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章 吃人的妖而已,犯不上稱名道姓
徐弋被夾起來時,終於感覺到了害怕。
他要死了,這下半輩子都得完,而他死了,他徐家,就徹底廢了!斷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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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是閉上眼,他覺得最對不起的是他師父。
來不及給他老人家盡孝了!
卻是,閉眼半天,他沒感受到臆想中的痛,反而聽到陳平生嫌棄的聲音,「小舅子,你有點礙手礙腳的,淨耽誤老子事。」
陳平生伸手擋下了小舅子後背的陰招後,花冠的表情由笑轉為嚴肅。
那金剛杵有些名頭的!他本以為陳平生得廢一隻手……
不想陳平生得手,非但沒事,還輕鬆舉起另一手,抽刀順手得給徐弋把面前合圍之勢挑開。
陳平生趁機把徐弋一扯身後,這次,反倒是他規勸小舅子:「為了我不值當豁出去命,把這個收好!我走了!你別再惹事!」
徐弋被拽到後面才出一身被嚇的冷汗,下意識抓著陳平生遞給他的東西。
陳平生接著又轉身說:「我也沒工夫跟你們扯。讓開。」
他急著去找妖,不然……他擔心還會有小蘑菇頭,小竹筍頭,或小老頭受害,雖然他走了也擔心……可終歸還是要去面對的。
而且,越快越好!
花冠明白吹了個口哨,所有人都退回。
也都明白了,陳平生並非浪得虛名。
花冠探究得看向陳平生的左手,緘默片刻後,讓開路,「陳兄去吧。」
花冠做了個江湖人才懂的手勢。
陳平生去也是死,到時螳螂捕蟬黃雀在後,一樣不耽誤事。
陳平生終於往前走。
花冠忽然又說:「我不理解,自始至終我都不是來打架的,只照江湖規矩,特意來告知陳兄,妖物之事接下來交給我們。這是減輕你的麻煩,何故如此。莫非……」
花冠看向陳平生的背影,「陳兄真如傳聞中的,護著妖?或和妖串通一氣?」
這話鋒轉的山路十八彎。
若非陳平生把周圍的妖殺盡了,還真有可能落入他的口舌之中。
徐弋回過神,想說什麼,被陳平生搶先一步。
「說我什麼都行,別碰那小孩,否則,我但凡活著回來,你們所有人,全家,都得陪葬。」
徐弋渾身濕透,才意識到自己就是那個小孩兒。
他想往前,可懷裡陳平生給的書掉下,等他蹲下來撿,只看一眼,驚了…然後,不受控制的繼續往後翻頁。
燈火昏沉,可他如若久凍逢暖陽…等他再回過神,陳平生早就走遠了……那群江湖盟的也不知所蹤。
黑夜,隨著那群人的離去,比之前更安靜。
漸漸周圍又有隱隱哭聲。
徐弋站起來明白自己得收拾殘局。
雖然他真的很想再看幾眼,但還是把冊子收好放在懷裡最深的地方。
等把所有的一切都收拾好。
徐弋在黑暗的城門口抬頭望天——
「爹,娘,姐,恐怕……孩兒不孝,要跟姐夫去廝殺了,兒子相信爹娘和姐選擇的人不會有錯!」
陳平生給徐弋的不是別的,正是阿離給寫的破境書。
這種書,他只聽說過幾句,卻是無論武林中人甚至他的師門,都不會輕易傳授下來,所謂的貴族世家等,傳承的財富是一部分,更重要的還是——修行法門!
這些東西甚至一定程度上比財富還要重要,也因此寒門貴子並非空穴來風,而是寒門之中仍舊有修行法門。
他竟然把這麼重要的東西給了自己,定要追上問個清楚!
背上長刀和書,徐弋收拾完城中殘局,開始朝鼠洞追!
-
陳平生一路往前走,身後一直有尾巴。
花冠那群人緊跟著他。
陳平生甩不掉,煩,但沒辦法。
鼠妖洞穴山頭,陳平生離得很遠就看見了幾個小山一樣的身影在門口,那姿態,活脫脫的是直立行走的狼。
都沒有化四境成人形,陳平生覺得肩膀上的重擔輕了些。
可想到自己的那番選擇和預言…
大妖估計在裡頭。
月光如銀,山上嗷嗷叫的狼嚎聲,像拉響戰鬥的號角,隨著陳平生踏足上山的腳步。
他步步往前,那些嚎叫的狼就一步步後退,他們不是陳平生的對手,很有自知之明,但他們帶著恨意……
「陳平生!我一雙兒女來此吃席,全被你殺死!今夜,我要吃了你的肉!」
「喝光你的血!」
「啃盡你的骨……」
一路的謾罵,停在陳平生冷冷的視線,他輕輕拔刀,周圍就一片安靜。
陳平生在嗚嗚威脅中,繼續往前。
狼妖,陳平生聽貓娘講過,說現在妖族裡,最想要弄死他的,就是狼王,因為他殺的羊妖,狗妖……都是歸屬於狼王的。
走到洞穴內,陳平生看到了正主。
幽深的洞穴中,只有耳朵是狼耳的中年男人,身穿墨色皮襖,年紀像是中年,蓄著絡腮鬍,精壯結實的袒露半胸,坐在清理乾淨的石台上,左右點著燭火,大口的抱著酒罈子喝著酒,面前堆砌得一堆肉碎片。
他大口吃肉,大口喝酒,好不肆意快活,看陳平生,也只斜看一眼,繼續喝酒,眼中寫滿不屑。
陳平生緩緩往前,不動聲色打算拔刀時,狼王才猛得將酒罈子朝著他腳下,砰地一聲砸爛!
