諾,再提與石昭姑娘的婚事吧。」
文安侯府........
張懷瑾咬牙,面上堪堪保持住禮貌的平靜,「在下有事,先行一步。」
說完,也不等薛明回話,就匆匆朝著德妃娘娘寢宮離去。
二人都沒了身影,薛明鳳眸微眯,方才人前保持的客氣內斂消失,滿身的冷冽煞氣顯露出來。
陽光從宮牆的縫隙中灑落,恰好勾勒出薛明挺拔如松的背影,金色的光斑在他冷峻的面容上跳躍,卻絲毫未能融化那份拒人於千里之外的冷漠。
他看著張懷瑾離開的方向,嘴角微微勾起冷笑。
幾句話便能勾起張懷瑾對文安侯府的怨懟。
名滿京都城的懷瑾公子,不過如此。
忽的,石昭那雙清冽冷淡的眸子跳到薛明腦海。
他眼中閃過興味,對石昭這個文安侯府的邊緣人真正起了興趣。
薛明輕笑一聲,低聲喃喃,「石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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石昭懷裡抱著籠子,一邊催促著領路的小太監,一邊急速走在出宮的路上。
她實在不想在這個地方待下去。
左拐右拐,終於望到了宮門,石昭心裡剛剛放鬆,就聽到身後傳來熟悉的尖銳女聲。
「余姑娘,你這是要往哪裡去,德妃娘娘還在等著您呢!」
石昭一聽到聲音,臉色瞬間冷了下來,雙手緊緊勒著籠子,關節泛白。
她轉過身,帶著恭敬的微笑假面的中年宮女昂著頭,站在她的面前。
嘴角明明掛著笑,可眼底那濃濃的傲慢卻那般刺眼。
讓石昭看著心生噁心。
德妃娘娘的得力助手,白嬤嬤。
石昭對著白嬤嬤身旁的張懷瑾說道,「張懷瑾,你搞什麼?」
語氣很是惡劣。
張懷瑾心頭卻揚起一絲快感。
自從石昭出獄後,她說話總是尖銳又疏離,這還是頭一次她顯露出氣急敗壞。
石昭終究還是逃不出他的手心。
不管她再怎麼不樂意,她終究還是他的未婚妻。
張懷瑾方才產生的壞心情逐漸變好,他微微笑著,仍是那副謙謙君子的模樣。
「我說過,德妃娘娘要召見你,還不快和我去拜見。」
石昭心情跌落谷底。
白嬤嬤是德妃娘娘的心腹,執掌德妃娘娘宮殿的一切大小事宜,經常帶德妃娘娘傳話,她來傳德妃娘娘的口諭,自己不能不去。
可是......
白嬤嬤見石昭站在原地動都不動,眼底的嫌棄怎麼都擋不住。
不愧是從山裡來的野丫頭,一點上下尊卑都不懂。
顧念著張懷瑾就站在一邊,白嬤嬤輕笑著向石昭走近,攙扶起她的右臂,語氣溫柔甜美。
「余姑娘莫不是傻了?來,奴婢牽著你走。」
粗大的手指不留痕跡地捏了捏石昭斷裂的右腕,像是示威,在石昭耳邊低聲說道。
「莫要忘了你粗鄙的身份,擺什麼譜!」
石昭仿佛又感受到鑽心的疼痛從手腕傳來,石昭漆黑的眼睛緊緊地盯著身旁溫柔假笑的人,胸腔中涌動著恨意。
她回想到三天前,漆黑的牢房裡,白嬤嬤嘴角含著笑,聲音卻掩藏不住的狠辣。
她被綁在刑柱上嘶吼哀求著,求德妃娘娘不要打折她寫字畫畫的手。
沒有人搭理她,白嬤嬤笑著一棍子落下,她的手腕扭曲成了奇怪的形狀。
尖利的叫喊響徹牢房,她痛苦地扭曲著,
卻只能看著牢房外德妃娘娘那片純白的衣角,慢慢消失不見。
這就是溫柔賢淑著稱的德妃娘娘,她的表姑。
祖母臨死前,請求德妃娘娘要好好保護她。
可德妃娘娘卻派人打斷了她的手腕。
她再也不能寫字畫畫了。
蝕骨的疼痛慢慢爬上心臟,石昭從痛苦的回憶中抽離,盯著白嬤嬤充滿惡意的眼睛,微微一笑。
沒想到這麼快,白嬤嬤就落到她的手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