「陳平生!」狼王氣勢如虹的說,外面狼就跟著嗷嗷叫,宛若助威:「我的子孫族群在這片土地上繁衍生息,卻因你陳平生之手,子孫凋零,今日,便是你的死期!」
說的挺有那麼回事。
陳平生夾著刀,鼓掌,「狼王開口就是不一樣。跟你那些只會談吃人的子孫比起來,多了點文藝氣息。但是沒什麼作用,妖只要吃人一天,我就得殺。包括你——那幾個小孩兒,你讓殺的,對吧?」
陳平生淡淡地說,那狼妖就挑眉:「是又怎樣?之前,你不是還給我們送?」
陳平生假裝沒聽到,眉宇間是淡然卻堅定的死氣,「下來,打架。」
他攻上去費勁兒,怕吃虧。
狼王一腳踢開面前的石桌,站起來道,「好!你記住,殺你的狼王,本尊名號是……」
陳平生打斷他說:「沒興趣。一隻吃人的妖而已,犯不上稱名道姓。」
狼妖身上的墨色皮襖瞬間落下,「放肆!」
陳平生冷笑,看似漫不經心,實則心口緊縮。
燭光照影下,狼王的心口盤桓了無數道赤色鎖鏈一樣的紋身。
當然,這肯定不是紋身。
陳平生有一點點慌張,感覺……不好對付。
但想到必死的結局,又不怕了。
死都不怕,紅色氣機,他的焊妖刀也有。
刀法在心海過一遍,陳平生沒著急往前撲,等他先上看看那鎖鏈是什麼玩意。
可狼王似也在等什麼,「陳平生,你還有最後一次機會與我俯首認罪,大黑姥說你雖殺了貓娘,可她仍願保你,條件不變!」
陳平生嘴角一扯,蓄勢待發:「絕無可能,過來決一死戰!你不是怕了吧?」
狼王眼神一暗,「找死!」
陳平生立刻卯足力氣,打算仔細觀察著狼妖的招式,不曾想……
這狼妖花活一套一套的,又從腰側,掏出一把三尺長劍。
「你們人間的劍客說,一把劍就是一個江湖,劍招確實好看啊,時而騰躍,時而翻滾,每一招每一式都透露出江湖的味道……」
他深深吸一口後吐出一口紅氣,竟是道紅鎖鏈,纏繞著劍,宛若一股詭異的劍氣。
陳平生覺得自己就不該讓他先出手……要不,他偷襲的話,狼王早死了。
……
「後來,我吃了那劍客,悟到了劍意……而你是第一個領教的,如果你死了,我這把劍的名字也就取好了,就叫……平生。」
他還想與陳平生繼續說,可抬起頭,陳平生已經到面前了。
什麼玩意。
拍電影呢?
打個架還唧唧歪歪的。
兵貴神速,出其不意懂不懂?
狼妖慌張抵擋,沒料到陳平生會偷襲,著急的抵擋,罵了一句:「霄小之徒!竟敢偷襲!速速受死!」
陳平生只是加緊了步伐,可下一秒,刀劍相對後……
狼妖大笑起來,「哈哈哈哈!」
陳平生愣了一瞬,他沒想到……自己的刀竟然就那麼不堪一擊的——
斷了?
好好好,劍客前輩。
你死前有沒有想過,你這劍是留著對付我的?
陳平生的刀斷了,只能直接用左手狠狠的給狼王心口來了一拳!
狼妖被震退,陳平生也被劍氣灼傷了肩。
肩上,鎖鏈的煞氣帶著嬰兒的哭聲一般,宛若無數螞蟻狠狠咬著被劍氣灼傷的傷口。
「小子,再來!」
狼妖被打興奮了。
陳平生沒趁手的兵器,只能用左手不斷的抵擋劍氣,而且右邊肩又受傷……好在,還擋得住!
「空手接白刃啊……你們人類果然有好東西藏著!把這一招教會我!我饒你不死!」
狼妖劈得漸漸鬆了點,他想要觀察陳平生,但反而給了陳平生觀察的機會。
他發現了,狼王的招式就那麼幾個,如果找到機會,放棄左手捏劍,再握拳擊打,或可一搏!
洞穴內,劍光與手影交織。
窯洞外,也迴響著的碰撞聲,但門內的聲,恰到好處的掩蓋了門口的一場悄無聲息的抓捕。
花冠一行人將所有的妖都抓起收入鼎中後,他們一起看向了洞穴內……
洞穴內,狼妖在和陳平生的打鬥已經到了白熱化。
狼王也在觀察陳平生,當陳平生故意露出破綻時,他舉劍便刺!
陳平生是故意沒躲開劍,狠迎上去,就像是當時在巷子裡。
一隻手廢了,但是不妨礙……狠狠一拳擊中狼妖的胸口!
陳平生的這一拳卯足了全身的力氣,直接奔著掏空狼妖,天地同壽而去……
可被打中的狼王沒有驚慌失措或者失望,反而,更加興奮了,「哈哈哈哈哈……成了!我的平生劍!成了!」
陳平生這次真慌了。
他發現自己打穿狼胸的那隻拳頭,竟然被鎖鏈編織……而狼王的傷口正在癒合了,自己正在被狼王……吸收?
在陳平生懵的時候,狼王滿臉都是興奮,臭臭的口水都摔在陳平生的臉上——
「你果然是他們口中的天才……!」
「跟我合一起吧……哈哈哈哈……」
狼王猖狂大笑中,不斷地把陳平生從手到胳膊……肩膀……往內吞噬!
鎖鏈妖術有些厲害。
陳平生怎麼都撤不回來。
難道說就這麼憋屈的死了?
和不知名的劍客前輩一樣?還要用他的刀法來……欺負未來的屠龍勇士?
此刻,走到洞口的花冠等人也愣住了,這個妖竟這樣厲害?!
狼王看到他們了,很不屑,只盯著陳平生,以為自己吃定了陳平生。
陳平生也這麼以為,當他整條胳膊都被吃進去,臉也貼過去時,忽然,頭頂冒過一道紅光。
那一道紅光讓狼王猛的抽身捂著脖子退後數步!
鎖鏈飛快的在他手上纏繞,試圖彌補脖頸的傷,但沒有用……
狼王驚愕的發現自己的脖頸,鎖鏈無論如何都修補不了。
而陳平生此刻從那編制的鎖鏈里逃脫出來。
他也不知發生什麼,等抬起頭看到狼王砰然倒地,脖頸上,突突的往外冒血竟被割喉了!?
陳平生沒有猶豫,管他誰幹的,就是現在!
陳平生猛地抓起肩膀上的劍,狠狠抽出來,氣機注滿,然後——
快速將其頭顱,一劍切下!
狼王不可思議的看著自己腦袋搬家。
想掙扎,可有一股力量死死的震懾他,四面八方的壓著他……
恐怖如斯的力量,顯然,不是屬於陳平生的!
是誰?
究竟是誰?
最後的一眼,狼王看到的是洞口的那群人,難道是他們?
狼王的目光不甘心的盯著門口的人,接著,心口划過一道綠光迅速消失。
門前,花冠等人看到那一抹綠光凝視自己後,心道不妙。
那是屬於妖族專有的凝魄,會在死前將殺自己的人盡收眼中……報告給妖王。
也就是說——
狼王死前,沒報陳平生殺他,報了他們一行人……
陳平生在殺完狼王后,就徹底沒有後招了……
無論是肩膀上的疼,血的流失,還是剛才的打鬥耗費的精氣神,總之,隨著那股子鎖鏈編織的感覺消失了,他也沒了力氣。
坐下來,他眼看門口那群人,也沒有力氣躲避了。
劍落在地,陳平生看著門前的花冠等人。
他沒覺得這些人會來救自己。
陳平生低頭,喚出來感悟圖,尋思這狼妖都死了,應該事畢了?但並沒有……感悟圖沒有一絲一毫的動靜。
什麼破圖!
陳平生閉眼,很痛苦,但還想……活下去。
他明明就贏了,憑什麼不活?
「看什麼看……你們這群不中用的東西……」陳平生強撐著坐起來罵他們,與其現在求饒,不如裝作很牛的樣子。
陳平生撣了撣微髒的衣角,咬牙用力地拖著那把差點殺了他的劍站起來——
「要不,再打一架?!」
他周身淡淡的死意叫花冠仍不敢輕舉妄動,尤其是剛才殺狼王的那一幕。
這個陳平生還有許多高招……花冠搖頭,也不讓周圍的人動,「小心有詐。別去。」
陳平生要的就是這個效果,「算你們實相,還不滾!」
花冠掃了一眼周圍人,眼神示意可以走。
他們今天的目的根本不是和陳平生打架,「陳兄走吧,我們本來就不是要殺你。」
陳平生就拖著劍往外走,但總覺得忘了什麼,而他走一步眼神暗一些,等走到狼王屍體邊,才終於想到了……
妖丹沒找……
劍是好劍,他蹲下,剖開腹部,拿到了一枚鎖鏈捆著的妖丹。
可他想起身時,眼前終於支撐不住,而等他仰躺下來,順著窯洞的頂端,看到了不得的東西,終於知道這群人的真正目的了!